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7、回忆

　　沈静姝看着宋鸣一笑得如一只狐狸，“你刚才的酒可是喝的不对呀。”
　　宋鸣一兀自又喝了一杯，“静姝小姐的语气难道是把自己当柯南了吗？我这里敬女柯南一杯。”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其间沈静姝似乎对宋鸣一十分的感兴趣，不停的问关于他的问题。
　　她见他低眉、轻笑、唇角微扬，神情温柔，不得不感叹，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可以把记忆都改的面目全非，她曾经多么希望他能这样温柔的对着她笑一下，只是一下，便也成了永远的奢望。
　　他现在却当着她的面，把她当成陌生人和空气，对着别人肆无忌惮的笑，他即便不喜欢她，也不应该做出这般伤她的举动来，她的手指紧了紧，低头去看长靴上的珠花，亮闪闪的水钻，每一颗，都像极了弥足珍贵的眼泪，她心里似有一把重锤在狠狠的敲着，又有一股极强的力道抑制着眼泪的出口。
　　卢晓峰喝了几杯，已有些微的眼熏耳热，端着酒杯道：“不是我吹，我这兄弟真是个天才，大一的时候就能把大四的课程全修完，去教室的次数少的都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但是每年都是第一。”
　　夏小羽当然知道他是个天才，她知道他不仅是个天才，还是天才中的变态。
　　那是她从焦夏去到栖凤的第一个四月，阳光微凉，花开成绸，校园的花坛里开着很多不知名的小黄花，有蝴蝶在其间翩翩舞动，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很是醉人，教室里书堆如海，大家或是挥汗如雨的作者试卷，或是打闹调笑，她看到前面的同学将脑袋掩在两堆高高码起的书垛中熟睡过去，额头抵着桌子，像一张绷紧了弓，好像随时都会醒过来接着做试
　　她将手边那几张英语试卷卷了卷，心下开始茫然起来。焦夏的英语课开的晚，再加上资源不足，英语一直是她的软肋，她原本便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转到栖凤来，看着周围的同学不觉间压力渐大，好像怎么赶都赶不上，却觉得差距越来越大。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试卷，又看了看身旁的阿一，他正趴在桌上睡的安稳，她终于是鼓起了勇气，拿着试卷向身旁的女生请教，却不料对方只是偏头看了看，然后以一种很不耐的语气道：“你们焦夏难道连这个都没教过吗，这是初中学的，最基础的，你随便找本书看一下就会了，我还要做这道物理题呢。”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慢慢收回试卷，却又一种无助感油然而生。
　　那时候正好唐畂乔向班主任张正军提出建议，说是她们基础要薄弱一些，建议让英语成绩好的同学来辅导一下她们。张正军也觉得不无可行之处，只是当时正处于准备期中考试的时候，作为重点高中的学生大家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管别人，所以虽然建议不错，实行起来倒是有一定难度。
　　加之相互之间的竞争那么激烈，谁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帮助别人提高的，唐畂乔的建议对班上其它同学来说无异于损己利人，大家都不愿去做这个高尚的人，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唐畂乔的头上，而从那以后唐畂乔理所当然的成了他们的课余英语辅导老师。
　　只是，有些时候，你认为你所做的一些事是伟大的奉献甚至是牺牲，但是别人还不一定会知好歹的接受。宋鸣一就是这种不识时务的人，而一同来的芷蓝，三个转学生中的另一个也不知什么原因婉拒了唐畂乔的好意。这样来看，唐畂乔要辅导的对象，实际上就变成了夏小羽一个人，对于工作量奇迹般的减轻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他倒也是乐于接受的。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辅导夏小羽一个人也许和辅导十个芷蓝和宋鸣一的难度是一样大的，此后，他不得不牺牲他所有的课间时间来教她何为定语从句，that和what用法的不同，就连午餐时间他都不忘随手指着一道菜让她从菜名到材料全用英语单词组合一遍，很简单的一道菜都是一道英语单词盛宴。
