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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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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涟成兄妹在应天亭与裴璟等人分手后,便等着李焕一同归家,在马车中,李涟成将今日书院门口发生的事情给李焕复述了一遍,将自己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今天那个生事的学子轻易的便放过了我,若不是其没什么本事,那便是还有后招,恐怕这件事情还没完。”
李清瑶拉着李焕的衣角,仰头道:“哥哥说的我同意,每个学子都有当地的通关文书,身份应该做不了假,我便让李吉这两天跟着那人,看其这两天有什么举动。”
李焕听见这话,便低下头对李清瑶虎着脸道:“谁让你指使李吉去跟踪人的,若那人真的心怀鬼他,李吉一个小毛头能顶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让敌人狗急跳墙;若那人只是单纯的前来求学的,这件事情被发现了岂不是寒了学子的心?李家姑娘让下人去跟踪他人,说出去是好听的么!?”
李焕平时仙风道骨的极有古代士大夫的仙气儿,但虎起脸来连王氏和李涟成都不敢与他违抗,但这并不包括李清瑶,毕竟从小到大李焕对李清瑶最重的惩罚便是抄写千字文了,家法什么的没有动过一棍子,那种对小学生的惩罚在李清瑶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爹爹教过我说‘杜渐防萌,则凶妖消灭,害除福凑’,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想来我不让李吉去,回头爹爹也会让其他下人去,如此反而耽误了最佳时机。我替爹爹做了决定,您如今却来怪我!”接着扭过脸瘪着嘴道:“我受了委屈,今夜不吃饭啦!”
李焕心里笑着这丫头又给我来这一套,面子上却不得不顺着她的心意假装劝一劝:“你正在长身体,不吃饭可不行,先把这一顿记着,等你长大后再绝食也不迟。”
“内心塞的慌,食不知味。”
李涟成打趣道:“哟呵,小小年纪就知道食不知味了,也不知道昨天谁眼巴巴地叮嘱我道‘哥哥再离火远一点,鱼用小火慢慢烤的才好吃’!”说完,便和李焕一同大笑起来。
李清瑶被羞的满脸通红,刚刚李涟成捏着嗓子娇滴滴的样子实在是太讽刺,偏偏那话又确实是自己说出来的,一时间李清瑶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气鼓鼓地坐在车座子上当青蛙。
李涟成眼里笑意更甚,眼角从粉嘟嘟的妹妹和被逗的开怀的父亲,心想:阿流就是有本事,瞧,这一打岔,父亲早就忘记自己是打算教育阿流来着。
三人下了马车,都先各自进屋洗漱。李焕在书院里待了三天主持试卷批改,也是疲惫不堪,可在洗漱完后还是第一时间去检查李涟成这三天的功课。
李涟成的用功和天赋虽然称不上神童,但是在九江的地界还是家喻户晓的,是以虽然这三天没人监督,又是才考罢试,可功课却一点都没落下。李焕检查完毕心中甚是满意,可还是要捻着胡须板脸着脸道:“要戒骄戒躁,不耻下问。”这也便是满意的意思了。
检查完儿子的功课,便又检查了下女儿的《论语》学的怎么样了,才开始他说上句让李清瑶接下句并且说出自己的解释,后来发现李清瑶每当自己说完,便能快速的应答上来,于是起了考校的心思,直接说卷名,让李清瑶一卷一卷的往下背。
《论语》共二十卷,当李清瑶将第二十篇“尧曰”背完之后,便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李焕。
李焕坐在书桌后,心中也是十分的得意。自家儿子三岁启蒙,先学千字文,将字认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学《论语》,如今《大学》《中庸》虽说不能全部通透,理解个三四还是少不了的。如今自己的女儿更加厉害,四岁启蒙,如今还不到五岁,半年的时间已经将《论语》熟背并理解通透,这放在全国也是非常了不得的。
孩子有进步,做父亲的当然要进行表扬。李焕摸摸李清瑶的小脸,问道:“阿流想要什么?”
李清瑶倒是没说自己要什么,只是从背后拿出厚厚的一叠纸交给李焕,道:“爹爹你先看看阿流最近研究的题目可对,若有错处还想请爹爹指教一二。”
李焕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接过,一张张的看过,脸上的表情渐渐变的严肃起来。纸张上面都是往届博远书院的入学考题,下面是细细的答案,经义时务的作答虽没能按固定格式但想法还算独到,明法明算类的皆用了两种以上的方法,里面还有的是直接作图得出的答案。而试卷中的诗赋一项,除了一些简单的对子对的还算工整,其他的连韵脚都压不齐,但是能看出答卷的人还是十分认真的。
明算满分,贴经墨义(和默写填空差不多)基本全对,经义时务中上等,诗赋……不忍直视。
虽然如此,但总的分数评下来,在入学考试中得个一百多名还是跑不了的,虽然学院今年只招了五十人。
“父亲,你觉得这试卷答的怎么样?”李清瑶忐忑地问道。
李焕面不改色地将试卷递还给李清瑶,道:“也就明算还能看,贴经墨义其他学子只要用功便都能做到,经义时论语言干瘪用典不够,诗赋……呵呵,‘窗外种番瓜,来年才发芽。外形像橘子,味道像枇杷’。这是诗嘛!啊?!”
