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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单亲家庭 ...

  •   这次和赵虹的偶然相遇让郝方印刚刚安抚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翻动起来。原来对赵虹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思念和牵挂又加上了对意外而来的孩子雪儿的愧疚等各种滋味搅在一起像大海里汹涌的波涛又一起向他扑来。自打赵虹失去了音讯,他一直以为她可能找到了新的归宿,甚至还幻想她是否是调往别处,或升职了、或找到了很好的丈夫,心底平静的展开新的生活了。不成想,她不仅未找对象还有了和他的孩子雪儿。她已经在他的咫尺之遥默默地生活了四年了。这四年,她独自带着未婚而育的女儿,其中的艰辛和困苦真是不堪想象啊。女儿五岁了,她不要说父爱,都不曾知道还有过爸爸,这幼小的心灵早说过多少白眼和欺凌,他也想象得出。啊!可怜的孩子。爸爸实在对不住您啊。每每这样想着,郝方印都会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周六,连续几天坐卧不宁的郝方印早已按捺不住对赵虹娘俩儿的牵挂,和王伟撒了个去A市办事的慌,早早的叫上司机小徐赶往了A市。
      敲开赵虹的门,娘儿俩正在吃早饭。赵虹打开门一看是他,稍显吃惊和慌乱但没说话,只把身子往边一闪算是表示同意让他进来。而后则关上门又转回坐到餐桌旁,端着饭碗发愣。郝方印坐进沙发上看向餐桌和坐在餐桌旁的自己的女儿雪儿。餐桌上摆着极简单的早餐,只是孩子面前多出了两个煮鸡蛋。女儿停下正在咀嚼的动作,口里还含着半口没嚼烂的面条,右手上还拿着筷子怔怔的看着他这位不速之客。当看到这个陌生的男人也正在看看她时,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轻声的问妈妈:“妈妈。这个叔叔怎么又来了?”赵虹拿起勺子给孩子碗里加了一点热汤也轻声回答:“好孩子,你赶快吃饭,吃完了还要去少年宫呢。”
      “赵虹,前天孩子没淋病吧?你呢,你也没事吧?”郝方印只好尴尬的开口问些不着边际的话。五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感到没有资格再亲呢的称呼赵虹为“虹”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娘儿俩都经得住。”赵虹坐在桌旁十分冷淡的说。
      “孩子,去少年宫我去送吧?”郝方印又找话儿说道。
      “不用。孩子不习惯。”听到的还是冷冷的回答。
      “不,妈妈,我还想坐坐叔叔的汽车。”雪儿将筷子含在口里,怯怯的轻声说道。“对,雪儿,爸爸让你坐车去。”郝方印连忙接上话头说道。
      “雪儿,好孩子,咱不坐车。”赵虹声音稍显低沉的劝孩子,复又转身面向郝方印:“你,你,你是哪儿来的雪儿的爸。雪儿没有......”没说完就捂住嘴转向了一边。郝方印知道,她是想说雪儿没有爸爸的,可能也是怕当着孩子的面.....“可是,可是,小朋友都有爸爸的。许多小朋友都是爸爸送的。”聪明的雪儿却已听出了妈妈的下音,用刚刚能够让大人听到的轻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啊!——可怜的孩子!懂事的孩子!赵虹听着孩子自小至今唯一的一次抱怨,想起以往娘儿俩无数个无依无靠艰难的日子,百感交集,极力抑制住想要趴在这个日思夜想的男人身上痛哭一场的冲动,转身冲进卧室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雪儿吓坏了,赶紧放下筷子跑进卧室趴在妈妈身上也哭着说道:“妈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坐汽车了,我不要坐汽车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郝方印也禁不住满脸热泪。他过去从赵虹身上抱起雪儿亲抚着说:“孩子,没事,妈妈没事,妈妈没事。咱坐车去少年宫,让妈妈休息休息,好吗?”,看来雪儿确实也很想坐坐小轿车,听郝方印这一说,就抽泣着撅着小嘴点了点头。郝方印想在床上坐下来,先慢慢的劝劝赵虹,但又觉的一个男同志贸然坐床上有些不妥,只好抱起雪儿就走了出去......
