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七夕（三） 他是，更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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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楼的布置很雅致，飞檐画栋，雕花窗格，古色古香，随处可见匠心，水墨点染的山水，散发着馥郁芳香的花卉，错落而置。未然随着柳敬亭上了二楼，便闻到淡淡的墨香，楼上设置着多张红木杂木方桌，均制作美观，四壁悬挂木雕的特制吊屏，内嵌字画，看起来都年代久远，且极富艺术感，楼上气氛很好，确是个舞文弄墨的佳所。抬眼看去，文人才子在那说文论世，当然也有携同女眷而来的。
这时走过一位青衣小厮，亲切招呼道：“柳公子，请随我到那边，我家公子已经在那边等您了。”柳敬亭轻点头，道：“带路吧。”未然便随着一起来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鸟兽图，画中为一只猛虎，背靠悬崖张嘴咆哮，悬崖下是一片林子，上方有群鸟展翅掠过。画得颇有气势。桌上一壶茶，还散着热气，旁边是三个玉杯。桌边已坐有一人，深蓝色长袍宽大及地，面如满月，天庭饱满，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散发出逼人的英气，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他正含笑看着柳敬亭，如见老朋友般道：“敬亭，你终于来啦。”柳敬亭很高兴的说道：“敬檀兄，几时回了宣城？还有，没想到武将世家，赫赫熊府出身的你竟也对舞文弄墨有兴趣？”“我只是陪叶岚来看看，她很想来看看女儿祭的盛会，我这妹妹也难得有求我的时候，便和她一起来了，只是刚才一上来没多久就自己一个人跑去会友去了，好像和屈府三小姐很谈得来……”
未然上了楼，并未太注意其他人，只是留心着纪明和秦霜的身影，有点心不在焉，也没太留心两人的谈话。熊敬檀看到一贯喜欢独行的柳敬亭带了女子来，有些好奇，不知是什么人，便有些探究地看向她们。芯儿有些胆怯地站在未然身后，未然却是心不在焉。这让熊敬檀对未然的态度有些好奇。转头问道：“敬亭，这两位是？”柳敬亭一看未然心不在焉，轻碰了一下她的衣袖，拉回未然的注意力，接着笑笑道：“这是我的小师妹，苏未然，是我家师父刚收的弟子，未然后面的是她的妹妹，今日我们也不过是来凑凑热闹的。”
熊敬檀一听是白鸿新收的徒弟，还是年轻的女子，便来了兴致，对未然道：“在下熊敬檀，是敬亭的好友，苏姑娘能成为白鸿老先生的弟子，定不是泛泛之辈，不知苏姑娘可愿交我这朋友。”
未然听他说得豪爽真诚，又看他是个正气刚毅之人，抬头看到柳敬亭欣然的目光，便也笑笑道：“过奖了，我本是平凡之人，不过与师父有缘，才能成为他的徒弟，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若蒙不弃，也愿与熊公子成为朋友。既是师兄的朋友，便与师兄一样叫我未然好了。”
“那好，你也莫叫我熊公子，叫我敬檀吧。”熊敬檀正说着，听到一声爽朗清脆的笑声，便知道是自己妹妹熊叶岚过来了。
未然一看向叶岚，竟觉得这女子完全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气，举止间有英气爽朗感。但当她熟络地和柳敬亭交谈时，却偶尔流露出些女子的娇态。未然倒对她颇有好感，两人聊着便觉得有朋友的感觉。只是过了一会叶岚却喜欢上了作弄芯儿，看着芯儿羞恼的样子，哈哈大笑。未然看着她俩嬉笑，柳敬亭和熊敬檀也刚好被一群文人学子围着交谈，得了空隙，未然又开始寻找纪明和秦霜的身影。
正在未然的目光在四处游走时，忽然一个蓝色的身影闯入了未然的视线，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向着未然这边走来。他身着蓝色的锦衣，镶着金边玉带，是未然看到的三楼窗边的男子，在未然诧异地看上他的时候，他仿佛还对着未然一笑，竟让未然晃了眼，所谓一笑倾城，大概不过如此，虽为男子，这种美丽却并不让人觉得不协调。未然看他徐徐走来，动作优雅，肢体流连处是华贵的气息，蓝衣金带，他的感觉让未然有些想到那日救过的自称静远的男子，可又是不同的，静远是华贵优雅中蕴着坚毅沉敛，又不失温和，当然也不同于柳敬亭优雅中的风轻云淡的感觉，他是，更复杂的感觉，形容不出，有华贵优雅的，又有些傲视天下的骄傲，有些洒脱不羁，又不全是，似乎还带着些慵懒惑人的气息。这让未然本能地觉得看不透的的危险，仿佛狐狸，高贵骄傲，却能魅惑世人。下意识的，未然退后，来到柳敬亭身边。