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炎》惟任

10、收网，其他的魔武器

　　比起刺杀者那连星舞都无法感知的隐蔽，更让我们惊异的是雷王丸的表情，因为追求正面斩杀而鄙视一切暗杀行为的雷王丸被莫名的刺客刺杀之后却带着这种窥探到武道之源的满足，那么……
　　“大概我们所谓的刺客，其实是以某种光明正大的方式胜了雷王丸吧，只不过对方太强了，强到我们无法用正常的思路去理解，而已。”扫罗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心如死灰。
　　我只能挑挑嘴角，勉强模拟一下笑的样子。
　　压抑气息与星象的情况下避开我们前往正面挑战雷王丸，再夺取雷王丸不离身的佩剑赶在他的气势散开之前，以一记令这个无双剑豪叹服的剑技将雷王丸击杀，然后从容而去。
　　言泽，汐林雷王丸，下一个，会是谁……
　　“秋墓王爵，方便的话，我希望能与你交流。”次日夕日浓重的傍晚，一行人之间的沉重的沉默终于被打破，是大贤者芙蕾德璐卡。
　　说实话我很好奇，即便是交流，芙蕾德璐卡应该也不会找到我，这个虔诚到偏执的神使者一般更愿意与蓝云幻或者凤九天交换意见，而不是我这个半人种异教徒。
　　“随时方便，大贤者阁下。”
　　“很奇怪是吧，我们第一次私下交谈。”
　　“呃……”是这样的，但是要我明说？
　　“因为我们一行人中，只有你有着持有魔武器的经验。”
　　“什么意思？”
　　“不妨明说，在汐林雷王丸被杀害的地方，我感觉到了魔武器的气息。”
　　“炎？”
　　“明显不是，与王爵持有的魔武器不同的是，这一线气息非常细弱，混乱，暴戾，以及……阴冷。”
　　“如果是星舞和炎都无法察觉的魔武器，你怎么能够发现？”
　　“教廷中人，除魔卫道。”
　　……
　　“那么，保重自己，大贤者阁下。”
　　“我会的，魔道未灭。”
　　我将芙蕾德璐卡的话向看护狐狩丸归来的炎转告。
　　炎听罢皱眉：“如果这样说的话，昨天似乎我也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是什么？”
　　“不太清楚，可以肯定不是正常的魔武器，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恐惧又亲切，像是……骤然见到遥远先祖的扭曲遗骨，如果大贤者大人断言那是魔武器的话，我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她会有阴冷的感觉。”
　　“是什么？”我察觉到炎的眼中有细微水波般的伤感和妖异的自嘲。
　　“那是啊，魔武器的灵魂被鬼神所浸染的污秽痕迹啊，我也有了，吃掉那个领主之后。”炎顿了顿，笑意中带着丝缕自暴自弃的颜色，“明知道那是贪婪和杀戮的凝结核，但是对力量的渴望，对生离死别的恐惧……抱歉哦，我偷嘴了，那个大概是不能吃的。”
　　说话间,我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突然被隔绝开来,一种阴冷的气息莫名从每一个毛孔探进体内,仿佛有无数双腐尸的手在皮肤上轻柔的抚摸,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迫使我瞬间反胃起来,耳边仿佛有无数根被粘稠污血填塞的喉咙在撕心裂肺地嘶吼。
　　炎静静看着我,点点头:“你感受感受到的,就是鬼神魂魄中的邪气,那些无辜受害的人所生成的怨灵。”
　　吞噬灵魂的天赋和与生俱来的体验，对力量的渴望与追求，即使身受不可避免的污染，即使是炎这样干净的孩子，也受不住鬼神灵魂的诱惑。
　　爆发性出现的鬼神，吞食鬼神而陷入狂乱的魔武器的气息，我似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在一瞬间触及到了真实的脉络。
　　进一步的真实，到来得比我想象迅速而剧烈。
　　非常荣幸，能够在被悄然猎杀之前，从正面地，和这个想象中强到足令我们惊佩的所谓敌手，静静对视。
　　能够察觉魔武器气息的芙蕾德璐卡，不出所料地成为下一个目标，布下的局，顺利收获了这位阴影中的魔武器。
　　略有一点出人意料的是，这是一个看起来和炎年岁相仿，无法辨别性别却颇有些乖巧的孩子，准确讲是，曾经是。
　　纯净幼稚的面容只保留下半幅，其余的部分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状态，腐败的皮肉组织和武器化的金属交融相汇，相应的，身体也是大致相似的情景，白净的肌肤，将结痂的腐肉，未成形的金属件无规律地绞在一起，像是某人将一个人和一系列各类的金属件残酷而暴力地强行扭碎凝固后得到的产物，而她的下身倒是相对完整，附着少许黑褐色血肉残渣的骨架很像来自某种巨型蝎兽，六条骨爪轻易撕碎我布下的束缚植物。
