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10、第 10 章

　　370病房。

　　张起灵慢慢地摩挲着被单上的图案。

　　那是一只小黄鸡，毛茸茸圆嘟嘟的像个小球，睁大了的眼同样也是圆滚滚的透着天真无邪，但这只小鸡的脑袋上却翘着几缕呆毛，弯弯绕绕的煞是可爱。

　　不知怎的，它总让他想到吴邪。

　　眼神太像了。

　　他想。

　　然而，此时的吴邪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张起灵的古怪心思，他正一边削苹果一边默默盘算着和小哥的距离又进了几步，下午的斜阳悄悄为他勾勒出夺人的轮廓，美好的不真实。

　　一圈一圈，吴邪削的苹果皮总是长长的不间断，在地上盘起小小的一堆，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削苹果给他吃，说是只要果皮不断，吃了苹果的人就会得到一生的幸福，就会活的长长久久。

　　最后一刀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吴邪把地上的果皮一卷扔进一边的纸篓，举着苹果抬头冲张起灵笑道：“小哥你看，我削的好不好看？”

　　后者配合地点点头。

　　吴邪笑得就像只被主人夸奖的小猫，他把苹果整个地塞进张起灵嘴里，然后看着他鼓起来的包子脸大笑。

　　张起灵却不生气，就这样咬了一口然后用手把苹果拿出来继续吃。

　　或许真的是胖子的一番话起了作用，张起灵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无声地接受吴邪的种种举动，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然而吴邪却不知道，他满心认为小哥是被自己的诚意打动的，不过确实，这的确占了一部分。

　　“小哥小哥，你很喜欢这床单？”吴邪看他一直盯着床单看，搬了张椅子凑过去问道。

　　张起灵看了一眼吴邪，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没有回答。

　　吴邪咧咧嘴，晓得自己又问了一个傻问题。

　　“吴邪。”张起灵突然叫他。

　　“小哥，怎么了？”吴邪狐疑地反问。

　　“你应该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

　　吴邪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的主病症是阿斯伯格综合症，并伴有间歇性失忆。这些院长都跟我说过。”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张起灵动了动唇，问他。不应该远远地离开他，继续做好他自己的医生吗。

　　吴邪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小哥你说什么呢，我都已经向院长申请成为你的主治医生了，你张起灵以后就是我吴邪的病人了，谁也抢不走，连院长都无权干涉。”

　　“小哥，其实你的病并不难治，只要你积极配合，症状就会得到很好的缓解。再说了，小爷我可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大夫，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给治好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出院了呢。”吴邪笑道，“不过眼下的话，你还是要当好你病人的身份啦，你现在可以不用被关起来了，我和胖子可以带你出去逛逛，医院这么大有很多地方的景色都很不错的，你肯定都没有看过……还有啊，休息日的时候我打算带你去外面转转，那对你来说可是另一个世界，我知道有好多好吃的呢，你肯定喜欢，明天就是周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可能……很快就会忘记你。”

　　张起灵慢慢地咀嚼嘴里的一块苹果，眼神依旧波澜不惊。

　　“没关系。”

　　吴邪努力咧开嘴笑着说道，“如果哪天你忘记了，不就是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把刀架我脖子上而已了。没事的，小哥你放心，我可是话唠吴邪，我会一遍遍地跟你讲我自己。就像这样，我叫吴邪，口天吴，天真无邪的邪。”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怎么办。”张起灵淡淡地问他。

　　吴邪一怔，然后伸出手捏上张起灵的鼻尖，笑道，“小哥你傻啊，那我就一直讲呗，讲到什么时候你烦了，倦了，不想听了，就不讲了。”

　　“我会努力的。”张起灵很慢很慢地抬起头来看他，薄唇轻启如是郑重道，“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忘记你……”

　　“但我不敢保证……有那么一天。”他哑着嗓子补充上这一句。

　　他看到吴邪眼中的光芒黯了黯，然后重新点燃。

　　“没事的小哥，你不用勉强自己。我想，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你只要能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要让别人欺负你。”

　　“其实你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系。”

　　“只要我记得你就好。”

　　只要我记得你，这样就好。

　　张起灵盯着吴邪的眼睛看了好久，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眼里看到自己，吴邪的眸子很清澈，纯粹干净地让他不敢直视。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把满满的信任猝不及防地全部给了他。

　　别这么说，其实你对我来说，远没有你自己想的那样微不足道。

　　张起灵很想这样告诉吴邪，但是最终只是把这句话化作了唇角的颤动，悄悄地吞了回去。

　　“你买的床单很好。”

　　良久，张起灵缓缓道。

　　“嘿嘿，小哥你喜欢就好。”

　　彼时的吴邪并不理解张起灵说这句话的深意，直到经历过种种之后他回首才蓦然明白，原来张起灵说的，是喜欢。

　　“小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带你去外面，我们可以去逛街，对了你对寺庙感不感兴趣？我记得医院旁边就有一个，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然后去一家咖啡店看看书，那家店很有名的，名字叫猫的天空之城……”

　　吴邪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所以他就没有注意到，张起灵看向他那种视若珍宝的眼神。

　　然而，张起灵最终只能轻叹。

　　吴邪啊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