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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歌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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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气息愈来愈重了,似是正孕育着一场大雪,乌蓝的满天、乌蓝的云朵。似乎被方才刚落的夕阳引走般的,不断的下沉着……
平安京又安全的度过了一个白天,在这魔物横行的时代,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但其实对于阶级低下的贫民来说,与其被虎狼般的贵族们如同牛马的控制、利用、伤害着,遇见魔物反倒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藏青色的天幕下,平安京内外呈现着光与暗狱的区别。穷人们居住的外城黑暗一片,偶尔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线,而内城却仿佛比日光下更加辉煌,贵族们举行着宴会、除魔仪式……以次为名大请各路大臣贵府们前来应宴。面前餐桌上的佳肴鲜花般锦簇,有如城外被饿死的百姓所葬下的丛冢一般密布……
下弦猫爪般的月牙挂在正空上,漠视着身下六合闲的万千变化……
“唉……”坐在正殿西廊第二席的博雅低低的叹着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就应了伊藤正则大人的约了……明知自己并不大喜欢这种应酬的。“莫非是我昏了头了?还是当时白枭小姐也在?”博雅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后颈,露出一个老实得可爱的表情。‘算了,还是赶快应付过去,赶快回去找晴明聊聊天比较好……再说,还有陛下的御令呢’
身旁的各路贵族们高声的谈天,表亲家正殿前有着分外热闹的歌舞,人群熙熙攘攘的,肆意的高谈阔论,过着锦衣玉食、歌舞升平的生活,并且欣慰地接受着……
“唉……真是个吵闹的地方啊。”博雅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位墨发玉肌的美女,身着绣着暗红色往生花的白色十二层单衣,身后跪着一位穿正统巫女装的银发女子,恭恭敬敬的一言不发服饰主人。“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多陪陪小昌他们……”
她抬起左臂,用力的揉了揉酸痛的关节“这几天什么都没干,竟是这些无聊的集会……真是都没事干啊,你说呢?凝月……”
“主人若是希望离开……随时不都可以吗?这里的人即使是贵族大臣,也是不敢制止主人行为的……”银发苍瞳的火神抬起头来,应着主人的回答“不行啊,因为……我也有在这里能够得到满足的东西……”
“主人想唱歌……”凝月深深的地下了头,轻笑着说道“因为主人很喜欢唱歌,而别人也很喜欢听……这是主人期望的吗?”
白枭回过头去望着自己心爱的式神,尽管只有一部分,但还是对这个了解自己心情的孩子,留下些许的满意“嗯……很久,都没再唱过了呢”
两人的交谈被周围人们大声地说笑湮没了,稍稍有些酒醉的人们开始起哄,大声吵吵着要同伴们表演些节目。于是便沸沸扬扬的说了起来……
“让博雅大人为大家吹笛助助兴吧……”不知是谁插了一句,大家又把言语的矛头转向了早已心不在焉的博雅这边,他并不吃惊,只低声的叹着气
“错了错了……应该再配上动人的歌声!白枭小姐难得来到这里呢……干脆配合着唱一曲……”又有人大声的提议,同时传到了两人的耳中。博雅立刻左转右转的找了起来,白衣的少女也并为闪躲,回过头去优雅的笑着,起身,走到了男子的身旁。
眼见身前的呼声、起哄声愈演愈烈,白枭无奈的笑了笑“大概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是很难下台的呀……博雅大人”
“这倒是呀……白枭小姐”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厌烦的说道“不管怎么不愿意还是要应付的呀……”
“呵呵……”她轻掩起浅樱色的双唇,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是速战速决吧,赶紧离开这里为上策呢……”
博雅也笑着点点头,面对心仪的对象一点脾气也没有,比以往的他还要老实得多“您想听那首?”
“您请随意吧……白枭接下便是……”她轻一躬身,倚着廊柱坐了下来,双手捧过博雅的酒杯饮下,博雅也掏出了从不离身的叶二。人群静了下来……
悠扬的笛音摇晃着飘上乌蓝的穹苍,婉转似是随风飞舞的蝶,优雅的游荡在冷寂的月光下……唇边悄悄逝去的一抹浅笑,白枭开口唱起了歌——一曲动听又空灵的,真挚又哀伤的歌,有着凄凉而神秘的乐声。两者交融在一起,渐渐如水般散尽入空,化入冷寂却又深邃的夜色……
四周的人们停止了喧闹,静静的欣赏着这难遇的美丽……
“竟是如此美妙的东西啊……”有人这样感叹着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并肩走在白色的碎石小路上,月光半明半暗的照着,时有时无“有一个月没见了吧……白枭小姐,怎么又想到来了呢?”
“只是来看看朋友而已……”她礼貌的笑着,身前走着提灯的凝月
“说来这一个月还真是发生了不少怪事呢……”
“这样啊,所以又要去见某人?”
“嗯……算是这样吧……呀!”听闻博雅一声惊叫,弯下身去。白衣的女子赶忙回过头去询问……
“怎么了吗?”
“这儿……有尾鱼。大概是从湖里跳出来了……”博雅双手轻捧起了什么,提灯来照,是一尾浅蓝色柳鳞的湖鱼
“这是很稀有的品种呢……怎么做?”
“问我……吗?”博雅稍稍有些不信
“这孩子在您的手中啊,要怎么决定就是您的愿望了……”白枭轻轻的抚平有些翘起的长发,又点起一盏灯,递给博雅
博雅点点头,轻轻的把鱼儿放回了潺潺的河水中
继续上路了,白枭同乐友攀谈着什么“博雅大人又要去看晴明大人吧……感情真是好啊”
“哪里呀,那家伙根本就不老实啊……我认识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嘴脸,没准那天跑出来只狐狸都是有可能的呀……”
“这也很好啊……这也证明您与晴明大人是真正的至交啊”
“嗯……”他一脸幸福的笑着
“我很羡慕有这样的知己啊……两人之间深刻的羁绊……”稍稍有些失落、嫉妒的眼神不经意流露了出来……
“嗯?”
“请您一定要好好保管……”
博雅憨憨的笑了,分外的可爱……
转眼间就走回了一条唳桥“到了呢,在下就不进去打扰您二位了……”
“要走了吗?”
她点点头,转身向更北方走去“嗯,带我向晴明大人问好……”
也不敲门,博雅一如既往的抬脚便进了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家门,走了没两步身后的门‘支呀——’一声重重的合上了。“你在家吧?晴明……”走到木质的台阶前,脚下传来西西嗦嗦的声音。“记得脱鞋啊,博雅……”低头看向声音的本源,草丛里飞出一只纯黑色的鸦鸟,顺着廊庭一路飞远了,翅膀的扑扇声细细的消失了。博雅脱下鹿皮的短靴,顺着廊子走了进去。
白衣的阴阳师少见的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早已积灰的公文,认真地写下什么,有时也会歪过头思考,细长的双眼紧盯着院角半开的冬梅。
“哎,晴明!”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了……有事跟我说?”“你知道了?”
“不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吗?谁叫博雅是个好人呢……”晴明放下刚翻开几页的公文,于是它们又回到了原本积灰的公文架上。“是那男人叫你来找我的吧……”
博雅用玩笑的腔调回着“你又对陛下不敬了……这么机密的事交于你,我还真不大放心了呢……”
“别这么说嘛……博雅”他坐到了廊边,带着几分取笑地说着,博雅就坐在对面“前两天你一直憋着没说不是吗……有话对我说就该对我说嘛……”
“那好,”博雅严肃了起来“是这样的,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