　　因为学校的菜式太少，唐畂乔觉得每天这样重复效果不甚明了，于是他开始从家里带饭，每天都不重样，都是夏小羽没有见过的新奇的菜式和丰盛到她只有在书上才见到过的珍馐，他说这是为了丰富她的单词量，而她也天真的相信了这个理由。
　　那时候，她不知道此前的唐畂乔是从来不曾从家里带饭的，她更不知道此前的唐畂乔是完全不会做饭的。她也不知道她和唐畂乔在一起的时间竟然开始比和宋鸣一在一起的还要多，不知道有些感情已经在抬头与低头的瞬间发生了改变，那时候的夏小羽不知道很多很多事。
　　“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了，这里应该用点号断开，不然你前面这句是要做主语呢？还是谓语呢？还是宾语呢？”唐畂乔合上习题册略带无奈的瞧着夏小羽，随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这里面都装的是豆腐渣么。”
　　他不是一个毒舌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却发现他变成了一个喜欢欺负她的人，喜欢看她举动无措慌张的模样，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这样的癖好很变态。
　　夏小羽觉得心跳突然之间乱了起来，她与唐畂乔本应算是很熟了，但是每次他指正出她的错误都会让她羞愧的脸上一红，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确实太笨了些，却只是咬着笔杆慌乱无言，低头的瞬间，如溪水般的长发纷纷扬扬垂落下来，堆积在唐畂乔手中的书本上，逶迤而过，遮住孱弱的视线。
　　夕阳从窗子外照了进来，路过丘陵般的书籍，折射出高高低低不平稳的光，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她的脸从遮挡的发丝中透出半张来，橙色的光亮打在纤细的绒毛之上，几近透明，他的心下一软，终是生出手来拨了一下她的发丝，触手微凉，那种感觉，像是蝴蝶的触须抚过沧海，楼下一树桃花，零落如雨。
　　像是有风卷过，吹的心下空空如也，倒是透着冰雪一般的凉。
　　宋鸣一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奋笔疾书、热烈讨论的同学，走过这吵闹的教室，他一一走过他们，走到夏小羽的身旁，没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大家都很忙，也有可能是大家都要装作自己很忙。唐畂乔开始辅导夏小羽后，为了方便学习与交流，张正军将夏小羽的座位换到了唐畂乔的旁边，宋鸣一从自己的座位上走过去，像是经过了千山万水，那些站着的，坐着的，说话的，看书的，睡觉的，做作业的，闲着发呆的人，都似变成了静止的流水。
　　“唐畂乔，这次期中测试我赢了你的话，希望你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他说我们，就是焦夏，他不承认他是栖凤高中的学生，他脆弱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一个不接受他的班级。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仿佛都开始做同一件事情，他们看着宋鸣一，表情各异，但无需置疑的是大家都在看他，甚至连最爱学习的林宇都将他那近八百度的瓶底一样厚的眼镜与课本短暂分离片刻，茫茫然看着宋鸣一，他觉得自己像是马戏团的一只猴子，但是愤怒的心情又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老虎，但是在不在乎的人眼里，他从来无所谓自己是一只猴子还是老虎。
　　短暂的沉默之后，班里瞬间像炸开了锅，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七嘴八舌的议论。
　　“竟然敢向唐畂乔下挑战书，胆子不小。”
　　“现在说大话，到时候丢人的连地缝都没得钻。”
　　更有甚至以一副过来人的惋惜口吻道：“就凭他也敢跟唐畂乔在学习上叫板，孩子还是太年轻，想当初我们的林宇不也是一样年轻气盛，最后不都成了唐班长的手下败将，要知道唐班长可是雄踞了校榜年级第一好多年的人物，新来的不懂事，倒真是可惜了这份勇气，输的时候不要在幼小的心灵上受到打击才好。”
　　“什么屁大点事要这么闹，就你们转学生事多。”
　　一番嘲讽加点评的讨论过后，大家又开始静了下来，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宋鸣一会赢过唐畂乔的，但是他们本着敬业的八卦精神，觉得还是很有必要了解与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