《对面》苏氏贱贱

8、第 8 章

　　手机滴滴响，闲人胖子瞅了眼自己诺基亚砖头翻盖手机的屏幕，摁了两下，接通了电话。

　　“喂，天真啊，什么事啊……”胖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刚喝了一口，就“噗”的一声——全喷出来了。

　　“什么？！你让胖爷我这么一个有身价的人陪你去逛那种下三滥都是破落货的小商品市场？你他娘的是疯了还是……”胖子抹抹嘴，粗着脖子不满地吼道。

　　但是，好像是因为电话里的人接着解释了什么一下，他突然一下子闭了嘴，脸色挣扎了一下最后妥协：“好吧，舍命陪君子，冲你这句话，胖爷我陪你去！哦对了，记得带上袋子，恩，我可不愿拿……”

　　上午六点，市小商品交易中心。

　　“胖子，我在这我在这！”

　　老远就看到了胖子一个顶两个的伟岸身影，吴邪忙举起手臂在人群里努力地晃啊晃，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得了别晃了，胖爷我又不是眼瞎，就你那小身板豆芽菜似的夹在人群里谁看不出来。”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吴邪身边，大力拍上他的肩，遭来后者一阵咳嗽。

　　“别损我了胖子，小爷我好歹也是有腹肌的人。”吴邪瘪了瘪嘴，然后不等对方说出下一句贫嘴就急忙扬了扬手里的环保袋，说道，“走，胖子，我们开始吧！”

　　“得，天真你说吧，从哪儿开始。床？床头？还是窗帘。”胖子抱臂发问道。

　　吴邪作沉思状，半晌开口道：“胖子，我听人说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个百事通，对吧？”

　　“那当然了，天真想当年胖爷我可是……”胖子经不得人夸，一听这话便来了劲，张嘴正要来个夸夸其谈，不料却被迎面砸来的俩环保袋扰乱了身形。

　　“喂喂天真你什么意思？！”他跳脚道。远处渐行渐远的人头也不回地比划了一下，道：“百事通，区区选购小事就交给你啦！”

　　于是王胖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上午十点，市小商品交易中心。日用品区。

　　虽然说了全权交给胖子，但吴邪终归是不放心他的审美，默默地跟在一边帮忙。

　　“天真快看，那条小黄鸡的床单怎么样？给小哥铁定合适！”胖子两眼放光指着一家卖床单的店，嚷嚷道。

　　吴邪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果然自己跟来是对的。

　　“那条……算了吧。不过我们进去看一下别的。”吴邪笑笑道，这家店的装修很温馨，暖暖的橘黄色是家的颜色，在众多花里胡哨的店中格外亮眼。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妥的老大妈，旁边还跟这个双马尾的年轻妹子，蹦蹦跳跳的煞是可爱。

　　吴邪径直走了进去，但进去之后却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他从来没有帮人选东西的经验，情急之下忙回头看胖子，却发现袋子还在，但人不知跑哪去了。

　　“年轻人，可是想买条床单？我这里的可都是全棉的，垫起来很舒服，不信你摸摸。”老大妈凑过来笑呵呵道，边说边拿起一条床单比划给吴邪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的？有条纹的？还是圆点的？要不要我给你看下本店最新款式的黄鸡那条？”

　　“不、不用了，我想自己看看，自己看看。”吴邪忙摆手道，心说这都是什么审美，小黄鸡？小哥？那是同一个档次的吗。

　　吴邪撇撇嘴，自己转了一圈，床单虽然各式各样五花八门地琳琅满目，但是在吴邪看来，根本没有头绪。

　　小哥那种类型的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床单呢。吴邪皱眉，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吴邪看了眼选购四个小时的“成果”——整整两大袋日用品：枕套、被套、毛巾、窗帘等等——光是这些他就已经纠结了半天，最后只能依照自己的审美勉勉强强地选了一些，但是床单吴邪一直都是用老妈给自己做的那条白色的，可是吴邪并不想给小哥买白色的。

　　他来选购并不是心血来潮，他只是看到张起灵病房里那刺眼的白，白的床单，白的被套，白的枕头，白的窗帘——那么苍白的一个人无助地待在那里，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在吴邪眼里，那空洞的雪白就像在昭示着张起灵贫瘠无望的生命，只有空白，没有任何色彩。

　　所以吴邪想啊，能够用外界的色彩去沾染他的生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啊。

　　吴邪叹气，或许这只是他作为旁观者能够为张起灵做的一点点事情，然而太苍白无力，微不足道了。

　　“年轻人，是帮女朋友买的吧？她喜欢什么颜色啊，粉的这条你看怎么样啊……”店主老太婆见吴邪选了一圈也没个注意，又凑过来热心地介绍。

　　“不、不是，大妈你误会了，我不是帮女朋友买的，那个，我没有女朋友。”吴邪忙解释，窘红了脸。

　　“呵呵年轻人嘛，都多大了这种事还这么藏着掖着……”

　　“外婆！像这位哥哥这么帅的男的怎么可能有女朋友，肯定是男朋友啦！”那个马尾妹子插嘴道，“这年头优秀的男的都成对去了，外婆你都落伍了！”

　　“哎，这位小姐，我只是帮我的一个朋友买一下床单，他只是我的一个兄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吴邪觉得自己开始越描越黑了。

　　“哦？！是吗？！那我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吴邪开始不相信人生了。

　　最后，吴邪在老大妈和腐妹子的殷切推荐下，被迫选择了那条印有小黄鸡的蓝色床单。并且还免费收到了她们赠送的一条与之配套的小黄鸡床单，美名其曰见面礼。

　　不拿白不拿，反正自己的那条也要换新了。吴邪如是想，这床单其实也不难看的说。

　　于是吴邪就乐呵呵地跟个白痴一样接受了，临走时还不忘说了声谢谢，店里的两人齐声说欢迎下次光临。

　　“喂，胖子，我选好了，你在哪？什么！你早回去了？逗我哪……罚你赶紧烧个菜，对，去病房里叫上小哥，我马上回来……对了，等下帮我一下支开小哥，小爷我今天就要把370病房大变样……好了不说了，我赶车去了……”

　　阳光倾泻，奔跑中的少年仿佛沐浴在光明中的天使。

　　那时，他用尽自己所有去温暖他。

　　只是但愿，他不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