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川之梦（阴阳师同人）》绛翛-溟

17、狱落

　　“都有三四个时辰了吧……他们两个人还没够么？”里屋一声声极其不耐烦地抱怨声搅动着原本平和许多的深夜。名为源博雅的男子一直保持着略微僵持的动作，关节似乎快要麻到极点一般，看起来快坚持不住了。
　　“呐，凝月……还要多久啊，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仍旧在尽力支撑着快要酸痛到极点的脖子，博雅大声地说道“……不能动也至少让我换个姿势啊……一直这样坐着实在是太累了……凝月？”
　　他有些试探的伸手……手能动了，然后他奇迹的发现整个身子都能动了……仍旧一身黑衣的男子起身，坐在对面的凝月动都没动，一直维持着那个低着头捏咒的姿势，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他轻轻的走到她身旁，低下身去……她睡着了……
　　似乎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真得很无奈，博雅满脸抽搐僵在那里，然后也只能为了不吵醒她轻声离开。“她也很累的吧，让她多休息些好了。”
　　很是小心的拉开木门，冬夜廊柱下的两人依旧沉沉的睡着，一起一伏平稳的呼吸。庭院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博雅这才发现原本该在的都不在了，式神们仿佛明白主人心思般的纷纷退去，留下他们的主人与巫女独处。
　　“他们两个人在做什么样的梦呢？”蹑手蹑脚的走到两人身边，博雅蹲下在木板上，孩子一般好奇的自言自语。“虽然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呢……”
　　“大概，不会是什么美好的梦境。”身后传来凝月的声音，不知不觉她自然的醒了过来，有些心虚的博雅猛地回过身去，凝月就蹲在他身边。
　　“啊……你醒了……”好像是被吓到了，博雅立刻意识到即使是如此寒冷的冬夜，人也是会出冷汗的……“刚才，说什么？”
　　“凝月没有梦，也不会做梦，但是我明白一件事……我知道不是所有的梦都是美好的……”身旁的暖炉又熊熊的烧了起来，像是怕这两人冷着般的，留着一簇暖暖的光晕。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脚步声沉重的撞击在厚实的地面上，一声一声的闷响，身侧一波波的呼唤景仰，她也只是静悄悄的走过人群的身旁，独自保留着早已注定的噩耗。
　　对面回廊里那个苍老的身影逐渐放大，清晰起来，他转过身来，正视着她。
　　“找我有事？现在这时间不是圣女的早课么，上完了再说吧。”长老挥挥手，想要赶她回去
　　“……可是我现在就想告诉长老您，很重要的事情。”白衣的少女少见的焦急起来，满脸都像是写着‘大事不好！’一般的紧张。“昨夜我做了个梦……”
　　“那就说吧，但不能在这里。”左右环顾了一下，老人护着白枭往宫殿的深处走去。

