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远书院》三月阁

7、第007章

　　虽然温家没礼，但李家也没准备在自己府里打人脸。所以在接到拜帖之后，王氏便吩咐下人将府内的亭子重新布置一番，又特意吩咐小厨房早点起来，多做几样点心来招待温家的姑娘少爷。

　　寅时刚过，温家大老爷温世蕴便携带着温家三少爷温俞年和温家七姑娘温尚雅上门来了。李清瑶和李涟成等在中堂间旁边的雅间吃茶，等到李焕让下人来寻的时候便依次到中堂间，老老实实地向温家大老爷温世蕴行过礼，便垂首静站到李焕身侧。

　　温世蕴修着山羊胡，打量着李涟成兄妹两人，眼角一勾，慢道：“李兄家教果然出色，儿女都是人中佼佼。”

　　听见温世蕴那不阴不阳的语调，李清瑶觉得刺耳的紧，便想赶紧下去，省的待在这里闹心。

　　李焕眉头一挑，不咸不淡地回道：“多谢温兄夸奖，孩子自己争气，我也没教他们什么。阿成阿流，上来见见温家三少爷和七姑娘。”

　　于是四个小一辈地又分别上前各自见了礼，见完了礼，李焕道：“行了，阿成带着几个小的去东华亭坐坐，别在这里杵着了。”温世蕴接着又怪腔怪调地道：“是啊，你们曾祖父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在东华亭里作画，如今你们能亲眼见见亭上美景，可要好好瞧瞧，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荣幸能欣赏此等美景。”

　　温家三少爷温俞年、七姑娘温尚雅连忙低声应是，随即便跟着李涟成，由几个丫鬟陪着，往东华亭走去。

　　李清瑶被温大老爷的语气闹的心里不舒服，可也没忘记待客之礼，便笑着问温七娘：“温家姐姐是何时到九江的？怎地我们都没有听到风声，战乱初定，可是山头还有不少贼匪，这一路上可还太平？”

　　温尚雅比李清瑶大两岁，六岁的小姑娘面容白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垂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的玉颈，看着你时便觉得那双眼尾处波光粼粼，极其勾人。偏偏浑身的气质高雅，生生将那媚态减掉了七分，倒像是真真正正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

　　在唐代，世人崇尚秾艳丰肥，魏晋之时，渐渐尚柔弱轻柔，这种状态在大晋前战乱几十年后渐渐被改变，人们觉得柔若无骨的纤细女子在乱世中不好生养，过于丰肥的也有碍瞻颜，于是那种上得了马背、生得了娃娃、跑得过鞑子的女子更受欢迎。只不过对于世家来说，依然百年不变的以恬静纤细柔弱为美。

　　李清瑶看看自己手背上的肉窝窝，觉得自己不管过多少年也长不成温尚雅那空谷兰花的模样。

　　温尚雅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清瑶的话，温家三少爷却先倨傲地道：“如今的世道儿劫匪也是看人的，我们温家从京师一路赶来，走的是各地官差探过的官道，又有两百名名官差护送，连九江知府都为我们连送数里路，就山匪那群罗罗能有多少人？哪个不长眼的敢往上撞？”

　　李清瑶不过是客气地问一句，哪里想要对方真的给个什么答案。结果这个温俞年话里话外的语气倒像是别人都没见过世面，就他温家权势滔天。

　　李清瑶在心里觉得温俞年就是个傻帽。杖打了几十年，曾经的地痞流氓，牢里逃出来的杀人犯，还有敌人营里被冲散的敌军，大多都是占山为王，哪一个聚合在一起没有个几百上千之数。这两年皇帝光是派卫国公前往陕西、湖广等地平定山匪便多达数十起，每次派出的士兵少说是以万计，哪个家族在路上不害怕被突然截了道，也就温俞年这次运气好，刚好碰到皇帝准备派兵清理江西这一带，山匪受到了震慑才一时间没敢露面。不然的话，哪怕多来几个温家，那些亡命之徒不还是照样将其给剁了。

　　李清瑶笑道：“温家哥哥真是威风，我这辈子连知州都还没见过，你却能得九江知府亲自送行。”

　　温俞年道：“九江知府方越不过是个四品官，如今我祖父官拜内阁多受皇帝器重，在京城之时每日上门拜访的二三品大员不计其数，路过他方越的地儿让他送行，也是给他面子了。”

　　李涟成听见这话，在心里想着回头要告诉方珏，以后离温家的人远一点，这个温俞年不是个善碴，说不定以后会找方珏的事儿。

　　九江知府的小儿子便是这次的第四名方珏，平日与李涟成交好。

　　温尚雅看自己哥哥越说越不像话，便插嘴道：“不过是知府大人和父亲是旧年相识，多送了几步罢了。听说李家哥哥这次考了学院第二，尚雅甚是佩服，还请哥哥以后再书院多多关照。”

　　李清瑶撅嘴，暗骂道：你叫的倒是亲热！那是我哥哥你叫什么叫！

　　李涟成奇道：“莫非温小姐也要来书院读书？”

