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珠泪 未然知道墨 ...
-
未然还没想清楚如何和墨婉说看到纪明和秦霜的事情，却不想事实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宣告它的无情。那天是真正的七夕，情人相会的日子，却是让墨婉感到情伤的日子。有时未然会想是否是那天在百味楼上自己刺激了秦霜，所以第二天她便出现在了墨婉面前。未然现在依然记得那天的情景。
那日未然与墨正在街上逛着，却被一个女子拦住了，未然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子就是秦霜。那时的秦霜如未然第一次见到一般，娇艳动人，腰肢如细柳款摆，弱不禁风，一袭水红的长裙，层层叠叠花饰繁复，双眼媚意横生。她很美，未然却不喜欢。她硬生生地当街拦下墨婉，要和墨婉说话。她转头间似乎也认出了未然，却只得意的一笑，带着些不屑。未然刚想提醒墨婉她来者不善，却被墨婉僵硬握紧的双手惊住了，只见墨婉忽然挺直了腰，面如凝霜，看着对面的秦霜，仿佛在全身戒备，紧张地迎接敌人的挑战。这样的墨婉让未然觉得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丈夫的“红颜知己”。
秦霜在对面站着，然后微微弯着那纤纤细腰，偏头对墨婉说道：“纪夫人，纪二少爷在我那儿喝醉了，烦您请人扶他回去。”那声音柔绵婉转，酥到人的骨子里去，语气却是极其的得意，咄咄逼人。
墨婉一颤，未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轻道一声：“墨婉，我在这。”未然知道墨婉现在需要她的力量。于是墨婉慢慢放松下了，朝秦霜淡淡地笑，道：“不如劳烦你带路，我去领他回家。”
未然看着墨婉，她一直昂着头，挺着腰，直到走进秦霜的闺房，看见喝得醉醺醺的丈夫躺在她的床上，衣衫凌乱，睡脸祥和，像一个无辜的大孩子。房间中似乎飘荡着一种淡淡的□□的味道，那些香气极淡，夹杂在脂粉气中，未然也有些辨不明，并不确定。
纪明软软地躺着，随着他呼吸的起伏的，是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被面。他梦中喃喃，都是秦霜的名字。而秦霜走去坐在床边，低下头，轻声想将他唤醒，同时对着墨婉嫣然一笑，春风得意。
墨婉勉强牵起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走向已经倚靠在床边仍未清醒的丈夫。未然在墨婉身边，她知道墨婉那简简单单几步的距离，走得艰难无比。未然仿佛能看到她的痛和愤恨。
“啪”地一声，墨婉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让未然和秦霜都错愕万分。随着那一记耳光，未然也看到墨婉的眼眸滚下两颗珠泪。未然一直知道墨婉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那样的痛与恨，眼中也许藏有一个重洋，但流出来的只是两颗泪珠。但即使有那一记耳光，纪明似乎还是一醉不醒，又歪歪的倒在了床上，而墨婉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悲哀。
秦霜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没有料想到，她显然是来示威的，却没想收到这样的效果。不过她的错愕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便已突兀的抬起头，露出妖艳的笑容，芊芊素手轻轻拂过被子上绣着的鸳鸯戏水的图案，发出一串轻柔又悦耳动人的声音，“姐姐怎可这样对明郎，不心疼吗？我可是很心疼呢。”同时她脸上也浮现出很心疼的表情。可是未然看秦霜的表情，却觉得那心疼并没有几分真心。这一刻未然就觉得秦霜这个女子让人看不明。未然猜想也许秦霜并不喜欢纪明，否则为何感觉不到她的真心，但是若是如此，她又为何委身于纪明呢？
墨婉没有理睬秦霜，只是怔怔地站着，未然有些担心，不希望秦霜再刺激墨婉，于是愤怒地向秦霜说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自私吗？那又如何？还不是有这么多的男人，都围着我转。”她另一只手抚过自己的脸，“我有才，有貌，能歌，善舞，”她扫未然一眼，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就连你们今天来此，还不是因为纪明迷恋上我了么？”她忽然走向前，直直逼视着未然的眼睛，“而且，我的自私，我的任性，我的咄咄逼人，他通通都知道，但是，他还是喜欢我啊！”她一笑，“你上次说他不是良人，也没错啊，天下的男人，哪个不是薄情，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时墨婉忽然轻呢喃一句“天下的男人，哪个不是薄情，原来如此。”声音很小，仿若未闻。然后墨婉便缓缓转过身去，向门外走去，再也没看纪明和秦霜一眼。未然一看她似乎受了太大刺激，怕她伤心过度，赶紧跟上去，临出门前，又看了秦霜一眼，说道：“这样你就觉得幸福吗？”说完飞快的跟上墨婉。现在墨婉太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照顾她了。
