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花赋》萧十七妹

4、第三章 斗枢

　　在肖楚的记忆中，暗室无非是封闭了宝藏和死亡，那里呼唤着人类贪婪的欲望和猎奇的心理。电影和小说就是这么描述的，如《夺宝奇兵》、《国家宝藏》还有最近炒得很火的小说《鬼吹灯》，感觉已是不可变更的公理。
　　两个人拾阶而下，转了个弯随即停下。
　　此时眼前一片豁然，这个被向秀称之为暗室的地方简直是一个奇迹。
　　皎洁的月光穿过绝妙的镂空，把一大幅星空图投射到房间，散布到每一个角落，仿佛满天繁星都被装进了屋子，而自己就矗立于星空之下，伸手便可以摘星揽月，肖楚看得简直痴了。
　　“好美啊！没想到你这个古人还挺浪漫的。”
　　“这是254宫，1283星，并28宿，辅宫附座182星，总283宫，1565星。”
　　“这么多，那我们现在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
　　“天上就是人间的投影啊，就像每个人都有他特定的命星守护着一样。”
　　“我以前听说西方人喜欢占星，并把出生在不同月份的人划分成12个不同的星座，每个星座的人都有各自的星神守护着，并且还能预示他们的性格和命运。”
　　向秀微微的笑着，看来他并没有对肖楚所说的话存有质疑，缓缓道：“我们这边也习惯占星，日占、月占、加上金、木、水、火、土、五大星的占卜叫七曜占卜，此外还有彗星占、云占，等等。不过我更习惯用北斗七星来占卜。前人把每天生于不同时辰的人划分为不同的命格，也叫紫薇命格，借此来推算人的不同特征，以及过去和将来，不过我的占卜不但能看人还能看事。”
　　“看什么事？无非便是国事、家事、天下事。”肖楚随口说道。
　　“是啊，如今天下动荡，连帝星都黯淡了！”
　　“帝星黯淡？我听说天下大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三分天下迟早归一，到时候就能天下太平，是历史所向，跟帝星黯淡有什么关系？”
　　“楚楚你若说这三分天下统一之后便会太平，此言差矣！从天象看时局，中原地区至少还有300年的战乱。司马氏现在纵然掌权，但是所作所为有失民心，现世不报，隔世必报！”
　　晋以后便是南北朝，再然后是隋唐，肖楚一边在脑子里搜索自己熟识的历史知识，一边在心中默默赞叹身边这个预言家眼光之敏锐独到。
　　“如果我说我是从1800年以后来到这里的你相信吗？”
　　“信！”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在我下山之前师傅曾说，北斗七星在这一世将转世成为七个凡人解天下乱，他们各有所长，得此七人便可安天下，不过当时我只找到了6个，你来之后我才发现七星齐矣！”
　　“可我是女子？”
　　“女子怎样？昔日屈原自比香草美人，可见只有女子的温婉才能化解天下的暴戾之气。”
　　“可是……”
　　“可是讨论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无聊！可以了如此的月色，还有我们的佳肴精酿。我们接着饮酒如何。“

　　不一会儿，向秀再一次把酒菜摆到肖楚面前。在这巧夺天工的穹庐之下就餐，肖楚可是第一次，暗道若把这种设计带回21世纪一定很讨巧。
　　夜风从细致的镂空中吹进来，肖楚的头发有些凌乱。
　　向秀把酒杯递给肖楚，在他招牌的笑容间飘过一抹恍惚的怜惜。
　　星光熠熠，明眸照人。
　　两个人就这么望着，忘却了时间的流走，时间的流逝。
　　“沉重的岁月不该赋予你太多，而我遇到你又太迟。”
　　“什么太迟！”肖楚抿了一口酒。醉眼惺忪的望着她身边惟一的男人。
　　“早些认识你我便娶你。”
　　“反正我又没有别的去处，你这个人又不坏，娶我就嫁你了！”
　　说着肖楚腾地站了起来，眼波如水，盈盈的望着他。是喜欢、是感激、是依恋还是习惯她也说不清楚。
　　“迟了！”向秀从牙缝里不情愿的挤出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这酒有些上头！”不胜酒力的肖楚有几分站立不稳，身子向前一倾，向秀赶紧起身，一下把她揽入怀中。灼人的吻印上来，肖楚的心扑腾扑腾的挑着，仿佛回到了朦胧的初恋，只是此时身边的男人似乎少了几分烟火气。但又像梦里经历过这一场似的，一个吻，两千年的天荒地老。

　　俄顷，向秀轻轻的推开她，略带几分歉意。
　　“楚楚你今天喝多了先躺下休息吧。”说着扶着肖楚躺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好开心，我想记住这一天。“
　　“八月十四。把这个喝下去好好睡一觉，醒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接着掏出一个纸包，把药粉倒如酒中给肖楚服下。
　　看着她睡得沉了，向秀俯身在肖楚头上轻轻一吻。
　　“楚楚对不起，今生我没有这个福分照顾你。”转身把一个紫檀木盒放在肖楚枕边，随即离开了暗室。

