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6、与君初相识

　　确实是很好看，车上沈静姝勾着她的脖子说，“nice，小羽，以后你也该学着打扮打扮了。”
　　耳膜微微的耳鸣声，似有重音响起，“笨蛋夏小羽，你化妆的样子很难看呢。”记忆中好像有人如此说过，到底是多久远了呢，已记不清了。
　　她安静的看着窗外，华灯初上，一辆一辆的车似发光的鱼儿一般在路上行驶，汇成一道虹流，车灯似流光一般划过她清澈的眼眸转瞬即逝，她不说话，只是转过头来朝沈静姝微微一笑，三分笑意含在漆黑若夜的眸子里，瞬间就染上了淡淡的看不见的忧伤。
　　沈静姝是神经大条的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便蹭上去，将下巴搁在她绒绒的毛衣领口处取暖。
　　终究是甚少穿高跟鞋，刚下的车来，便差点崴了一下，沈静姝一把扶住她，笑道：“姐，咱就穿了双高跟鞋而已，要不要搞得跟裹了三寸金莲一样，听我的，昂首、挺胸、放心大胆的往前走。”
　　不知道是谁的生日派对，想来非富即贵，来来回回很多人，都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香槟、鲜花、烛台、美食…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穿着入时的年轻男女，Party上灯光打的昏暗，像极了狭小逼仄的酒吧，觥筹交错、幻彩流离的闪光灯，仿佛人们面具之下隐藏的秘密，似乎只有隐藏于黑暗之下，大家才会感到安心。
　　夏小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沈静姝却像是鱼游入水，带着她左穿右穿，忽见角落的一处有人朝她挥舞着胳膊，沈静姝面上一喜，拉着夏小羽便走了过去，还顺手很有礼貌的接过侍应生递上来的香槟。
　　“喂，小书书，今天很漂亮嘛，是不是为了见本少爷而刻意打扮了一番啊。”
　　夏小羽当即打了个寒颤，她终于知道沈静姝这种恶心死人不偿命还很享受的这种嗜好是从哪里学来的了，果然是近墨者黑。
　　说话之人圆脸大耳，很是显得丰腴，着实谈不上帅气，但从言语之中能知道性子爽朗豁达，不拘小节。
　　沈静姝白了他一眼，道：“瞧你这肚子都快赶上宰相了，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对方也不生气，只是勾着他身边一男生的肩膀，很是与有荣焉道：“呐，我兄弟，南大的风云人物，小爷我今天可是冒着被南大众美女围追堵截的风险把人给你带来了，要是被南大的美女知道了，我可就成叛徒了，还不谢谢我。”
　　沈静姝笑的一脸谄媚，“谢谢哥啊。”果然是男色当前，神马都是浮云。
　　胖子一挥手，很是大气道：“不客气，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沈静姝的爸爸和胖子的爸爸都在行政处当官，加之都在一个家属院里，两家关系很是亲近，所以沈静姝和胖子从小也算是青梅竹马。
　　沈静姝笑着望向胖子身边的男生时却呆住了，英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让他有着少年的青春帅气和成功人士特有的成熟，两者集于一身，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少年微微一笑，惊世忘俗，只能用魅惑风流四个字来形容，“初次见面，你好，我叫宋鸣一。”
　　充满磁性的嗓音让沈静姝立刻回过神来，兴喜的叫了起来，“宋鸣一，就是那个IT界的奇迹，为最大IT集团风投公司设计了一款爆火网游，瞬间成为身价百倍炙手可热的IT新贵的天才宋鸣一吗？”沈静姝眉飞色舞的模样，就差跳了起来。
　　宋鸣一谦虚笑道：“无聊时摆弄的拙作而已，谬赞了。”
　　宋鸣一这个名字她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南月大学大四的学生，在校期间设计过多款软件，由各大软件企业研发，创利过百亿，袁欢欢沉迷的游戏就是他设计的，秀舞风云，大型竞技类网游，正风靡各大校园。
　　她不是没想过能见到宋鸣一，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还长的这么帅的，而且还是胖子带来的。她真想伸手去摸摸看他是不是真的。
　　以前她虽然见过他的名字但却不甚注意，连人物介绍都没看，却没想到这么的年轻，她先前还不敢相信，私下以为此宋鸣一非彼宋鸣一，乍听他这么一默认，沈静姝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她立刻摆正姿态，一副淑女模样，轻咳一声，温声笑语回道：“静姝，沈静姝。”