墨婉没有回纪府，只是回到了别庄，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内，不哭也不闹，却让未然感到更加心痛。但未然只能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轻轻地拉着她冰冷的双手，希望给墨婉带来些许温暖。
过了很久以后，久到未然以为时间都静止了，才听墨婉缓缓地带着浓浓的悲伤说着：“其实，我早就听到过别人议论纷纷，说他在外面另结新欢，可是我只是不愿相信啊。爱情对我而言也曾是美好的憧憬，现在看倒更像一块带着□□的尖刀，刺得人痛彻心肺又迷惑本性而甘之如饴。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如此幸福，那些山盟海誓，感动着别人也感动着自己，现在那些“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誓言却像是讽刺，嘲笑着我的无知，我原来不知，那些誓言竟抵不过似水流年如花美眷，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被爱情遇到。没有他的山盟海誓，我便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妇人，守着自己的孩子，安分度日，不会贪心奢望他的爱，也便不会有今日的痛彻心肺了。”
接下来，未然从墨婉断断续续的诉说中，知道了墨婉的故事。
墨婉的父亲是礼部侍郎，从小墨婉就是典型的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容姿秀丽，也是京都出了名的闺秀。那时墨婉是到宣城的亲戚家来养病的，带了三四个随从，住进一栋精巧的小楼里，小楼外漫天风舞，柳絮飞扬。她倚窗看风景，笑得温婉动人。那是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恰逢最美丽的季节。
那时纪家二少爷正骑马归家，远远而来，马上少年风流倜傥，一派潇洒。
墨婉偏头瞄他，衣袖半掩了面容，柳花拂面，杏花满头，也比不过她容颜如画。纪二少一眼望进她的剪水双瞳，霎时心中便怦怦直跳。之后便每日来到窗下，然后轻轻地扬起一阵柔情的萧音。
墨婉开始只当他是轻薄之徒，随手便掩了窗。却不想一日一日下来，竟听惯了那萧音。有一日，久久未听到那熟悉的萧音，墨婉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推开窗子一看，发现那昔日吹箫的人，没了往日的精神，手上受了伤，缠着布条，疲惫地倚靠在窗下的大树下，眼睛却望着墨婉的方向。墨婉失笑，只觉如常看戏曲里的桥段一般，如今真实上演，觉得有些荒唐，有些惊乱。墨婉目光不经意间流连他英俊的脸庞，心跳如鼓，脸上发热。
再过了些时日，合欢怒放的时节，纪府便到林侍郎府迎亲了。
他们便如同神仙眷侣，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饮酒作乐，琴瑟和谐。十六个字便打发走了他们的美好时光，而现在的苦楚却千言万语都道不尽。
墨婉想问一问，姻缘到底是什么东西？爱情到底能维持多久？为何她珍藏的嫁衣都仍光鲜如初的时候，他已经沉醉于新人的媚眼如风了？但是却不知道应当问谁。
她还记得在成婚那日他对她柔情万千，说着：“婉婉，我们会天长地久，我们如此相爱，纵然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如今才知道，原来柔情蜜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誓言，敌不过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抵不过新人的媚眼如丝，翩跹舞动。
这样的故事，仿佛以前未然常在小说中看到的，才子佳人，海誓山盟，却未料最终是薄情郎，薄情寡义，红颜未老，恩先断。以前未然看了，只觉得这样的桥段无聊至极，却不想今日自己亲眼见到它发生在墨婉身上，泛出如此沉痛的悲，那珠泪仿佛都能带出血来。男子喜欢三妻四妾，却又喜欢随意夸下海誓山盟，转过身去，誓言便已飘散无踪，徒留女子守着那誓言，却化作点点珠泪，滴滴血痕。
“未然，我想等他回来亲口告诉我，望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他以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也许到那时，就不会怨恨，也不值得伤心，因为如果他真的是那样的男人，要来也没用！我的母亲便是在父亲带回来了另女人不久后永远离开了我们，我知道母亲心底总是有怨的，那时候我好恨父亲。我也不会和别的女子争，那样太累。我还有孩子，不是吗……”墨婉望着未然，似乎想得到未然的支持。
”是啊，墨婉，他并不是你的全部，看开些，若真是个负心之人，便也不值得你如此待他。若心有郁结，因恋生疑，因疑生怨，让自己身心俱疲，也不会幸福。你还有孩子，还有我这个朋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是坎……”未然虽然这样宽慰着墨婉，可是未然知道真到那时，墨婉是否还可以像现在一样用这么坚定决绝吗？未然不了解爱情，但是知道有时候情感是不由理智控制的，所以墨婉即使看清了，还是会痛吧，那伤痕便是刻在了心上，隐隐作痛。未然只是希望时间能抚平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