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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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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听见李清瑶的话,也都静静地望向被李清瑶指着的黑手少年钱谷。
几十双火辣辣的眼神照的钱谷顿时不安起来,他不自觉地退后几步,手将衣角紧紧地攥紧,半天才哼出一句:“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你谁啊你!”
李清瑶收回手指头,抿嘴笑了起来,嘴角边荡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十分的人畜无害。
“呐,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不敢报出名字。”李清瑶慢吞吞地说道:“你知道我是博远书院院长的女儿,你也知道考进博远书院十分的不容易,所以你害怕我将你的名字报给爹爹,让你退学对不对?啊,被博远书院拒收的学生我如今还没听说过有其他学院愿意接收的。”
那少年被说中心事,不由得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李大家的名声天下皆知,才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便将我退学,这对天下才子不公!”
李清瑶道:“你既然觉得我父亲阳春白雪,名声遍天下,又为何诬陷他在入学考试中暗中提拔我哥哥?若你认为父亲真的是以权谋私之辈,那到时候便是真的将你退学了又有何妨?”
钱谷被自己先后矛盾的话逼的没有了退路,看了眼只到自己大腿的女童,不由得避重就轻道:“你哥哥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排名内定大家心里都有数,根本用不着我来说什么。倒是你,你非书院学子,凭什么自由出入书院大门?小女娃娃没事就在家里绣花,别没事儿仗着家里人的身份便出来惹是生非,让大家都难做。”
裴璟气的上前便要给钱谷一脚,却被方珏等人拉住,书院斗殴是要被开除的。
李涟成听见那人把脏水泼到妹妹身上,不由得也怒了。刚刚他们说自己是靠着父亲的身份才得到第二名时自己没有生气,觉得不过是一些落寞之辈的酸话,再说这件事情自己不能开口,否则越描越黑。可是这人竟然把事情牵扯到自家妹妹身上,便实在是不能再忍。不然清瑶不尊礼法,自大妄为的名声被坐定了也就遭了。
正在这时,李清瑶的眼圈也红了,大把大把的金豆子不断地往下落,转过身望向李涟成,委屈道:“哥哥,这书院不是老祖宗买下来的么?这地契田契上难道写的不是爹爹的名字么?”
四岁的小女童一哭,小小的一团正委屈的找着哥哥的样子,不由得让周围的人心中产生了几丝愧疚,又看看旁边比李清瑶不知高了多少的钱谷,人们不由得对其也产生了几丝埋怨。
你说李涟成怎么着都没人怨你,干嘛连四岁的小娃娃都不放过!
钱谷的脸现在黑一块青一块,难看极了,可是偏偏又不能上前去把李清瑶打一顿,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两兄妹。
李涟成心疼地将妹妹抱起,细细的擦过眼泪后方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钱谷,顺着李清瑶的话往下道:“博远书院不是官学,是老祖宗在战乱中用李家的全部家资买下的私学,只不过感念天下学子求学的苦心,想为国多育人才,才招收李姓宗族之外的学子。这位兄台站在我李家的大门前,指责李家子孙进入书院不合规矩,不觉得十分好笑么!?”
周围的人包括钱谷都说不出话来了,李涟成说的是实话,当年李复(李清瑶的曾祖父)耗尽李家家资买下了被战火毁了一半的书院,随后更名为博远书院,接着重建院宇、筹措院田、聚书、立师、聚徒、订学规、立课程,一直到第三代李焕的手中,书院才有了如今的规模。认真说起来博远书院便是更名为“李氏书院”也不为过。况且其本来便是私学,如今招收外姓子弟便已经是为国为民的仁义之举,自己理应心怀感恩之心,怎能因自己的不足而去怨恨他人呢?
不少学子的脑子已经转过弯来,都愧疚地向李涟成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李涟成看了眼冷汗淋漓的钱谷,话却是对着大门周围的人说的:“大家既然是来博远求学的,便说明是相信家父,相信书院各位先生内心的光明皓洁。今日因我而让家父以及各位先生遭受非议,是涟成之过。从今开始,涟成愿意接受任何同窗在学问方面的考较,胜过涟成者,愿意将第二名之位让于他。若没有同窗来和涟成共商诗书,便请大家静心读书,将来在书院中互助一二。”
意思就是你要是不服就来向我踢馆啊!不敢来踢馆你就闭上嘴巴好好学习吧!今日的事情既往不咎,以后大家还都是好同学啦!