　　“怎么,感觉到什么了?”老人轻合上身后的木门.初夏的热气便轻易的消失在书房的门内.他转过身来望着白枭,“我还忙的很,要处理的事堆的象山似的,东边旱情严重的很连滴水也挖不到……还有啊,你故乡那边的疫情短期还平复不得,那天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怪物又把南面搞的一塌糊涂的….”
　　正在字顾的发着牢骚,少女突然就猛的拉讼滤?囊滦?老人反射的底下头.“您又多话了长老。”
　　啰嗦成性的习惯想必一时改不回来,不过老人还是转过神来“毛病又犯了……抱歉,你就简短的告诉我吧,占梦的结果。”
　　轻点了点头,白枭便切中要害的说出了结果,老练的丝毫.不见多余。“那个您叫我去查的人他的足迹正在逐渐靠近都城,恐怕是不远了……”
　　“然后几时会到?”老人明白事态的危急，如今还是多了解些关键因素为好。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对方,但若手不管自己的利益势必会受打击。
　　“我不清楚……只知道当时难得的在下雨.”少女摇了摇头,一脸迷惑的样子“很急,很大的雨……”
　　“知道那个是谁吗?”
　　白衣的圣女眼中忽闪奇异的光,一略而过的隐了去,老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少女笑了起来。“那个是白枭在故乡的兄长,是黑翎.”
　　静止一般的,屋子里突然静的发冷,两人都若有所思的沉默着。老人愁容满面眉头紧锁,但白枭一直还是微笑,笑着看藏在门后的那缕温热的光逐渐被黑色取代,静默着对待现实残酷的吞噬。
　　“下雨……对了,”老人想起什么本来应该中午去通知你的,明天去净身闭关修养,后天就是为了缓解旱情祈雨祭的时间了。
　　“后天仪式就会开始了吧……”她依旧有些出神的望着门.
　　“按照你的判断,要来也便是那之后了……但是具体……”
　　“不需要具体,因为他是一定会来的”她说的很平静,透着说不出的成熟。
　　“看你这么有把握,是知道方法了么？”长老一反常态的紧张,“我听属下回报说从破坏力和他的状态看,是被什么符了身……被某个强大的精神体……”
　　看出老人有些担心自己,白枭反到说的格外轻松。“白枭自然有打算,该如何做我明白。而且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么？圣女之所以身为圣女的理由。”
　　“你明白了?白枭你长大了……”老人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少有的欣慰,他多年来辛苦养育终宠是结了果,自然是高兴.“你是圣女,是神的门徒,人民的引导,为大舍小刚好凸显你的品格跟气量,即使是牺牲了亲人,但既可消灭了吾主的敌人又能得民心,有何不对？”
　　白枭在没多言语,他静静的看了看老人,良久之后开了口：“我还用回去上早课吗?”
　　“不用了,修养些时候吧，之后是会很忙的,我的圣女。”长老一脸的欣喜,温柔的扶着她墨瀑般乌黑的长发,喧器又宁静。
　　木门又被打开了，少女转身离去，热浪翻滚着涌了进来。老人看着白枭的背影;停了原本乐观的面孔，严肃了起来。满眼哀惜的目送她离去。
　　门又轻轻的被合上，阻绝了破门而人的光线。
　　“我是不是有些严格了？但吾主所决定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啊……”他一个人自语着什么。
　　“如果吾主是存在的，那为什么他不帮助需要他的民众而只是让他们受难？吾主不存在便也无所谓对错……”门外屋檐下那两个偷听者意外的感叹起来。
　　“晴明大人是想说，吾主的存在并不荒谬吗？”白枭看见屋内的老者又在自顾自的发起牢骚来了。
　　“如果不存在，这个世界想必会是乱世吧”
　　“嗯。”
　　“但他并不会出手救人不是么？虽然他都知道……”
　　“论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吧，就算我现在已经是徘徊者了，但也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吾主规定的制约……自顾就已经很辛苦了。”像是传染一样的，她好象也在发牢骚。身旁的晴明是对这种情况很感兴趣。
　　“人终究只能自救啊……”
　　正午的阳光有些晒，白衣的男子把手中的扇子懒散的盖在眼睛上，嘴角依旧高昂的扬着。
　　“对了，白枭小姐”
　　“怎么？我们也该到关键了……您有事么？”晴明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显的刺眼。
　　“您现在似乎很会发牢骚啊，跟小时候比……”
　　檐下偶尔会传来滴答的清脆声响，是屋后洗好的衣物滴下的水珠落在木盆里的声音。

