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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   他坐上车子,出了市委就一路向东奔“万荣园”而来。他要去看看那两棵大树,看看那两棵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相拥相爱相亲的大树和那些大树王国里的臣民们。
      这万荣园本是市北面山区森林的一部分,环山观光路从无际的山林中呼啸而过,把山林劈下了较为茂盛的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树林,树种繁多,鳞次栉比,中间却突兀的傲然屹立着两棵奇大的雪松。两棵雪松大小稍分伯仲,估计树龄应有百年左右了。
      十五年前,在时任市委袁书记,现已任中央某部委副部长的提议下,广泛采购了多种树种在林区补种和扩种,就形成了近千种树木的园林。
      两棵大树就这样在一片参参差差的片林中,鹤立鸡群,像是一个树王携着他的王妃,主宰着这片树林里所有树木的命运。万棵树木在这个命运所赋予的王国里生存着。
      当时的市委袁书记拟取名“一雄万荣园”,后因上级某领导觉得拗口,就定名为“万荣园”了。
      园内万木繁茂、空地间植被葱茏、万鸟欢腾雀跃,湍急的涵江由西而来,悄无声息的从园区蜿蜒东流。条条彩色石块铺就的蜿蜒小路或经或纬穿行其间。园区西边沿,迎着市区方向的入口处一块巨石皓然而立,上书三个气势磅礴的鎏金大字:“万荣园”,那就是袁副部长的亲笔了。这里本应是郊游的绝好去处,但因离市区太远,本地人很少来,倒成了外地人旅游观光的好地方了。
      来到万荣园,他面对两棵老朋友似的大雪松,郑重静立,心里在默默念叨。他要把自己重大的决定说给他们听。
      “大树,是您们见证了我第一次的情定终身。你也见证了我为了攀缘趋势,背叛自己的初恋和自己的心灵;是您们见证了赵虹太多的哭泣和艰辛,也见证了王伟的跋扈。实际上,我得到了事业却丢弃了幸福。我现在要回归我自己真正的内心,找回我的幸福了。”
      表白了自己的打算,郝方印静下来久久地凝视着大树陷入了沉思。三十年来自己生命历程的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脑际。清晰地如同电影胶片上连续的一帧帧图像,只要光一聚焦,他们就会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 …

      七十年代末,农民出身的孩子郝方印从技校毕业了。他被分配到了当时省煤炭厅下属的立山矿务局塘村煤矿做掘进队技术员。因这个矿务局建在A市所辖的县级市立山,故称为立山矿务局;而郝方印所在的煤矿则是在立山市偏僻的一个小村庄塘村附近,就名为塘村煤矿了。
      在这里,郝方印从农村学生成为工人。在这里他默默无闻的工作着,转眼间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也把他从青春边沿的“青核”阶段晃悠成了青春正茂的成熟期。寻找对象的问题也就随之进入了他的“思想日程”。煤矿地处农村,根本见不到他心里想要寻求的“时尚、知识”的也吃“国库粮”的女青年,而煤矿里面的女正式工凤毛麟角。好的女工把找对象的目标放在城市,差一点的也在煤矿的干部中选择,根本不考虑煤矿里的一般工人,更别说是他这样农村出来的井下掘进工了。
      不料,想不到的事情也出现了:有一天,突然“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老天眷顾,他的采煤区来了一位美女,一位大城市里来的知识美女,是未婚的大学毕业生赵虹。赵虹是刚分到省煤田地质局的一批大学生之一。初来乍到这批学生被局里安排分别下到各大煤矿采集煤田地质基础数据,也算是让他们深入基层体验生活,也权当是一种锻炼了。赵虹就是被指定来塘村煤矿采集页岩煤层数据的,时间半个月。采集煤层基础数据自然就只有在井下的采煤区。采煤区的第一手最原始资料当然就在郝方印所在的掘进队了。因为,每一步掘进的创面俗称“坎子面”,“坎子面”不仅是最原始最具象的数据而且是图像数据了。于是,赵虹就来到了掘进队。和掘进队唯一的知识分子郝方印接触就成了天上掉下来的躲也躲不掉的缘分了。
