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进行时》青青唱响

2、终下决心

　　从省委1号楼出来，秦钊破例决定不回家了，尽管自己的家就在省委办公大楼后面的省委机关宿舍院内。时间紧迫，他不得不连夜赶回A城。
　　一路上郝方□□事重重，唉声叹气。出了这档子事，不仅个人仕途受到挫折，就连秦钊、金春雷都受到了他的连累。秦钊年轻，学历又高再加上由赵书记的关照，前程可能还不至于受到过大的影响。可金春雷金市长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了。
　　此时此刻他说啥也没有意义了。
　　秦钊的虽然眼睛直视前方，可不时的用眼角瞅着郝方印。看着郝方印苦相着脸，他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几句。
　　想想这个郝方印，真是可气、可恨又让人同情。
　　气的是，他妈的你这个郝方印闹出这样的事，自己仕途终结了不说，连带着把所有人的“进步”都搅了。我秦钊年轻，学历高再加上有棵大树靠着还不太要紧，金春雷可就毁了。年龄大了学历又低，本来上一届就该扶正的，因为半路上杀出个我秦钊，让他顺理成章的转书记泡了汤。等来等去等到了这一届，又赶上了这事。
　　恨的是，你郝方印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连个半吊子老婆都搞不定？要是我，哼！年轻时我就会把这样的母老虎扔掉了。退一万步讲，扔不掉你就是找情人，也不能找个半老徐娘啊。嗨！真是恨铁不成钢。
　　同情的是，想想郝方印努力了半辈子，谨慎了半辈子，到头来功亏一篑，竹篮打水啥也没捞到。
　　说起来，自打自己空降A市，金春雷因为嫉恨自己搅了他第一次“书记梦”，一直不太合作，几乎就把个A市弄成了“两极”，多亏了郝方印的全力支持，他才得以站稳脚跟。他一直就认为，郝方印除了圆滑世故之外还不算是坏人。
　　两人各想着个人的心事一路无言回到了A城。
　　A市市委常委会就在秦钊郝方印回到A市的夜间连夜召开了。
　　会议由秦钊全程主持并讲话。
　　他简要地汇报了赵东方书记代表省委的谈话精神。对本市“两会”召开重新提了要求，重新确定了召开时间和再筹备意见。对于这次省委赵书记的谈话，他做了一定的保留。一是，把郝方印被举报的生活作风问题，讲成了生活问题；二是，把省委停止郝方印的市长候选人讲成了另有任用。三是，在继续保留郝方印筹备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前提下，巧妙地给仍排在郝方印之后的另一副组长，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刘琳的头上加上了“常务”两字，这样，刘琳就成了“常务副组长”了。
　　对于秦钊的苦心，郝方印十分理解。他既心存感激也感到了失落和无奈。
　　他明白，别小看了给刘琳加上的这个“常务”，“常务”实际上就是正职之后的主管。这样不仅能让刘琳绕过自己直接就筹备工作向秦钊汇报和请示，也能让下属闪了自己只和刘琳请示工作，而不必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这样既减少了扯皮和掣肘，也防止了他郝方印可能因情绪波动变成“负能量”而造成的副影响。
　　而且，熟谙了政界规则的郝方印知道，秦钊开始给他一手提拔的刘琳晋级铺路了。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步刘琳将是他郝方印的继任者。
　　这说明，在秦钊的心里他郝方印已经被政界淘汰了。这次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扶正机遇，今生不会再有了。他已经明白他的仕途、他的事业到此为止了！可惜啊！可叹！
　　想不到，把他郝方印绊了个大跟头，让他郝方印半生路程就此止步，让他郝方印浅尝辄止、半途而废、功亏一篑、颜面尽失、败在华容道，无颜见江东甚至会竹篮打水的不是别人，却是和他郝方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似老婆又不似老婆的王伟。想想过去,看看现在,对于这个她,种在他心里已经不仅仅是“恨“了… …

　　A市纪委对于郝方印事件的调查，也得到了□□秦钊的特别关照。他要求纪委安排稳妥老成的同志负责此事，要注意保密，讲究方式还要尽快拿出“正确”的结论。纪委的同志也心领神会，先安排了一位老同志去做王伟的工作，想尽量让她收回举报，即使不成，不在继续“闹”也行。鉴于郝方印的这个事件，知情人不多，所谓的调查，也就是和郝方印的秘书小杨、司机小徐座谈，主要的则是让郝方印提供证明材料和写出详细的情况报告了。