      看到赵虹娘儿俩的艰难,看着幼小的雪儿心灵的创伤,郝方印就觉得真是自己做了孽、犯了罪,自己必须要赎罪。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设法弥补对赵虹、对孩子的亏欠。可是如何弥补呢?郝方印不敢往深处想,只知道目前惟一的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多关心帮助他娘儿俩,解决她们的生活困难。他知道,有些亏欠恐怕是永远无法弥补了。他应该劝劝赵虹赶紧找个丈夫呢?还是......他不敢想。但是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至此他还是深深地爱着赵虹的。
      想着雪儿的可怜,郝方印不由得响起了他和王伟所生的女儿——甜蜜无忧的郝雨儿了。雪儿出生在冬季,赵虹给她取了名字“雪儿”。时隔一年后春天,他和王伟的女儿出生。对比雪儿和雨儿,她们简直就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啊!本来雨儿不叫“雨儿”的,自打见到了雪儿,郝方印决定小女儿就叫“雨儿”。郝方印想的是,今后一定要让强势的妹妹多照顾老实的姐姐,要让名字时刻提醒她们,她俩是亲姐妹。
      就在郝方印满怀愧疚和牵挂的痛苦时,他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他在立山矿局甚至是A市及省煤炭系统早已是名声鹊起的政治明星,雷厉风行、公道正派、坦荡直率、才华横溢、精力充沛... ...等等,几乎当下所有职工对年轻干部的褒义词,都成为了对他的评价。除此之外,人们还有一个不愿意明着说出的潜台句——就是他还背靠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没有人能够怀疑,他将是一颗未来的政治明星,不,其实他已经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了。这样的一颗政治明星怎么会突然冒出了这样的绯闻?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情妇还有已经五岁的私生女了呢?虽然赵虹并非他的情妇,虽然雪儿并非是婚外的私生女,人言可畏,他怎么向人们解释呢?还有如果让王伟知道了,她那剽悍的脾气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呢?
      此后,郝方印只有像做地下工作一样地去照顾赵虹娘儿俩。但是不久,赵虹出现的事情还是让王伟知道了。王伟几次跑到赵虹的门上去打闹,但越闹就越让郝方印觉得对赵虹娘儿俩愧疚,越愧疚就越是牵挂她们,越是在家里给王伟冷漠。
      就这样风风雨雨中,时光又划过了几年。郝方印为了得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转任地方就任了县级市立山市的市长,不久又提拔为□□。
      新世纪初,郝方印又得到踔升,提拔为地级市A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官拜副厅级了。
      当时,聪明的王伟一听说全家要随着郝方印搬往A市居住,触及了她心底的那个“恐惧”,曾一时糊涂的找到在省委组织部的父亲的战友,想要阻止这次提拔。可“叔叔”两句话就把她训得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她知道,这样阻止丈夫的“进步”是不合常理的,假如让郝方印知道了,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敢再有这样的念头,只好任凭命运安排了。
      郝方印仕途顺畅,十余年中连年提拔,四十茆岁已跨入了高干行列。在内心沾沾自喜中也有着无法告人的隐忧。看着许多同事,或是经常不无自豪地褒贬着自己夫人或是节假日说说笑的成双成对,他心里就时常酸溜溜的。自己和老婆王伟则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和赵虹呢又是不伦不类从不敢公开,就连去打个照面也像是做贼似的,夜里去夜里来。在A市居住了,虽然照顾他们娘儿俩路程是方便了,可是他已是A市的公众人物,就连去去赵虹家里却都成了极其难办的事情。他只好时常让已跟着他好多年的司机小徐代替他去照顾她们。有时,实在是想见她们了,他也是像单线联系一样约会在宾馆或是市郊的偏僻处。