　　空气中质化的杀意明显弥散着浓厚的腐败血腥气味，但魔武器仅有的一只瞳仁却清澈见底，带着与正在不断躁动的身体所绝不相称的恬静表情，随着喉间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咯~咕~”的声音，更浓郁的腥气从被金属撕裂撑开而无法闭合的嘴中涌出，令人作呕到我几乎是以为有血浆扑面浇过来。
　　芙蕾德璐卡神色忧伤，发出悲悯的叹息。
　　果然如她所料，与我们敌对的，并不是所谓冷酷而强大的暗影死神，不过是一个无意识的杀戮机器而已，吞食过多的鬼神而反被其邪气侵占，虽然肉身还在我们面前活动，但实际上不过是早已死去，受着杀的本能和未知操作者的支配的尸体。
　　身为大贤者的同情与救赎的圣心被惨状激起，芙蕾德璐卡默然退开，噙泪开始咏唱净化的神词，被【洗礼泉】束缚的魔武器并没有要作出反抗的情绪表现出来。
　　“兔子？”身边的炎突然模糊地念道，握住我的手骤然收紧。 “是兔子么？不可能吧。”炎还在自说自话，语调和身体隐隐都有冷战般的颤动，突然炎抬高声音，想是想要证实什么一样，向着魔武器大声唤道一个很孩子气的名字，就是“兔子”。洗礼泉中一动不动的魔武器慢慢地，回应一般地转过头来，芙蕾德璐卡不由表情一紧，手上凝聚起耀眼的圣光，不过魔武器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攻击性的举动来，准确讲根本就没有做出大的动作，只是很突然地笑了，很天真，解脱的笑，在半幅脸上显现出来，牵动另一侧脸上腐肉扭曲，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wa……o……sang……yida……” …… 我没有听懂面前的魔武器在说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不是一种大陆语言，同时，我所握住的炎的手，一瞬间冷彻如寒冰。然后…… 爆炸一般地，炎嚎啕着扑向魔武器，带有金属音质的嘶鸣声甚至切碎了一些临近的草叶，黑色的剑刃从背上飞快地穿刺出来，在后背像翅膀一样颤栗着，而炎，死死地抱住那头魔武器，任凭【洗礼泉】的带有神圣属性的泉水溅落在自己身上发出嘶嘶的烧灼声。 “兔子啊啊啊啊嗷嗷嗷！”炎的爆鸣夸张地大到足以对周围造成实质上的物理伤害，芙蕾德璐卡在强行中断【洗礼泉】后随即打开了防护音波魔法的护盾，而我茫然地看着这样的突变，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把炎从魔武器手上劫出。被抱住的魔武器还是那样迷茫、天真地一动不动，碎碎地发出凌乱的音节：“yida……yida……wa……yida……o……sang……yida……” “怎么回事？”下意识的，我回头向星舞问道，后者脸上没带有一点恐惧，但惊异的成分绝对不比我少分毫。 “兔子，兔子，你这是怎么了啊啊啊啊啊……”虽然恢复到能够正常说出话来的程度，但是炎明显还处在失控的状态，蓝云幻看着炎背上鲜血淋漓还在不断滋生的丛生剑戟，向我递过来一个眼色，示意我是否需要将炎像之前对狐狩丸那样封住。除了几乎九十度偏转的头，我的姿势还保持在炎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刚要点头让蓝云幻动手，突然之前被炎握住的那只手传来一种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哥哥……”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炎之前所站的位置上，模仿着炎的样子握住我的手。连续的刺激让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这样一个孩子以这个样子站在我身边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很本能地觉得这个孩子很眼熟，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大概是为了提醒我的样子很怔怔无神，身边的女孩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我此时才迟缓地觉得，这个孩子很像炎，或者说几乎就是炎给我看过的她小时候的样子，难怪会觉得很眼熟，而之所以诡异，是因为这孩子的眼睛并没有黑白的区分，整个是混沌的灰色，在仅仅一指大小的眼眶里，几乎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但是仅仅如此，我还是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女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以及自己的处境，所以我仅仅是像平时回答小孩子那样轻声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