李涟成的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又十分诚恳,当下很多人便表态“愿意与李涟成在书院里愉快的玩耍啦”、“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院长以及各位先生以及李兄的人品”,此事也就算接了过去。
李清瑶揉了揉眼睛,早就没了眼泪的眼睛依然通红。装哭是项技术活,古代讲究“我有了委屈可是我不说,你要是说了就算你有委屈也变的不高洁了”的现象,但是由旁人来给自己撑腰就不一样了,果然,自家大哥实在是太给力了,自己不过是提了下“老祖宗”,他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李清瑶拉拉李涟成的衣角,指着正低调的想溜走的钱谷,道:“不能让他走,这个人有问题。”
往些年也有人故意来找书院的碴,找些不入流的人来给书院泼脏水,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书院资助不足的时候了,这些年来倒是再也没有,起码李焕掌管书院以来从没出现过。
李涟成也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刚李清瑶同邱伯说话的时候周围虽然有人,但是也不至于大门口的几十个学子都听见了,当时便是那人的一嗓子,把周围的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来。接下来附和的几个学子未见腰间有腰牌,且说话油里油气的,明显是托儿。
“哥哥,他们是来踢馆的么?”
李涟成拉着妹妹往前走:“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回头报给父亲便好。”
裴璟上前来安慰李涟成:“阿成不必理会那些人的说法,你的本事我是最清楚的。”
李涟成还记得刚刚裴璟气的要上前揍钱谷的事情,便感激道:“多谢阿璟对阿流的维护。”
裴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回道:“应该的。”
此时李焕正坐在博远书院的书房里,下面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着深蓝云绢衫袍,绣补子花纹,腰配深紫鎏金腰带,身形纤长如皎皎明月,正是本次考试的第一名盛昭卿。而一身黑衣,小小年纪便给人以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少年,便是元奕,榜中第三。
“所以你如今来这里,你……父亲尚且不知道?”李焕看着下面的两个人,有些头疼。
盛昭卿笑道:“父亲只知道我要来博远书院,却不知我从哪条道儿出发几时到达,所以劳烦李先生给家父去一封信,告诉他我已经被博远书院录取了,请他老人家不要挂心。”
李焕忍住怒气,挤出一个笑容:“要不要告诉他你不仅考了进来,还是第一名?”
盛昭卿一拍双手,喜道:“那是再好不过了!真是麻烦先生了!”
李焕心想:“这父子俩都一个德行!”
老的当上了皇帝还为君不正,打仗的时候每年来要粮食,打完仗了便每年来要学子。你若不给,他便派监察御史来书院一住半年,要不就是知府三五不时地来书院查案,闹的人心惶惶,学子都没法上课。当年骂他目不识丁还会发怒生气,现在说其不通文采,他还会虚心地表示愿意招几位书院的先生到京师来为其讲课。
摔!先生去了京师还能回来么!如今皇帝对文人的渴求程度就像那饿狼看见了肉似的,俩眼都泛着绿光!
李焕表面依然镇定,但内心实在是在吐血。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位盛昭卿或者叫秦盛昭的同学好好的深谈一下。皇子们理应在皇宫里面好好跟着太傅学习嘛,没事儿往这里跑什么跑!
盛昭卿看了眼李焕的脸色,心中也知道自己这回把李焕坑惨了,若是自己在路上或者在书院里出了点什么事儿,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是少不了的,届时一定会连累到整个书院。但是自己已经来了,想说服自己再回去绝无可能。
“先生可是不愿意接收昭?”
李焕眯了眯眼睛,一副你还知道的表情。
盛昭卿施了一礼,诚恳道:“孔子曾说‘有教无类’,先生不应该因为我的身份不同而拒绝接收学生。况且学生心慕博远,不远千里从京师而来,未曾坐过华撵,未曾哺过山珍,一路上与普通学子的风餐露宿无异,更何谈皇子身份。父亲起于微末,却从不避讳谈及自己的出生,学生身上亦不曾有一丝娇惯之气。只想以一平常身份来追求孔孟之道,望先生成全!”
李焕缓缓道:“书院是求学的地方,我实在是不忍心将其与皇家扯上关系,更甚者,不愿意看见书院沦为你们皇子将来夺皇位的武器。你不用反驳我说你不会将书院扯入夺嫡的漩涡,若你留在书院,与其中的学子朝夕相处,等将来他们入朝为官之时,难免不会对你有同窗的情意。”
盛昭卿道:“先生大可不必为此担忧,昭此次前来求的是为臣之道,若昭有夺嫡的心思,如今便应该在京师讨得父亲宠爱,拉拢母家,经营人脉。父亲今年已五十有六,早有立太子的心思,昭的胞兄文武双全,甚得帝心,想必明年春祭之后,便会有封太子的旨意传来。”
听见这话,李焕才终于笑了,他也是惜才之人,对于年纪轻轻却满腹经纶,且品德优尚的后辈多加宽容。在看见盛昭卿的考卷的时候便已经起了爱才之心,后来不过是因为其身份特殊而有丝顾虑。如今听见这话,那份顾虑也暂时消退了。不过……
“你得亲自给你父亲写封书信,表明若有损伤……”
盛昭卿笑着接道:“与书院无干,父亲虽学识不高,但还是明白事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