      不知不觉中,转眼女儿大了,赵雪儿已是高中的学生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艰难处境里成长起来的雪儿也成熟得早、懂事的多。成绩优异、成熟稳重的赵雪儿,一直是老师和同学们们喜爱的孩子,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优秀的班长。
      郝方印觉得,自孩子从小到大,他不仅未给孩子带了应有的充分的父爱,很多时候时还影响了孩子的成长。
      他清楚地记得,雪儿临近高考的那一年。省教委在全省高中公开选拔优秀班干部,入选的学生优秀干部将在高考中得到高额加分。这也是国家教委为提高学生综合素质而采取的举措之一。省委宣传部想借此联合团省委进行“新时期中学生思想工作调研”,就对此项工作提了很高的要求。选拔程序之一是,市教委统一组织优秀班干部候选人进行公开竞选演讲赛,由各中学推举优秀班干部候选人联同其家长一块进行竞选演讲。优秀班干部主要是演说自己如何结合实际做好新时期学生思想工作的;家长则是从支持孩子牺牲学习和做家务时间做好班级工作方面谈自己的感想。宣传部和团市委则参加观摩和评分。本来,市委宣传部是有一名副部长参加的,当郝方印看到候选人名单中有女儿赵雪儿时,他就借故亲自参加了。他要看看女儿雪儿的演讲。可是他没想到,除了雪儿还将有以学生家长的身份参加的赵虹。而且,他也没想到,这种场合中他的出现,会给单亲家庭出身的女儿和非婚生育孩子的独身家长赵虹带来多大的难堪和不自然。当他猛然想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演讲即将开始时,郝方印在一众人的引导下,在热烈的掌声中走进会场。他坐到主席台正中的座位上,正襟危坐目视全场也借机想看看女儿坐在哪儿。可是他只一瞄,就先是看到听众席最前面多为男性的家长坐席中显眼的女性赵虹,只是一眼他就看到赵虹当同时意外地看到他的到来时,和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刷的脸就红了时,马上显现的局促不安。他不敢多将目光停留在赵虹身上,迅速扫视下去,也看到了女儿雪儿。同样,他看到的也是雪儿的紧张和不安,看到女儿红红的脸上冒出了汗珠,好像看到女儿还在因紧张和不安在轻微的颤抖。他忽的将目光收回,翻动着桌上的会议材料以掩饰着自己对匆忙出席会议的懊悔。听着讲台上主持人轻轻地咳嗽一声后开始宣布会议开始和介绍与会领导,当听到点他的名字时他机械的抬起头向听众点头示意并朝台下微微一笑。就在这时,他看到赵虹从坐席上站起来,非常窘迫的低着头急匆匆的走出了会场。他在心中暗暗的“啊!”了一声,焦急起来。很快,主持人就宣布竞选演讲开始,“首先请,第一候选人赵雪儿同学上台演讲,请赵雪儿妈妈赵虹女士上台准备。”,主持人宣布全场鸦雀无声,都在等着这一对母女的亮相。十秒钟过去了没有人出现,主持人只好又一次重复喊道:“请赵雪儿同学和赵虹女士上台,请......”当明白了赵虹坐席上已经是空位时,主持人站起来,“一中的领导,怎么回事?”这时,赵雪儿的校长站起来看雪儿,大家也将目光一起投向了雪儿。雪儿难堪极了,手足无措的趴下,一会也站起冲出了会场,会场马上引起了一阵的骚动。反应敏捷的主持人马上反应过来,看看教育局的领导迅速讲到“注意了,注意了,赵雪儿同学的母亲临时有事,赵雪儿同学的演讲放到最后,第二名候选人开始。”
      郝方印坐着不动神色的看着演讲绕过了女儿重新开始,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的父亲嘹亮的念讲稿,而自己不识字的父亲只有捻着衣角红着老脸结巴着说不出话时,同学们的哄笑和自己的难堪。郝方印自己明白,作为做过学生会主席的赵虹不是不会讲和不敢上台讲,是因为他的出现让这个关于“家庭和孩子成长经历”的话题引起了赵虹和雪儿的“联想”和窘迫难堪,而且还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让她娘儿俩都起了情绪上难以控制的起伏,自知对于之后的演讲完全失去了信心而畏难而退了。
      郝方印艰难的坚持着参加完全部的议程。但是。直到竞选结束雪儿和妈妈也没有再在会场出现。她们放弃了竞选。
      当然,赵雪儿最终还是考取了较好的大学,可是终究是失掉了很高的加分,假如不是失掉加分呢?敏感的雪儿毕业后,为了照顾独身的妈妈选择留在了A市,而且拒绝了郝方印在其分配上的关照,倔强的走了自己的路。假如他和赵虹是真实的夫妻,雪儿是公开的女儿;或者假如,他能公开赵雪儿就是他郝方印的女儿,即使是私生的,她又会是什么样儿的生活呢?比如,比如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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