　　“静女其姝，人如其名，好名字。”宋鸣一的夸赞恰到好处，优雅而不做作。沈静姝却是脸上一红，只听胖子调侃道：“哟，我的小书书今天是怎么了，哥哥我这么多年都只见过你手拿菜刀砍电线的样子，曾几何时见过你脸红的模样。”
　　“死胖子，要你多嘴。”沈静姝柳眉倒竖，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有着很浓的威胁意味。
　　“好好，我不说了。”胖子像是害怕了一般，赶紧捂住了嘴，却又笑得一脸下流。他的目光一转，忽而落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夏小羽身上，“这是你朋友，长的很漂亮嘛，也不知道给哥哥介绍介绍，真是不够意思。”
　　沈静姝白了他一眼，“少给我不正经，没得吓坏了别人妹纸。”说着，一把拉过夏小羽，得意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夏小羽。”
　　她指着对面的男生给她介绍，“这个很挫的你就不用管他了，知道他叫胖子就好，他身边那个是他兄弟，宋鸣一。”
　　宋鸣一这三个字划过夏小羽的耳膜时，就像一场风暴掠过，席卷了一切可以支撑她的坚强。记忆的闸门被洪流冲开，那些幸福、美好与悲伤，肆意泛滥。
　　“你好，我叫宋鸣一。”他穿黑蓝色的衬衣，配裁剪精致的西装，微笑着朝她打招呼，温文尔雅，礼貌疏离，与记忆中抚刻过千百遍的那张桀骜张扬的脸不甚相同，这分明是他，又分明不是他。
　　夏小羽只觉脑袋眩晕，分不清现实和记忆，她怔怔的看着他，像是要看透他，他用如此陌生的方式和她打招呼，只是陌生人，她想哭、又想笑，是啊，原本就是陌生人，心脏的某一处被牵动，生生撕扯的疼痛让人窒息。
　　“你好。”她紧咬着下唇，伸出右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正要握上去的时候，对上了他深深的眼眸，有一道微光闪过，锋利如芒，于他幽深浓黑的瞳仁中透出来，宛如刺穿黑夜的闪电，夏小羽仿佛被这道微芒刺中，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软面皮的沙发上。
　　他依然是他。
　　心里似有一个缺失的阀门，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水流一般往里流了下去，胸口似被沉重的铅块压着，无法喘息，“宋鸣一、宋鸣一…”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分不清是怨恨还是欣喜。
　　他从前如此对她，她的心竟然还能为他而痛，他如今如此对她，她的心竟也依然会痛，他当真是好狠的心。
　　胖子笑着圆场道：“鸣一，我早就让你不要顶着一双桃花眼四处电人，难道你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吗，看把别人小妹妹吓的。”
　　宋鸣一微微笑着，连道几声对不起。
　　胖子亦是举杯向夏小羽赔礼道：“刚才我乱说的，你不要放在心里了，我向你赔礼，先干为敬。”
　　夏小羽抬眸，惨白的一张脸，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排鲜红的印记，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如墨，黑白分明，以前宋鸣一总说她的眼睛像高山之雪一般的白和海中礁石一般的黑，泾渭分明，至纯至黑的两种颜色相互交融，有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就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胖子不觉微微一呆，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别听沈静姝这丫头瞎说，我叫卢晓峰。”
　　沈静姝在一旁起哄道：“喂，胖子，我可以把你这句多余的话理解为暗示么。”忽又转首看着夏小羽笑道：“小羽，这酒你可一定得喝，意义深远啊。”
　　宋鸣一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忽然站了起来道：“刚才我也对夏同学有无礼之处，这杯酒就罚我来代她喝吧。”说着，不待众人回答便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