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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意外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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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他“被”转为国家干部,而且还官升半级成了正科级的煤矿团委书记,还配有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单独办公室。他不需要下井了,也不需要再每天穿上那件沉重肮脏的工作服在机器的轰鸣中腰酸腿疼地挥汗如雨了。开始了每天楼上楼下的穿梭于煤矿各领导办公室之间,文山会海接来送往的忙忙碌碌之中了。当他第一天上班端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时,他惴惴不安恍如梦中,进出房间时还轻手轻脚如履薄冰,时间不是太长,他就逐渐的觉得心安理得泰然自乐了。直至后来,他习惯并了这样的工作生活时他知道,他已经是没有退路了。不仅是工作生活上没有退路了,包括他和王伟的关系也已经没了退路,只有往前走了。
人生无常啊!没想到中秋之夜他和赵虹的一句玩笑,一语成谶,赵虹真的成了他的“刘巧珍”了。而他呢?他却不是“高加林”。高加林是为了追求共同语言,追求高层次的精神生活而放弃了善良和朴实但没有共同语言的刘巧珍,他呢?他是为了啥呢?他经常的扪心自问。
头几个月,他还偷偷和赵虹联系着,应付着,直到后来赵虹看到了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后决然退出,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他曾经苦苦的打听赵虹的下落,终不得知,后来才知道赵虹申请援疆去了。
… …
时光荏苒,一晃就是五年。就在这五年里,他郝方印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五年里,他在王抗战的“父”荫下,官儿越做越大了。
王抗战任职矿务局书记期间,郝方印从煤矿团委书记升至矿务局团委副书记、书记;王抗战调任省煤炭厅副厅长后,他就被提拔为矿务局副局长,然后是党委常委兼副局长;王抗战临近退休时让他做了关键性的转行——到地方任职县级市市委常委、副市长。
天缘不由人,郝方印最不能忘记的是本已消失在他的生活中的赵虹又突然出现的一幕。
赵虹去了XJ,从此杳无音讯。郝方印的也开始慢慢的试图忘记以前的一切,全副身心的去他的仕途上扬帆远航。
那一年,是赵虹“失踪”的第五年,是他和王伟结婚的第三年;那一年,他和王伟的女儿雨儿已经两岁了;那一年,他新任立山矿务局党委常委兼副局长成为全局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六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突然间从天而降,霎时间就将天空和大地连成了混沌的一体。在A市开会回立山市的郝方印,坐在局里刚为他购置的轿车“上海大众桑塔纳”里,望着车窗外的大雨愣神。大雨如注,街面早已是泄水如湖,司机不太熟悉路面情况,车子在路上慢慢地行走。
郝方印坐在车里默默无语,每次走进这座城市走在这条路上,都会勾起他无限的思念,都会让他回想起他和她或牵手漫步或相拥私语的一幕一幕。这条路就是他俩曾经经常并肩走过的那条熟悉的路,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她的单位煤田地质局的所在地了,还有后面,办公楼的后面就是她曾经住过的单身宿舍了。在这件狭小的宿舍里,曾经留下了他俩多少暧昧亲密的烙印,只是现在已是人去楼空,丽影难寻了。不知赵虹在新疆过得好吗?他恨不得再一次冲进地质局去问个究竟,不再在乎里面所有人的白眼。
每每此情此景,郝方印都会不由得泪流满面。开车的司机小徐或许是不好过问这位年轻领导的隐私,或许是早已听说到了什么传说,只有从后视镜里悄悄瞄一眼,不做声的默默开车。雨无序的下着,水无端的流着,宽大的路上空无一人,郝方印无神的望着一一划过车窗的树木、花坛还有偶尔的垃圾箱。走着走着,郝方印突然看到一处公交车站窄小的避雨亭下,一位女士抱着孩子站在厅内面向亭壁避雨。女士身上的衣服早已淋的透湿紧贴在瘦弱高挑的身上,好似冻得在微微颤抖。她紧紧地把孩子抱在怀中,头和几乎半个上身伏在孩子头上,好像是下意识的为孩子遮雨或是为孩子保温。郝方印吩咐小徐赶紧停车,他自己摇下车窗就喊道:“喂,同志,上车来吧我们捎你回家。喂,喂,这位女士,喂——。。。。。。”