李涟成看妹妹面色不好,连忙打圆弧道:“起码还是挺顺嘴的,且描写的很形象,番瓜那一牙一牙的确实像剥了皮的橘子瓣儿,至于老番瓜煮了汤喝的味道也挺甜的。”
李焕眯眼:“你的意思是这首诗作的不错?”
李涟成回答不上来了。倒是李清瑶嘀咕了一句:“起码明算还是能看的嘛。”
李焕道:“从唐代起便重进士和明经,明法、明字。明算根本就占不了一席之地。朝廷都不重视的东西,哪怕你学的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哪怕如今皇帝需要的也是治世的贤能之才,其他的都要为其让路。”
李清瑶不吭声了,她知道李焕说的是实情,历代科技的发展都和统治者的政策脱不了干系,中国古代明显的重文轻理,这样的现状在几百年内还会继续延续下去,自己的诗赋若是提不上去,想凭借明算进博远书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清瑶将左手中没拿出来的鄱阳湖瓦屑坝的图纸给藏进了衣袖,小脸青白,神情萎顿,好似人生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李涟成看着妹妹头上的发旋,心疼的不行,便笑着安慰道:“阿流现在还小,等到了八岁自然就可以参加学院的入学考试了,就趁这几年在家中好好弥补自己的不足,不也挺好的么。”
李清瑶依然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显然还没能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在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获得美国建筑师协会金牌奖的成年人,如今却被告知你的专业没有用!你写出来的作文语言不通格式不对!你的其他成绩甚至比不上一个八岁的孩童!
李清瑶突然觉得自己原先的自信满满充满了讽刺,往些年她一直想着自己有着前世近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又有着非凡的学历,在古代虽然不一定会顺风顺水,但是经过努力的话还是可以心想事成的。所以她努力地背了四书五经,努力地学习毛笔字,甚至将前世的一些数学知识想尽办法地转换成能被世人接受的形式,想着自己在文学方面比不过土生土长的古人,起码靠着本身的才学也能冲一冲。如今却明白,自己心中所谓的金手指就是个渣,完全没有价值。
李焕看着女儿的样子,害怕小孩子一心只想着争强好胜,钻进了牛角尖里便再也出不来了,对以后的心性产生了不好的影响。便将李清瑶抱到腿上,笑道:“又不指望我家阿流将来成为班、蔡一样的才女,没必要对自己苛刻太狠,明天我不去书院,带着你们兄妹俩上街逛逛,听说梨园的戏班子路过九江,刚好去听听戏。算起来阿流这么大还没有听过一场戏。”
李清瑶也不想自己爹爹和哥哥太过担心,便强打起精神,顺着李焕的话往下说:“可是九江的采茶戏?”历史上九江的采茶戏也算是一种戏曲种类。
李焕道:“这梨园是从河南一路行来,戏班子里的豫剧唱的极具声色。我还是十几年前听过一钞穆桂英挂帅’,里面的穆桂英耍了一手好枪法,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
“明日他们也挂这场戏的牌子么?”
“明日他们挂‘花木兰’,是个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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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李焕仍旧没有时间陪两兄妹上街,因为到了下午突然有一道帖子送到了李府,表示老友多年没见了,重新回了九江府,特地前来拜访。
按理说没有这么直接来给别人家这样下帖子的,关系好的两人要是想来拜见,一般都是先派个下人来通通口风,然后等主人亲自派人去下请帖,客人才过府联络感情。这么理直气壮丝毫不客气的实在是少见。
李焕用手指抚摸着帖子外面烫金的“温”字,想起来最近两年大家族渐渐的迁回了祖籍,曾经九江最大的豪门世家温家却一直没有消息,如今一点风声没有,温家却已经到达了九江,还给自己送上了拜贴,并且是如此的嚣张,丝毫没有顾忌,究竟是为何?
听闻温家的老太爷已经入了内阁,温家的二爷四爷和族人也渐渐被启用,如今的温家比起李家毫不逊色。
想起李家老祖宗曾经和温家争夺购买博远书院,甚至对李家使过的卑劣手段,李焕的表情便实在是放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