　　裙摆拖在晒得滚烫的地板上，少女赤着双脚向回走去，一路上人浪匍匐，习惯归习惯，她也还是有些气恼的撅起了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大得惊人，少女因力量而被敬重，但除此以外呢？
　　“什么时候才会下雨啊，再不下的话，咱们就都没法活了……”正想着，听见身后声声抱怨，她停了下来。
　　“不是马上就要举行仪式祈雨了么，有圣女大人在，一定很快会下雨的。”同是匍匐者的回答坚定的惊人，仿佛她才是这国土上民众的统领一般，身上寄托了人民的一切希望……
　　停下自发的闷气，白枭轻轻的走开了，人们起身回望少女的背影，那抹纤弱的洁白盈盈前行，阳光下耀眼夺目的神圣。那份耀眼在浅棕色的回廊里缓缓的，一转又一转的远去了。
　　这时尚在屋内的老人突然有些吃惊的起身，眼角掠过一抹正在消失的身影。他突然间觉得，或许……那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许久以后，迎来的也只能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待到晴明习以为常的眨眼之后，那一刻却不同于以往，径直跃到了祭祀的当日，祭坛四周人潮涌动，祭品却冷清的可以。他也有些无奈，毕竟是近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人们哪来的富足可言？更何况正是大难临头。烈日在上，阴阳师身旁的白衣女子却是一脸的冷淡，那是她多年来习以为常的结果。“真是冷清啊。现在再回过头来看也是一样的冷清。”
　　“确实，不过……”晴明毕竟是晴明，当朝最著名的狐狸，“白枭小姐好像不大喜欢。”
　　“嗯，算得上是吧。”被人说中了心思，白枭也认真的承认，也许是更有自信不会让他多看透一分。“尤其是这一段，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白枭先告辞片刻。”
　　“有事么？”
　　“有些事不太想回忆起来，但是又不得不给您看……所以，请允许我静一静。”见晴明点了点头，白枭便向远些的地方逃离，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呆的样子。
　　明白对方的想法，晴明也不想再多探问些什么，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就这样静静的看下去……看到故事的结尾，自己想要的答案。
　　仪式正在这时举行着，祭坛正中央的少女盛装，向身前的神像祷告，为民众祈福，然后便深深的匍匐着，一字一句反复念着神圣的咒文，双唇不停的开阖，仿佛没有停歇的意思。有人抬头向天，招呼身旁的人群一齐看去……天幕上层层涌动的浮云，越积越厚。
　　许久之后，才是真正温和滋润的雨，那样猛烈的风，她感觉着，却一直不肯抬头，生怕咒术一断下来，辜负了人们的期望。
　　祭坛四周的人群不停的向上苍膜拜，向祭坛中心的少女行礼，欢呼着，享受着……借雨发泄自己长久以来郁结心中的情绪，丝毫不顾早已湿透的单衣，泪流满面。
　　“圣女殿下……圣女殿下！我们伟大的圣女殿下……谢谢您……谢谢大地，感谢吾主的恩赐！”长老站在人群前面，满心欢喜的向着身前的少女倾下身去，表示子民们对她的感谢……表示自己对她的感谢……
　　少女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抬起身来，深深的向神像行礼，然后转身。没有人知道她之前的表情，人们只见到她转过身时，微笑着珉紧的双唇……
　　雨还在下着，持续不停的下着，直到一切该要终结的那一刻……

　　抬头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那样的渴求希望、那样的贪婪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少女的肩上，仿佛那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一般，所有人都作的那样坦荡又坚决。在她眼里也只是剥离躯壳剩下一个个充斥着欲望与期待混合的灵魂……
　　晴明只身一人站在匍匐的人群外，满眼的悲哀……
　　盛装下的少女依然温婉和煦的笑着，缓缓地走下台去，领着他们的长老上前。老人说今夜请大家尽情的庆祝，为吾等圣女的伟大庆祝，为上天的恩惠庆祝……他喊的响亮，人群欢呼着簇拥过去，将他们的崇拜者团团围住，雨中无数次的伏下身去，无数次的高呼。
　　“你不满意这种结果么？”长老一脸的满足，扭头向身侧有些不高兴的少女“这是我们应得的。”
　　白枭显然是有些厌烦了，耐下性子来开口道“虽然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只是我必须这么做而已。”
　　“他们都很高兴。各取所需，我们也同样得到了。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
　　“您很满意，这就够了。”老人有些迷惑的看着她，却仍看不到她的结局。白枭向老人躬身行礼，转身就要走。老人赶忙拉住她，也只是换来她的否决。
　　“你应该参加接下来的庆祝会，圣女不在是会很麻烦的。”
　　“我必须去见他，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我是被寄予人民希望的圣女，对吧。”僵持了一会儿，老人也只得无奈的松手。“一直以来，多谢您照顾了，白枭告辞……”
　　见圣女作势要离开，长老也没说什么，人们只得乖乖的让出过道来，她便走了。喧闹的声音混杂在雨里，一滴又一滴的坠下。白枭没有再回头，像是没有丝毫留恋一般的走远了。
　　“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惜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她呢……”老人有些遗憾的目送她消失，而后便骄傲又满足的面对身下的人民，轻而易举得把她抛之脑后。
　　“多谢圣女助我名留青史。”这里是他要的世界。
　　把身上华贵的衣裙扔在路旁，雨露润湿了白色的衬裙，贴在了她的身体上。“凝月，在吧。”她唤来一直跟在影中的侍者，银色的龙扑闪着双翼停在她身前。
　　“您叫我，主人。”是很轻很柔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
　　“我有事要拜托你，凝月。”雨水染湿了她及地的长发，雨润烟轻，温和的拥抱着身下的大地，正孕育着生命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