      郝方印的工作积极性因为赵虹的到来突然倍增,工作热情和生活情绪也高涨起来。矿上安排由他这位掘进队唯一的知识分子来协助赵虹做好数据采集工作,并负责赵虹在井下的安全。他引领着这位虽然头戴安全帽,身穿矿工服但依然遮不住俊美的面容、窈窕的身材的赵虹,在工人们中间走来走去,上井下井,给一直枯燥单调的井下采煤工们带来了极强的兴奋点和搞笑话题。只要他俩一前一后的一到哪儿,哪儿的“煤黑子”们就会齐声拿捏着不成调的越剧调大唱: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
      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 。。。 ”
      唱不下去时,紧接着的就会是恶作剧的哄笑声和口哨声。七、八十年代刚“解冻”的越剧《红楼梦》给了文化生活极度单调的矿工们,带来了对美好爱情的无限憧憬和向往。剧中的对白也就成了他们的口头禅,唱段则成了“必考科目”了。早也盼,晚也盼,可天上并没有掉下个“林妹妹”,而是突然掉下来了个的“赵虹”。自然他们就把给“林妹妹”准备的热情,转送给“赵妹妹”也是必然。”开始,赵虹还窘的脸儿红红的,迅速背转过身去面向支撑杆林立的坑道壁,郝方印也手足无措的憨笑着,偷看着赵虹无语。时间长了,赵虹就大胆地扫视着这群粗犷的黑汉子们微笑不语。而有时,调皮的郝方印也会搅进来一起搞笑。于是,在机器声的伴奏下就有了一场搞笑的的对唱: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是一群汉子们的齐唱,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
      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则是郝方印玩笑式的独声对唱了。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眉梢眼角藏秀气
      声音笑貌露温柔”——工人们面对美女超常发挥,好似排练过的接唱。
      “眼前分明外来客
      心底却似旧时友”——也是超常发挥中的郝方印的深情对唱。
      下面的歌词记不清,就只好是没命似得哈哈大笑了。这场戏刚演完,郝方印就含羞地转过脸望着身旁笑得流出眼泪正弯下了腰去的赵虹。其实,郝方印自己明白他这是借题发挥,婉转的向赵虹表达自己的倾慕。但是,他心底里也明白,按照双方的条件来说,这是不太可能事,起码是现在。
      七、八十年代,作为一座位于农村的煤矿,职工们的唯一的文化生活就是一周两次的矿内免费电影了。赵虹在这里呆了两个周,也就四次光顾了塘村煤矿的简陋影院。矿工性格粗犷野性,难免说话和举动直白和粗野,特别是面对年轻的女性。赵虹不敢晚上自己单独去影院看电影,每每就约着郝方印同去。开始是为了让他当护花天使,后来她觉得和他有许多共同语言,能有共同的感慨来讨论许多电影情节。郝方印虽然是初中技校生,但他勤奋好学,知识渊博,很多方面都超过了她和她的同学的水平。赵虹心里承认,正向郝方印自己说的,别看他只是个技校生,和许多大学生比起来,许多方面他能达到研究生的水平。
      自然、美丽、大方的大学生,既是城里人又是干部的赵虹对郝方印产生着寝食难安无可遏制的吸引力。而聪明好学、勤奋上进、目标远大的郝方印也给赵虹了很好的印象。情窦初开,单纯无邪的两颗心急速地靠近着。
      感情的积聚在酝酿着宣泄的机会,却在一次意外中不意外的迸发了。