　　“博远书院名扬天下，雅心中往之已久。”

　　“可惜今年的书院入学考试已经过了，也只好等明年再在书院与温小姐、温少爷相见了。”

　　听见这话，温尚雅笑而不语，只眼中的神色甚是笃定。

　　李清瑶眼睛转了个圈，忙上前抱住温尚雅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温姐姐，今日温伯父来此是和爹爹商量你们入学的事情的么？”

　　如果有院长的推荐，倒是可以直接免了入学考试这一关。

　　温尚雅撇了撇嘴，不留痕迹地将胳膊从李清瑶的怀中抽出来，面上依然温柔地道：“不是呢！今日父亲来另有其事。”

　　温俞年也在旁边得意地笑道：“没错！是另有其事！不过这件事情和我们兄妹进书院读书也差不多，不过是两个人和一群人的区别罢了！”

　　温尚雅在背地里拽了温俞年一把，温俞年才住了嘴，可脸上那令人讨厌的笑容依然没消下去。

　　听温俞年话的意思是温世蕴的打算是让一群人在错过了考期却依然能进来读书，可是这可能嘛？若说只有一个两个学子，有了院长的推荐，进书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若是一群人，那那些辛辛苦苦考进来的考生算什么事儿！

　　李清瑶和李涟成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次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可是接下来的一下午，任凭兄妹两人怎么套话，温尚雅都四两拨千斤地绕开，而脑子不太好使的温俞年好像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重大，便索性一个字都不说。

　　送走温家父子三人，李清瑶刚想去找李焕探个究竟，谁知刚好碰到昨天被李清瑶派出去的李吉，李吉受命去监视那天闹事的学子钱谷，觉得事有蹊跷便连忙赶了回来。

　　“我让你去跟踪那个考生，可是有所发现？”

　　李吉赶紧行礼叫了声“姑娘好”，便道：“小的那天直接跟到了他的落脚点鸿运客栈，便找了对面的客栈住下就近监视，谁知四更左右，小的见一人乔装成渔农的模样从客栈出来，绕小道离去，虽然捂的严实，但小的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便又继续跟踪了十几里，发现其一路上赶路极快，径直往北而去，显然是要离了九江。

　　小的心中觉得奇怪，学子们还有几天便要开学，如今外出到时候赶的回来么，看着再往北走去就太远了，便转回来去鸿运客栈打探，发现其入住登记的名字是“钱谷”，小的又去书院查了今年考生的信息簿，发现簿上登记叫钱谷的考生，贵州黎平府人，家中四个弟妹，甚是贫寒。

　　姑娘，您说鸿运客栈可是九江最大的客栈了，钱谷哪里来的银子去那里吃喝？况且他一路往北，明显的是打着不回院里读书了，这多蹊跷啊，常人巴巴望着的东西他反而不要了……”

　　“你做的很好，打探的也很仔细，你去报给爹爹和哥哥吧，这是赏你的。”李清瑶接过身边玲珑递过来的银裸子给了李吉。

　　李吉连忙接过，他是李涟成身边的小厮，平时也会帮姑娘打探些东西，做的好的话不光姑娘会赏，少爷也会赏，做的多了也就经验多了，所以办事甚得兄妹俩的心意。

　　“姑娘，老爷可在府中？小的刚去书院晃过一圈，许先生说老爷不在府中。”

　　李清瑶吩咐身边的玲珑道：“去看看爹爹在不在府内，不在的话便把给哥哥说我有事情要找他。”

　　玲珑连忙应了，小脚跑的飞快，不一会就跑了回来说：“姑娘，看门的说温家大老爷出门没多久，老爷就也出门了，尚不知回府时间。少爷听说您有事情，已经从书房赶过来了。”

　　李涟成到了之后，李吉将话便又说了一遍。李涟成思索道：“他哪里来那么多银子，鸿运客栈休息一夜，没个三五两银子可是不行的。”

　　李清瑶点头：“就怕是作奸犯科之辈，这样的人传出去绝对会给书院抹黑。”

　　李涟成同意，并加上自己的分析：“若其没有犯罪，又怎么解释特地乔装打扮连夜逃离九江的事情；如果他犯罪了，看其年龄不过十二三，若凭他一人之力不能成事，说不定是团伙一起，受害者很大的可能便是前来求学的学子。”

　　“得把他抓回来，否则若真的让他走了，鱼儿入了海，哪里还能找的到？”

　　李涟成有些为难：“咱们并没有刑捕之权，况且如今父亲不在，如何让下人前去抓人呢？”

　　李清瑶甜甜地笑道：“下午温俞年还在说山匪呢，晚上便有人去举报山匪将书院的学子钱谷掳了去，以如今皇上剿匪的决心，还怕没借口抓人么？”

　　李涟成揉揉李清瑶的头发，觉得自家妹妹真是聪明，只是，这举报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行的，想来这次还要去找一个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