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8、陌上少年空自许

　　唐畂乔只是静静的看着宋鸣一，五官俊美，神情淡漠，是他一贯的神情，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激起他内心的一点涟漪。
　　和他一起从幼儿园同窗到现在的蒋华曾说过，唐畂乔这种人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如果有个男版小龙女，那就是他了。
　　话虽这么说，蒋华却是不太喜欢唐畂乔的，他觉得唐畂乔这种人对任何事都太过淡漠，这种超脱尘世的境界他欣赏不来，他是一个在红尘打滚俗不可耐的人，他需要友情亦或是爱情，他不能在一个美女含情脉脉的抛来一个秋波时视若无睹，更不能在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默默看一眼天上的流云，然后衣袂风流的潇洒离去，他觉得唐畂乔这种人是不需要朋友的，所以，即使他和他从小就认识，他依然不是他的朋友，唐畂乔也没有朋友。
　　就在大家都觉得唐畂乔可能会直接无视掉宋鸣一的时候，唐畂乔狭长潋滟的眸子却惊起了一丝细小的金色火焰，他将手中的钢笔帽轻轻旋上，视线悠悠收回又投出，神情与刚才一般无二，画面却如静止了一般，他像是动了却又像是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般，只是唇角处却淡淡吐出一个字来，“好。”
　　这个字音的落地，无异于给在场所有人的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破，炸出深思与好奇良多，唐畂乔竟然接受了这么无聊的挑战，他们纷纷对视一眼，他们竟然都猜错了，大家不能容忍自己的错误，对于唐畂乔的回答有些许的失望，但是对于这种毫无悬念的压倒性的比赛，又生出了一丝丝的好奇。
　　整个班上唯一没有因为唐畂乔的回答而心情一惊一落的两个人，除了宋鸣一还有一个就是夏小羽。
　　她不吃惊是因为她完全没有听到唐畂乔的回答，时空的轨道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不同的平行时空里，她只能看到宋鸣一穿越人群，缓缓朝她走了过来，他立于她的跟前，像是对着她又像是对着唐畂乔说着什么话，细长的刘海垂下来，她看到他掩映在长发之下的眼神，桀骜、孤独。
　　像是由世界的另一端划过一根弦一直连到心里，开始嗡嗡的震颤起来，她觉得心像是被悬在了空中一样，突的就慌了，“阿…”她只见他转身，看热闹的人很自觉的一字排开，一米的距离，继而变成两米、三米…却仿佛远到了日出的尽头，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被淹没在转身的瞬间，就好像再也说不出来一样，她忽然有一股恐惧的错觉，觉得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被下了诅咒，这辈子再也说不完了。
　　宋鸣一一一穿过围观的人群，一如他来时的那样，只是回到座位上时要比走过来时庄严的多，因为大家都用异样沉默的眼神看着他，那场面，无异于升国旗行注目礼时望着五星红旗的眼神。
　　小羽的手指紧了紧，她觉得他的背影在突兀的人群中无端生出一种孤独，此前，她是不知道孤独是什么的，她觉得来到这里之后有什么事开始发生了变化，阿一的性格越来越暴躁，他们之间的话语也是越来越少，气氛尴尬的微妙，她觉得有必要找他谈一谈，自己应该向他道歉，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道歉。
　　回到故事的结束，那场以交流感情为目的的谈话并没有开始，因为放学回家的路上，不等她开口，便被宋鸣一从自行车后座上拽了下来，他望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说，“我一定会赢过唐畂乔的。”
　　夏小羽愣愣的没有接话，对于阿一这突然的举动她可能是被吓着了，所以她努力的动了动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那些想好要说的话，在脑袋空白的瞬间，全都被吓跑了。
　　晚上坐在天井里数落叶的时候夏小羽才想起来，她不明白很多事，不明白阿一为什么不能坦然的接受他人的好意，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相处，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赢。
　　一切过程都只是结果的铺垫，她怎么也不会忘记，转到栖凤高中的第一个期中检测中宋鸣一得了年级第一，除了语文和物理，其它都是满分，物理没有满分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师说答得太完美实在找不出错误，但是就想扣两分。
　　夏小羽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是从N年以后的未来穿越过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就像知道答案一样。
　　这件事情对于栖凤高中来说无异于蝴蝶在密西西比河上方煽动翅膀引发的一场风暴，大众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即便是在临近高考的时候也不丝毫不影响他们八卦的热情，很多群众因为这次看走了眼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又开始发出他们的呼声了，“你说他不会偷了试卷答案吧，要不就是买通了监考老师。”
　　“不会吧，他那么穷，不至于去买答案，牺牲色相倒还是有可能，毕竟颜不错，可以和明星偶像媲美了。”有回答者如是云云。
　　这样一场热闹的座谈盛宴里，唐畂乔仿佛变成了无关人士，他的神情一如往昔，没有失落，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他好像真的对什么事都不关心呢，他这样的淡然，却给大众造成了影响，他们一致认为唐畂乔该为了这件事做出一些异于平常的举动来才算是正常，比如十天不吃饭，比如拼命努力学习下课上厕所，比如待在家里不要见任何人…可见唐畂乔这样的不在乎让他们大受刺激很是失落，议论的对象继而又从宋鸣一转到了唐畂乔，有说，“唐畂乔不会是输傻了吧。”
　　亦有人云“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尝到苦头了吧，你唐畂乔也不见得永远就是第一…”那口气却又像是唐畂乔和他有多大仇似的，果然是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众。
　　也有人多少还有点良心，在踩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顺带夸奖一下宋鸣一这个功臣，“能挫一挫唐畂乔的锐气，宋鸣一这家伙倒也是蛮厉害的。”
　　无论班上议论如何，宋鸣一终究是成了班上的名人，风头一时无二，时常会有女生借着讲题的借口偷偷缠上他一会，更有甚者，后门口经常会有女生鞋带松了，弯腰在那系鞋带，然后趁机往他座位上偷偷瞄上一瞄，从此，他们班的后门成了松鞋带的高发地段，即便宋鸣一每次都是很不耐烦臭脾气的瞪她们一眼便不再理他们，这些人却依然是乐此不疲。
　　想到此处，夏小羽不觉轻笑出声，耳际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攒射着头顶琉璃四射的灯光，让人恍然玉珠生彩，抬首，碰到宋鸣一莫名意味的目光，心下一顿，霎时掩了嘴。
　　“是吗？”沈静姝顿时来了兴趣，看着宋鸣一，脸上完全是一副学渣对学霸的仰慕神情，她的成绩已经烂到了一定境界，要不是每次考试时夏小羽都坐她前面，她保准连毛概这种公开课都能挂。
　　她看着宋鸣一笑吟吟道：“我很好奇像你这种青年才俊怎么就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据我所知这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你内心深爱着一个人，被伤过了，便再也不敢碰感情这种东西了。至于第二种嘛，就是你喜欢男人？”
　　夏小雨不防沈静姝这么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口水将将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