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周余》易朾

6、入学考试

　　打开窗户，是个阴天，有些压抑，让人喘不上气来，有些像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那时她年幼，坐在教室里，耳边传来雷声和含糊不清老师教书声，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有些嘈杂。
　　放学了，雨依然下着，一道雨帘将教室和教室外的世界分割开来，雨将她和这个世界分开，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雨会将小城给颠倒。
　　同学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他，余宜言不耐烦地拿出伞，走到她的身边，“一起走吧。”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那个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色的云彩的盖世英雄。
　　“嗯。”

　　怎么又走神，她愣了愣，将桌边的伞装进书包里。
　　牧之没有醒，她拿起餐桌上的面包和牛奶，一个塞在嘴里，一个拿在手上。
　　慢慢地咬着吸管，不急不慢地走着。
　　她喝快的话，容易将牛奶洒出来。
　　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这雨没有丝毫要停的征兆，反倒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伞上。
　　路上人不多，大多是学生。
　　轮胎接触到水洼，容易起水花，将自己的裤脚打湿。看见好几个男生骑着山地车，溅起一身的水。
　　就像这个男生，陈以。
　　陈以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发现她，继续飞快地蹬着车。
　　前面刚好是个路口，红灯。
　　于西说停下了车，转头看向陈以，无奈地笑了下。
　　她慢慢地走到一边。
　　于西说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只是听见只言片语。
　　“不怪你……陈以……别坚持。”
　　她虽疑惑，也只是默默地转头，数着分秒，等到绿灯亮起，陈以和于西说的背影越来越远。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转身看，是余宜言。
　　他头发被雨浸湿,甩了甩头，好几滴雨水溅到她身上。
　　白色的校服淋湿，里面的黑T恤紧贴着他的皮肤，雨水顺着黑色的阿迪运动裤进入鞋子里。
　　应该是没有带伞。
　　“一起走吧。”
　　不要两个字已经到嘴边了，可转眼看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滑落，将这两个字咽了下去，这样会感冒吧。
　　“嗯。”
　　熟悉的对话，让他们两个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回答与询问。
　　还好伞比较大，不至于让他们距离太近，一路上无言，只有雨声和呼吸声，似乎时间停住了，这一瞬间，安静地有些过分，美好地有些过分。

　　到校门，她和余宜言一起走进去，抬头刚好看见何耀。
　　何耀，对她而言，并不熟悉，最深刻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很白很白的少年。
　　何耀失神地望着某处，眼底里透着悲伤。
　　似乎察觉到她看见了他,何耀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她和余宜言，眼底里流露出几分羡慕，或许是她看错了。

　　坐在窗边，雨声砸在窗户上，砸的有些头疼，有些烦躁。
　　转身拿笔记本。
　　他枕着手臂睡了过去，脸有些红，黑发紧贴着头皮，头顶的漩涡正对着她。
　　他应该是发烧了。
　　笔在手上转了几圈，她想，中午还是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继续写着笔记，笔划过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一起走，可以吗？”
　　余宜言本打算将桌洞里的伞拿出，迅速地将伞放回去，用好几本书遮住。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她拿着伞，看着自己。
　　他清晰看见自己在女孩的眼睛中出现，她的眼睛里只有他自己。
　　“嗯。”
　　脱口而出。

　　“明天入学考试，考一天,语文物理英语上午；数学化学下午。”梁老师站在讲台上通知着，身后黑板密密麻麻的英文。
　　讲台下一群学生惨叫。
　　梁老嘴角弯了弯，明显感觉到她心情好了很多。

　　复习了好几个夜晚，今天是最后一个夜晚，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喝着温水，心情变得舒畅，每一个知识点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直到最后一刻，心底才生出一种充实感。
　　雨还没停。
　　关掉灯，拉上窗帘，睡了过去。

　　想必是要考试的缘故，今天她虽然提前了些时间，但还是有很多人都到教室里。
　　“复习的怎么样？”于西说见她来了，从书本中挣脱出来。
　　“挺好，你呢？”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
　　“和你一样，挺好的。考试完，我去趟食堂，我忘吃早餐了，你去吗？”
　　“不了，你以前认识何耀吗？”突然想起何耀昨天那个悲伤的眼神，她愣了下，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来。
　　“还好，以前他在一班，我在五班，但听说过她，怎么，你对他感兴趣？”于西说将手中的笔放下，笑着看她，轻佻地挑了挑眼睛。
　　“才没有，你听说什么呢？”
　　“还说没有啊。”于西说想了想，回答她，“他一向是年级前十，记得有一次月考，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竟考到两百多名，全年级都震惊了，他班主任直接找上家长，听人说，他是为了一个女生，好像还是外校的，沸沸扬扬在学校传了好久，持续了几个月，他最后还是回到年级前十，不过却成了各个班的反面教材，其他就不知道了。”
　　“啊！”
　　她张大了嘴，惊讶地叫出。
　　英雄难过美人关。
　　或许他昨日那样悲伤，是因为这个女生。

　　刚印出来的试卷带着一点温热，暖暖的，黑色的字体印在卷子上，清晰。
　　题目挺难，大多都是竞赛题，和各地历年中考题。
　　第一题简单，第二题依旧简单，第三题较简单，第四题……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脑袋已经被压榨得一干二净，题很杂，很全面，所有知识都被调动起来。
　　铃声响起，收卷，顿时整个人都放空了。
　　背后这个人，她想错了，他的成绩不是挺好，而是很好，早早地停笔，早早地交卷。
　　她向来没有对标准答案的习惯，去了厕所，周围的人都在谈论题目。
　　“你知道余宜言吗？这次他又提前交卷，打击了我们这群人的自信心，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一个女生和另一个女生聊天，声音比较大，刚好被她听见。
　　“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们都习惯，如果他哪天没有提前交卷，或者是没有考到年级第一，那我们倒怀疑他是不是跟何耀一样。”
　　“何耀当年是怎么回事？”
　　她也想知道，于西说也没有说清楚，所以她故意挪了过去，为了听得更清楚。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也只有余宜言他们几个跟何耀玩的好。”女生顿了顿，“我闺蜜刚好跟那个女生一个学校，好像是何耀喜欢上那个女生，月考前一天，那个女生……”
　　后面的她没有听清楚，女生的声音突然降低。
　　她发现自己手都洗出皱。
　　水顺着手流下，她想起雨水顺着他头发流下的那瞬间。

　　回到教室，她的座位被几个女生占着，余宜言周围围着一群人，拿着演算纸问他。
　　见她走过来，几个女生连忙让开，“对不起。”
　　她向她们笑了笑，“没事。”
　　于西说说她去食堂加餐，她忘吃早餐了，所以没在。
　　陈以也说去食堂加餐。
　　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她有些不想碰作业，将它们高高堆起，向窗外望去，下了一天一夜又一天，雨还是没有停，雨丝飘了进来，脸上凉凉的。
　　银杏叶子还是绿色的，没有变成黄色，一切依旧保留着夏日的茂盛和绿色。不过脸上的雨，告诉她，降温了。
　　心情好了很多，她继续写着作业，周围嘈杂声小了起来，她想起什么，转身问他，“你昨天是发烧了？”
　　“嗯，回家吃了退烧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题目。
　　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她安心地写着试卷。

　　试卷批改速度很快，市一中的老师果然强，一天就批改好了，而年纪排名瞬间出来。
　　她，班上第七，年级十七名。
　　余宜言，年级第一，果然那几个女生没有说错。
　　陈以，年级十二，于西说，年级二十，何耀，年级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