回过神来的女士,转过身来“啊,谢”,“谢字还没出口,郝方印愣住了,”啊!”的叫一声!赵虹!他揉揉眼睛再仔细看,是她,虽然发型变了,湿漉漉的头发还遮盖着半个脸庞,但确定无疑就是赵虹。推开车门他一步跨了出去,右腿嘭的插进路边的流水中。因为步子太大,右脚在水里面一滑,左腿还拌在车内整个上身就“噗嗤”一下子爬进了水中。惊呆了的司机小徐迅速拉下手刹,赶过来扶他。还没等小徐过来,郝方印爬起来几乎是匍匐着跃到赵虹面前喊道:“赵虹!”。赵虹也愣了,盯着他一看随之认出来了,啊,是郝方印,她往前移了一步,又站定了,没说话,蜡黄的脸上惊喜瞬间变为了冷漠。他跨过去下意识地想抱住她,看到她稍一躲闪动作也随之定格在了那里。他哽咽着喊:“赵虹!赵虹!我是郝方印。”,赵虹翻翻眼皮算是说,知道是你,随即眼泪夺眶而出,迅疾又抱紧孩子转回身去面向亭壁。司机不知怎么回事,也愣在雨中。郝方印往前一步不由分说拉过赵虹,几乎是抱的拥着她,把她和孩子推进车内。大雨还在如注的下着,郝方印和愣着不知所措的司机早已浑身湿透,他朝司机小徐说道,上车吧,先送她。
小徐进了车子发动了马达,不知向哪,只好看着他不说话。他看看赵虹问道:“你,现在在哪儿住了?上哪去?”,赵虹不说话,看着车窗外,怀中女孩子陌生的看看郝方印、看看司机又看看赵虹然后趴在赵虹的怀中。小徐看看郝方印,转过身后对赵虹问道:“您好,女士。雨太大了,别冻着孩子。你快说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流着泪的赵虹擦擦泪哽咽着说:“谢谢您了,去地质局大院。我在那里住。”小徐转过身子,车子慢慢的像地质局开去。当着小徐的面郝方印不好再说话,他知道前面不远就是地质局了。
按着赵虹的指引,小徐将车子停在一栋新建的宿舍楼的单元口,熟练的下车帮着赵虹拉开车门,赵虹抱着孩子下了车子走进楼道。小徐好似猜度出了什么事情,看看郝方印悲戚的面孔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复又坐进车里。郝方印稍一犹豫,跟着赵虹走进了楼道。
郝方印跟着赵虹进了赵虹进了她的家,站在客厅愣着。看着赵虹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迅速抱孩子进厕所,哗啦哗啦地给孩子洗了热水澡,把孩子擦净抱进了卧室哄孩子喝水,又哄孩子上床睡觉。“妈妈,他是谁呀?”一个稚嫩的女孩的声音隐约从卧室传出来,“不认识,雪儿听话,你快睡觉,妈妈给你做饭去。”是赵虹的声音。
“不认识?不认识他他为啥送咱回家呀?”
“不说话了,好孩子。快睡一觉再起来吃饭,要不会感冒的。”赵虹推门出来,湿着衣服也不换,拉把椅子坐在靠墙的桌子旁。她不看郝方印,也不说话。郝方印也是浑身湿透,不好去坐沙发,只好干站着四下里打量这间不大的客厅。客厅极简陋,只摆放着简单的家具。墙壁上空空的,只有正中间挂着一幅孩子的大幅照片,正甜甜地向他笑着。客厅里静极了,墙上的电子表的“嚓嚓、嚓嚓”的声音便清晰起来。过了片刻,郝方印打破沉寂干咳了一声,说道:“赵虹,你,你不给孩子试试体温,别让她再冻着?”
“没事。孩子已经习惯了”赵虹冷冰冰的回答。
“她,她,她爸爸呢?”郝方印艰难的问。
“她,她没爸爸。她是个没爸的孩子!”赵虹说着就呜咽起来。
“她,她,她是谁的孩子?啊?”郝方印趋前一步。
赵虹啜泣着不回答,郝方印又问:“你和谁结婚了?到底她是谁的孩子?”语气急促起来。
“我和谁结婚你不要管。她,她,她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赵虹掩住嘴哭出来。“啊?!我的?”郝方印迈过去伸出双臂想抓住赵虹,赵虹起来一把推开他闪到一边转身看向窗外。窗外的雨有点变小了,近天的云层也稍变得斑驳,但远天边还是乌云密布,不时的还有电闪的亮光射进房间。“怎么会是我的孩子?”郝方印尴尬的站住自言自语,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墙上孩子的照片。照片上孩子天真的笑着,猛一看脸型像极了赵虹的清秀俊美,仔细看眉眼间就是他郝方印的影子。“赵虹?这?。。。 。。。”郝方印疑惑的望着赵虹的背影。“她5岁了,郝方印!你好好算一下。”赵虹头也不回冷冷的说道。
“5岁?”郝方印思索着,啊!我们分手五年了,分手时赵虹已经。。。 。。。
“赵虹,我对不起你啊,也对不起孩子啊!赵虹。。。 。。。”郝方印也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了。这时,卧室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只见雪儿只穿着一件小裤头站在门边,把头伸出来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看郝方印,又看看妈妈。显然郝方印男人的哭声惊动了她。
郝方印发觉了雪儿,一愣止住了哭声,三步化作了两步跑过抱起孩子贴上脸亲抚着:“孩子,可怜的孩子,我是爸爸啊!”雪儿双手推开他的脸,躲闪着说:“不是,不是,我没有爸爸。你不是我爸爸。”听了孩子的话语,郝方印和赵虹同时呜呜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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