      既定的半月任务期结束了。赵虹的任务完成要离开煤矿回到煤田地质局的所在地A市了。分别在即,两人都是依依不舍。郝方印无一值钱的物品所赠,只好把一个新买的笔记本送给赵虹。他考虑半天在扉页上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留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潇湘夜雨可解男儿心?”。赵虹看了留言红着脸收起进包里,顺手从行李中拿出一身当时的流行西装羞涩的递给郝方印,小声地说道:“感谢你半月来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昨天刚给你买的,估计会合身的。”说完,提起行李站起身就走。郝方印接过衣服放在桌上,伸手夺过赵虹的行李,赶在赵虹的前面大步流星地走了。看来他是要送送她,这也是她所希望的。赵虹紧跑几步跟了上来。
      初秋的天空笼罩了阴沉的薄云,更增加了离别的伤感。两人无语并排走着。走出矿区,北面是低矮却蜿蜒的立山山脉。一条公路顺着山脉的边沿蜿蜒着通向立山市,再穿过立山市去往A市。公路的右边边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顺着公路方向也曲折的向东流去。这是一条发源自立山群山里的河流,平时水流不大,但因最近上游的的水库泄水,河水就湍急起来,并发出轰轰的响声。
      这附近都是农田,好玩的地方不多。这半月来,两人已经多次来过这条河边了。有一次,郝方印玩笑的把赵虹的一条发绳系在一条树枝的花朵上,说是锁住一个美丽的心愿。今天两人又路过这个地方,不约而同的想起来,相互看看对方都忍俊不禁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声来。“坏蛋,我的发绳让你给树枝扎辫子了,不知还有没有?”赵虹故意装出嗔怪的表情白了郝方印一眼。
      “对了,我去看看我的心愿吧,我今天该给它解锁了。否则,就没有机会了。”郝方印拿捏出个鬼脸笑笑一语双关,又说“咱过去看看,我给它扎了辫子那朵花儿长大了没有?长大了应该让它出嫁了。哈。”,“她出嫁,你就娶了她呗!”赵虹也随着他的说笑下去。“那好,我这就过去娶了她。”郝方印应答着并不等赵虹接话就拉了她的手臂向河边跑。他们跑到河边,跨过一排藤蔓绿化带,就进了生长在河堤上的天然生林带。河堤下就是涌动着的河水了。郝方印用手指着一棵树的一条枝桠叫到:
      “赵虹,你看,怎么样?这朵花让我的心愿锁住了,你看别的话都败了,只有它还开着呢。”。
      赵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他所说,一排绿意中,唯独那朵儿还在盎然盛开着,显得格外耀眼。鲜花的萼后正是她的那条黄绿色洒金的漂亮发绳随风摇曳着。这样的景致,确是别有韵味。
      “是不是,它是不是想出嫁了?一直在等情郎呢?啊?哈哈,… …”郝方印接着说着话还故意看看她。
      赵虹知道这本是一棵开花的树,秋天了花儿刚刚败落,只是这一朵开的晚了点。那次郝方印给它“扎辫子”时,他还含苞未放呢。“是,是。是你锁着它不让人家开。让人家等你这个情郎来娶她呢。”赵虹开着他的玩笑,自己倒是脸红起来。
      “不说它了,就说咱吧。我先把我的心愿解开吧,解开了好让你看看。”郝方印不笑了,脸上闪过些许红晕,语速也慢下来。赵虹预料,他可能要进入“正题”了,就不敢再接话茬等着他的下言。郝方印几步迈近花树,跳上一块在河沿上翘着的石条上。他左手扶住树身右臂尽力上伸,立起脚跟去解那条花朵儿后面的头绳。就在这时,突然“噗出”一声,郝方印脚下的条石在他全身的压力下从沙土里翘出。随着郝方印的一声尖叫,他就连人带石一块儿掉进了湍急的河流中。赵虹一愣,马上也叫了一声“郝… … ”疾步上前,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抓郝方印。她的动作哪儿有郝方印掉下的速度快,眼看着郝方印“嗵”的掉进水里几秒后又浮出来,紧接着就被河水冲向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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