却见他笑着眯起眼睛，走过来，转向熊敬檀的方向，这时柳敬亭和熊敬檀也很讶异的看着来人，只听他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敬檀兄好久不见，今日怎也有兴趣来以文会友？”未然看熊敬檀忽然全身紧绷起来，认真的说道：“没想到屈相也在这里，真是巧遇啊。我还以为屈相在京都为陛下分忧国事呢，何以竟回到宣城来了？”未然一听熊敬檀称他为屈相，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居然是当朝宰相，心里不免感到震惊非常，不过也只是如此而已，面上没有透露太多情绪，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继续听着他们几个的寒暄，似乎几人都是相识的，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屈家、熊家、纪家三大家族，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关系复杂啊，只是不知现在纪家的纪明在何处？未然或许更关心这个。
旁边的屈天翼认出未然就是在楼上屈子澈一直注意的女子，便对她有了些好奇，暗暗观察了许久，只见她似乎有些本能地避着子澈，又心不在焉得张望，竟不像一般女子般，被子澈的风姿所惑，觉得这个女子有些意思。又想起未然之前一直留意着纪明的身影，难道真是对纪明那小子有兴趣？轻瞄了一眼子澈，心下暗叹：这就有意思了，便试探道：“姑娘，可是在找什么人吗？七夕佳节，天上的织女想来也是在等她的牛郎了呢！”柳敬亭听了，眉头一皱，显然不明白屈天翼怎么把这样话题转到未然身上，而且语出轻佻，毕竟屈相的左右手，也没那么简单，又看了一眼屈子澈，见他也笑着转头看向未然，那笑中，带着兴味，柳敬亭有些担忧起来。未然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还是这种调笑的暗示，未然有些恼了，却不好发作，因为屈天翼开玩笑的语气，倒不好较真，也只好敷衍道：“只是第一次看这才子佳人的盛会，有些新奇，女儿祭，美人如花，自是多看了几眼罢了，并不是等什么人。”
“说到女儿祭，我刚才看到纪家二公子也携着那醉月楼的花魁秦霜上楼来了，就在那边，苏姑娘可有兴趣去看一看那边的绝代佳人？”屈天翼看未然听到纪明和秦霜时，眼中仿佛有东西一闪而过，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有意思，越发笑得得意，还不忘回头对屈子澈微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小动作未然没有注意到，柳敬亭却看到了。不过他也想知道吸引未然上楼的原因，便没提醒未然。未然一听纪明和秦霜在那边，自然是想过去看看，便顺着屈天翼的话，接了下去。于是几人一起向回廊栏杆处走去，那里将要举行女儿祭的才艺比赛。
最先看到的是一位婉约柔美的女子，她一袭极地长裙，轻笼薄纱，紧束腰，莲步轻移之间身段显得极其的婀娜多姿。未然只见她手腕轻转，轻轻在琴弦上拂动，一首从未听过去的曲子，柔情无限，仿佛将人带到烟笼寒水月笼纱的美丽景色之中。耳边响起叶岚的声音：“哥哥，那可是我的好姐妹韩希嫣呢，她的琴艺可是有名师所授的，……”未然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但是也可听出那琴声的悠扬动人。又听她缓缓唱到：“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白纱轻扬舞动间，亦真是见出一双纤纤素手若兰花照水。“纤纤着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歌声转而感伤却又温情脉脉。曲子未然是未听过的，但是这曲词未然确是知道的，是汉代古诗十九首里的一首，亦是未然极喜欢的一首，没想到竟在这听到有人把它唱出来，而且如此动人，听着竟有些陶醉了，熏熏然带着笑意，却未发现屈子澈看向她探究的目光。
韩希嫣弹完一曲，大大方方地向大家施了个礼，便微笑着退到一边了，正好站在熊敬檀旁边，她的表演自然赢得了大家的赞赏。未然对她也颇有好感。只是看她抬头是看向熊敬檀的目光颇有些羞涩，顿时心下了然，怪不得叶岚要拉兄长来，怪不得叶岚要在兄长跟前夸韩希嫣，原来如此……未然看向叶岚和韩希嫣，仿若了然似的神秘一笑，倒是把叶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未然又看了一下熊敬檀，看他面上竟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后还有几个女子，或歌或舞，也是春兰秋菊，各有各的特色。只是竟未见秦霜出场，未然不免感到一阵疑惑。正在这时走出一位长得特别精致艳丽的红衣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掐金线的镶边，华丽异常。不过她最特别的是那一双眸子，好象燃烧的火焰，非常漂亮醒目。未然一惊——是她了，在门口见到的秦霜。这时未然也看到纪明出现在旁边，正向这边的屈子澈和熊敬檀打招呼。未然一看到纪明就觉得气闷，为墨婉感到不值。