　　仰望空荡荡青苍的夜空，无论留醉何处都是个空荡荡的灵魂。
　　向秀提笔写了封长信，并把它系在信鸽腿上，放飞信鸽后，他给自己斟满了酒，坐在那里静静地品味着。
　　仿佛喧嚣与浮躁都在那觚酒中渐渐散去，红尘俗世也变得清明而纯净，他在等待着，等待着某种释然与解脱。
　　不知等了多久，眼见东方亮起了鱼肚白，晨风拂过，略带寒意，向秀换了件崭新的衣服，束好头发，从书箱的最底层翻出个油纸包来。
　　他剖丝剥茧般解开附在上面的油纸，露出一把寒光熠熠的宝剑，他仔细端详着这把剑，凛冽的剑气映着他那张磊落分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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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他还是个踌躇满志的少年，他想扬名天下，他想封王拜相，他甚至想彪炳青史，要他的子孙后代得到他的名声的眷顾和庇佑。于是他四处奔走讲学，演卦，因为他觉得无论是孔圣人还是苏秦、张仪都是这样开始圆梦的。
　　一日向秀行经一村落，看到村口大柳树下有一个赤膊打铁的年轻人，炽热的炉火映衬着那人颀长玉立的身躯，俊逸的面庞，真是天底下少有的俊彦。向秀暗道“莫非他便是师傅所说的天枢星君转世！”于是在心里请了一卦，而后心中不由一振，便上前搭讪。
　　“先生龙章凤姿，傲骨铮铮，必是人中翘楚为何在此打铁为生。”
　　“家中倥偬拮据，打铁一来强身健体，二来贴补家用。”铁匠虽未抬头但话语犹似掷地有声。
　　“在下向子期，先生可否赏光前面茶寮说话。”
　　“子期、子期、子何所期？”
　　“吾寻文王乎，吾觅孔子乎，吾欲求伯牙也！”
　　“哈哈哈”说完此两句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千里万里掠过长天。
　　“手上有件活计晌午便有人来取，先生可否为我鼓风？一会带先生去访‘伯牙’如何。”
　　“当然！甚好！”向秀脱掉外衣，赤膊上阵，蹲在炉子后面拉起风箱来。不一会儿便满头是汗。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向秀一边鼓风一边自嘲道。
　　“四体可以不勤，但要目明心静；五谷可以不分但要洞悉天地。”
　　“好个洞悉天地，我浪游至此，一路所见宛若王粲《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昔日曾想投身报效明主，然如今英雄尽陨，天下无英雄矣！”
　　“人事之争本无限，又何苦执着；若不能如愿，又何苦强求，争不来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坦坦荡荡，做好自己来得容易。”
　　“如此容易的事情做得来的也寥寥无几！先生觉得自己做得来吗？”
　　“做不做得来就要看那一年之间能不能放得下！”

　　两人聊得正欢耳边风声骤至。
　　“嗖，嗖，嗖！”三支暗箭从远方飞来，径直袭向那人面门。
　　来者不善，只见那铁匠舞起铸铁的砧锤，三支箭羽全然钉入木柄。
　　“谁？“铁匠喝到，林中窸窸窣窣，闪出几条人影。
　　“大胆小民，居然私自铸剑！兄弟们给我上，韩老爷有命无论死活都赏１０金！”话音未落几条个人挥起刀剑一股脑的冲将上来。
　　铁匠也不含糊，砧锤随手抛出，正中一人眉心。
　　看到同伴受伤，其余人无名火骤然烧了起来。
　　几炳剑一起袭来，看着铁匠就要中招，向秀生出一身冷汗，爱莫能助、手足无措。却见那铁匠一转身从工具箱中抽出两把剑来。
　　“接着！”一柄剑从天而降，一下子竖立在向秀的面前。
　　向秀战战兢兢的举起手中剑，就迎上了另一个人的剑锋。两剑纠缠在一起，向秀命悬一线。
　　转瞬间，汩汩的热血喷在向秀的脸上，定睛一看袭击他的那个人已经躺在血泊之中，铁匠的剑在滴血。
　　他是铁匠吗？在血光剑影中，那身姿甚是豪爽，是飘逸，是潇洒，是粗犷，是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龙鳞凤羽，向秀举着剑像个看傻了的小孩。
　　“告诉姓韩的，我是不会投靠他的，使软使硬都没用！”
　　“姓嵇的，杀人偿命！你杀了我们的人，看你能嚣张到哪里去！”
　　“那就来抓我吧，嵇某随时奉陪！”
　　“还有我！向子期！”向秀不知道怎么冒出这么不合时宜的一句傻气十足的话。
　　来人气忿忿的离去了，铁匠收拾一下自己的摊子，继续打铁，向秀拉着风箱像个伙计。

　　夕阳引退，月瘦如眉。
　　小镇酒馆里，二人觥筹交错谈笑释然。
　　“先生怎么称呼！”
　　“嵇康，嵇叔夜！”
　　“叔夜兄与那韩大人有和瓜葛？竟要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那韩炽想要我为他效力，先是欲将女儿许我为妻，而后就是找个理由引官府来捉我！区区小人，能奈我何！”
　　“此后叔夜兄打算何去何从？”
　　“或许会去洛阳，家兄在洛阳谋得一职，或许哪一日我便带母亲去投奔于他。
　　“我给叔夜兄请一卦如何？占卜下前程！”
　　“命运若是天数，知道反不如不知！”
　　“今日叔夜兄救命之恩，子期以后定当报答，帮先生度劫！”
　　“那么以后我如果有事，子期帮我照顾家小，子期如果有事我定帮你照顾家小，怎么样？”
　　“一言为定！”
　　“此剑是叔夜所著？可有名字！”
　　“这剑当初铸了两把，也算不上什么名剑，子期给起个名字吧！”
　　“斗枢如何！”
　　“好名字！”

　　“斗枢，好名字”向秀抚摸着手中的宝剑，思忖着：若是我有高超的武艺，我定是位挎了宝剑骑着白马的江湖侠客，而如今我知己红颜均找到了，还奢求什么呢！
　　“叔夜，我若不测！帮我照顾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