　　郝方印回到家里，不吃饭，也不说话。本来的心中的怒火和愤恨，也让他自己硬硬地压了下去。事已至此，他实在不想再和她纠缠，也懒得询问她恶毒举报的动机和理由了。
　　几十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家里不吃饭，这样就尽可能的降低了和王伟说话的概率。女儿郝雨儿小的时候，他和她还“默契”的装出夫妻团结的假象，无故的找些话说说。自从赵虹的突然出现以后，尽管他向她发誓他不做出格的事，并写下了保证书，但她的撒泼打闹，毫无征兆的指桑骂槐就成了常态。特别是女儿大了上了高中上了大学，经常不在家下时候，他们已经是路人一般，甚至像敌人一般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郝方印把自己关在书房内，开始写给省、市纪委的报告材料。他拿着笔表情特别凝重，不知是写成检查呢，还是写成汇报。只是题目他就想了好长的时间。检查自己的什么呢？是自己保养了“情妇赵虹”吗？要是真的包养，他郝方印何曾丝毫有过所有“包养情人”者们的低级乐趣或是短暂兴奋？有的只是懊悔和越来越强烈的愧疚和伤感；要是包养，她们娘儿俩怎会这样艰难的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并没有和赵虹保持不正当关系啊，赵虹可以作证！这么多年了，他无数次的苦苦要求赵虹组织家庭，是赵虹自己不愿意，决议单身一辈子的。说实话，他也一直没问出，赵虹坚持着艰难的独身，是出于对他的眷恋呢还出于对孩子感受的顾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写成汇报吗？汇报啥？汇报自己这几十年来辛酸的家庭生活？汇报自己婚前意外生出的女儿及赵虹半生独身带着女儿的艰难？汇报女儿雪儿怎会至今都像没有爸爸的孩子？对外一直说自己是单亲家庭出身，受着那么多的白眼和歧视。他实在拿不准。是只写他和王伟感情不和决意离婚呢？还是和盘托出承认他有私生女，有真正相爱的人，他要索回真爱？
　　想来想去，他决定豁出去了！既然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干脆来个了断。仕途无望了，干脆来个鱼死网破吧。他决定写成两个材料，先给纪委写个报告，如实说明他和赵虹的接触、爱恋的过程；如实写出他和王伟的结合、冷战；如实的写出他出于父亲的责任和自己的对无情的歉疚而关心和帮助了赵虹母女。仅此而已，并没有做出违反道德和纪律的事。算成是检查和交代吧，也无所谓了。
　　第二个就是给市委或是机关工委的写个请示报告。请求组织理解并予以批准他和王伟离婚！即使不能够和赵虹结合也要离！他要彻底摆脱这个束缚了自己几十年的桎梏。
　　第二天一早，郝方印早早的来到办公室里，就迅速喊过秘书小杨让他把自己给纪委的报告送了过去。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写他的第二份材料——拟于和王伟离婚的请求。秘书杨帆看到他自己动手吃力的写材料，进来、出去办公室了好几次，却不敢办公桌看他写的什么东西，听到他抽起戒了几年的烟不住的“吭吭呛呛”的咳嗽心中又不忍，只好走来走去的干搓手。
　　好多年自己不动笔了，有些措辞郝方印拿不准，想来想去，最后只好向杨帆摆摆手说：“小杨，你过来吧。我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详细的情况我想你和小杨也大体了解。我起草的这个报告就是想一了百了，彻底解决压了我半辈子的事。我也不多说了，你看看我划拉的这个报告就明白个大概。但是我写的病错句很多，我看还是请你帮我改一下吧。”说着就把眼前的一沓稿纸推到杨帆的面前。
　　其实杨帆也从郝书记这几天的焦灼里，猜测出要有事情发生，也判断出了老领导可能要破釜沉舟了。他不说话，默默看着潦草的报告，不好意思头观察领导的难堪面容，自己倒窘的脸上流下汗来。郝方印抽着烟，咳嗽着说：“小杨，事情就这样了，劳驾你吧，你拿回办公室慢慢帮我写吧。”
　　郝方印摁死即将燃完的香烟，又点上一支。疲倦的仰头坐进椅子里。想想自己大半生的磕磕绊绊，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自己从农村出来，自小渴望当干部。苦心竭力当了干部了就像上了魔车，再也停不下来。开始和当地同僚比，他上去了我为什么上不去？后来和外地同级别的比，他又升了半级我怎么搞得？他调动了优势明显大了，我怎么办？。比到现在，算是到头了。五年前本来可以提市长的，突然半路杀出个金春雷金市长，让他做市长的愿望化了泡影。他就盼望着下一次换届。可又一次换届了，省里又派了个比他还年轻的书记秦钊来，金晓林的进步散了烟，他的进步也同样散了烟。转眼五年了，随着年龄的加大，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后的这一搏他本是花了不少心血的，可是又让王伟把他绊倒在终点线前，而且还让他背负着这样的名声。
　　仔细咂摸自己半生仕途，年轻时还有点自豪和成功的感觉，年龄大了，这种自豪啊、成就啊、幸福啊什么的感觉就找不到了。有的只是遗憾、，还有就是这个内心的结——对赵虹娘俩的内疚，深深的内疚。赵虹因自己失去了一生的幸福，雪儿没得到同龄人应有的欢乐。自己的人生也得不偿失，年轻时觉得是缺乏爱情，知天命之年，他甚至就觉得似乎是自己扭曲了人性、是半生的人性扭曲。现在来看这个半生，是因开始的不良动机而走入了错误的岔路口。从这几十年来自己心灵内的自我折磨、挣扎上来说，这个仕途又有何幸福所言呢？到了必须改正的时候了，他下了决心。
　　下了这样的决心，郝方印反而感到轻松了。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挺了挺倦怠的腰身，摁了司机小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