尽管未然不喜欢秦霜和纪明，但是不得不承认秦霜的舞却可称得上绝妙。只见她清歌曼舞，神光离合，一举手一投足，都似有百花相映，一侧脸一回眸，散落下万种风情，如翩翩彩蝶舞入花丛，缤纷绚烂的浓烈。旋转、折腰、大仰身，彩袖飞扬，盛妆的脸庞初初亮相，再加上那漂亮的眼眸，看向纪明的方向，仿若艳色逼人，勾魂摄魄，夺目惊心，又似乎无意间掠过屈子澈的方向，未然却见她的眼眸瞬间焕发着耀眼的光彩。未然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不知她是无心，还是另有蹊跷，心下疑惑。看向屈子澈，却见他仿若没发现秦霜的目光，只是在一边悠然的品茶，察觉未然的目光，似不经意一回头，向未然方向看去，嘴角轻轻一笑，看得未然有些心惊。赶紧转过头去。
清亮的歌声，绝妙的舞动，变幻出一重又一重的丰盛激情，直穿过听者的心房。乐声渐渐低回，悄然远去，空气中只弥漫歌者若有若无的尾腔。一曲舞终，秦霜又含笑徐徐回到纪明身边，大家都还沉浸在其中。只是未然发现身边的屈子澈还有熊敬檀，和自己的师兄都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不得不佩服他们几个，竟不被秦霜的魅力倾倒，三大家族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定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为何纪明会背着墨婉另结新欢呢，难道男人负心真没有理由？墨婉是如此温婉美丽，又善良的女子，她的丈夫为何不知疼惜，让她染上愁绪，想到这，未然又为墨婉心疼起来。
几人闲聊着，秦霜对在场屈子澈和柳敬亭几个都是笑脸相迎的，但似乎并未把未然放在眼里，许是把未然当作丫环了，竟正眼也未看一下未然。正向笑着纪明说道：“明郎，我刚才跳得可好？”仿佛撒娇一般。只是那一声“明郎”听得未然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难道墨婉的情敌是这种会撒娇的小女人，纪明居然会喜欢这样的，想着一阵恶寒。不过看来纪明确是喜欢的，只见他伸手轻轻把她一拉，带到身边，笑着说道：“霜儿的舞自然是无人能及，就犹如天上的仙女下凡飞舞一般。”
旁边屈天翼跟着笑道：“纪公子真是有福了，家里有了娇妻，现在又有天仙般的红颜知己，不知要羡刹多少旁人呢！真是郎才女貌啊”正说着眼睛一转看到未然微微皱着眉头，便忽然有些兴奋看着未然接着说：“苏姑娘，你怎皱着眉头？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未然的方向，秦霜的眼中似乎还流露出了不悦，尽管她试图掩藏。
“我只是在想天上的仙女是否已经和牛郎相聚了，或者牛郎是否在那年年等待的岁月中，又有了新的红颜知己。”未然眼光掠过向纪明说道。
“怎么会呢？牛郎是七仙女一个人的。姐姐想太多了吧。”叶岚一听，觉得未然很有趣，居然想这种事情。
“我也觉得牛郎当不会如此，否则七仙女便不会再爱他了。二人相爱，定是身心全然相属，既相许以情，便再容不得他人。若牛郎另有新欢，那么七仙女便也不过是其中一人，那是，七仙女又该作何想？牛郎当不会作此令七仙女伤心之事。若有了七仙女这样的妻子，牛郎还不惜福，却也不过是个薄情郎，这样的人当是不值得爱的，也定非良人。纪公子，你觉得呢？”未然看向纪明和秦霜，纪明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沉默没有回答，秦霜的眼睛看向未然的方向有些冷。尽管如此还是看得未然一阵解气。
周围的人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已经有人在偷偷抿着嘴笑了，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屈天翼很奇怪的看着未然，屈子澈嘴角却带着笑意，柳敬亭这时想起未然救过纪明的儿子，与纪夫人成为好友，总算有些猜到未然上楼的原因了。不过还是不希望未然在此当着众人的面给纪明难堪。纪府也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便说到：“师妹，这牛郎织女的故事，先放着。我还有事找师父，你可要一起去？各位继续，我就先告辞了。”未然一行人，就这样匆匆离开了。却不知很多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七夕（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