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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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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五 无忆
約是當夜靠近子時的模樣,晴明像往常一樣席地而坐,身旁放了一個滾熱的暖爐。下酒菜放在身前的碳火上,乘酒的細口瓶和杯子,一切都已準備完畢。但是博雅還沒有來。
晴明似是不在意般的未曾滿臉陰險的想著怎樣整他,整夜的坐在木板鋪者的榻榻米席上,難得正經的想些什麽。
“晴明大人……您在想那女人的話嗎?”蜜蟲少見的同主人開口説道
“嗯。有些在意。”
“蜜蟲以爲,不會有任何現世的干涉影響到魂体的,所以……那魂靈大約是不會説謊的……”
“所以你也認爲那個黑翎殿下並不是什麽,所謂的我或其他人記憶中的那個鷹川閣下嘍?”晴明斜躺在席上,右手斜支者面頰,一切如常,卻唯獨不見了笑容。“另一個靈魂奪走了他的身體,奪走了他在現世的存在,所以記憶被篡改過了……這也不是沒可能的。”
“但那會是誰呢?那個靈魂是誰?”蜜蟲輕道晴明的疑問“會是熒惑的夢使嗎?”
“不可能的,這麽做是不被允許的。而且,靈魂是不能佈下結界的……”
“所以,主人認爲……夢使是誰?”
“鷹川府裏的人都有可能,但那靈魂的來源嘛……我也想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手中握者的暗紅色蝠扇悄然合攏“蜜蟲,我想請你去問問‘她’,最近,有沒有什麽封印被破除……”
“是。”
“應該不是我多心吧……別出什麽大亂子才好。”接下主人的命令,藍蝶便瞬間溶解在了暗黑色的院中,寒冷的夜風鼓鼓而來。
同樣冰冷的夜風,棋盤般模式建造的平安京另一頭,黑衣的武士打了個噴嚏。“不要緊吧?”提燈送博雅回晴明的宅院的白衣女子,關心地問道。
“嗯……”他揉了揉鼻子。
“這樣做好嗎?”極玥摸了摸揣在懷裏的信——是白梟要他轉告黑翎的話。他有些好奇,急切的想要看那封信,但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麽干。偷看並不是什麽重罪,但他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拉住了穿過走廊準備回房小憩的黑翎的衣袖。
“黑翎……哥哥,白梟小姐給你的信”他掏出攥了一道的信,黑髮赤瞳的男子低頭去拿,黑色的信封,紅色的筆跡。他吃驚的頓了頓……
“找到了……”聲音裏的激動衝破了久而久之的鬱結,他用力地抓者那救命稻草般的信封。“終于……找到了。”
我的一個願望……終于可以實現了……
在漫長了短暫的九百年的等待之後……
“他真的回來了吧。”博雅辭別了同行的白梟,一個人在屋前站定。嘴裏咕咕噥噥的說者。
房門大開。往門裏邊探身看去,可以瞅見院子的情景。
“在家嗎,晴明?”沒有回音。博雅擧高手中的燈籠,邁步走進了門堂。
正要邁步,突然想到了什麽,脫下腳上的鹿皮靴子,進屋。木質的外廊冰涼的碰觸者他的腳掌,順著外廊一直走到屋后,可以看見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頭枕者右胳膊肘,橫躺在外廊内。
眺望者庭院,看起來想者什麽。
“你這是怎麽了,晴明?”博雅問道。對面座席上的男子擡頭看他。
“恭候多時啦,博雅。怎麽這麽遲……”晴明答道,卻還依舊躺者。
“有些事情,白梟小姐和我回來的,但是她說不打攪了。”
“這樣啊。”欠起上身,晴明盤腿而坐。抓過細口的粗砂酒瓶,往兩只杯子裏斟酒。
“嗯,這酒真好。”博雅俯身拿起酒杯,放在鼻下嗅了嗅。晴明也拿起了酒杯。
“來吧。”“喝。”各自喝淨了杯中的酒。然後換到博雅來斟。
“你今天有心事啊,博雅。”
“看得出來嗎?”他也並為有過多的情感起伏,只是重重的嘆者氣“晴明,我呀原本就知道的,知道那些人的處境。但是今天去過一趟之後,感觸實在是太深啦。明知他們這麽辛苦的過日子,但是我們除了個人資助以外,卻毫無辦法……”
晴明也只是似聼非聼的“哦”了一聲,自動忽略了當時與博雅的交會。“下次你去的時候也叫上我吧,興許我還能幫上些什麽,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我也希望能多幫他們一些……不要總是什麽事都一個人處理嘛。”
“…………”
“其實我也有不明白你的地方,但是有個地方我是明白的。我看得到你最根本的地方……”
“明白我什麽?”
“其實你縂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老實說就是你感覺自己很寂寞,認爲自己孤身一人。我有時候也能感覺到你的處境。人不都有自己寂寞的地方嘛……”
“那會有這種事,我可不是。”
“真的?”
“因爲還有你在嘛,博雅。”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出乎博雅的意料。愣愣的有些接不上話頭來。
“傻瓜。”只蹦出這兩個字來,對面的晴明卻是笑嘻嘻的。
“不過,還好。”看得出他的心情稍稍好轉,不再像方才一般近乎絕望。也開始自動的向晴明搭話,滿臉都是綻開的笑。“我覺得有你在,這個世界就沒那麽坏了……”
晴明沉默良久“真是個好人,博雅。”而後兩人舉杯,飲盡杯中醇香的美酒。
一個寂寞若和另一個寂寞融合在一起的話,或許能減輕一些分擔吧……
暫時忘記傢囯的危險吧,即使是小小的任性,今夜我只想與唯一的知己把酒言歡。因爲不知終將到來的明天,又會發生些什麽……
就請允許我,在所預見的危難到來之前,霎那的遺忘……
“找到什麽?……仇人嗎?”極玥有些許的疑惑,因爲黑翎並未向他透露這麽多。解開九百年封印的妹妹白梟,九百年前燒毀全村的仇人,噬魂的法術,夢使的覺醒……他的最後的夢想。他從他那裏被告知的只有這些。
“這是報信的標示,她找到了那個人……”有些激動顫抖的手,打開了信封。“也是該告訴你了。這九百年來,這是一直支撐我度過的東西啊。”
月光不甚明朗,兩人轉到了屋内的燈下,黑翎一字字一句句的讀者白梟寫下的回復。
‘翎:
近日來過得還算安穩吧,美夢的力量也多少能延長時間,增強你的力量。‘蟲’我回收了,暫時他們還查不到你,這點請放心。但請一定黨心,那畢竟不是你的夢,若是夢使出了意外,夢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力量也會隨之消失。所以一定要多注意極玥,多關心他,他還是孩子,打從心底裏敬重你。希望你也能報以同樣的信任,因爲他是自願幫助你的。
既然這都是你們兩個人自願的,那就加油吧。
托我去找的那個人,已經找到了。說起來,爲了查到靈魂的去處,還真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那個……黑翎大……哥哥”有些踟躕,極玥還是張嘴向他提了問“我能不能問……一件事?”
他放下信,心思卻還放在信上“問吧,什麽事?”
“極玥不大明白,明明都九百年了,不是像您或是白梟小姐同樣的人,又並未有任何力量干涉過的命運,那仇人……不是早就死了嗎?”
“是啊,當初的那個‘他’是死了,但是那個靈魂……還在不停的轉生輪回。”並沒有過多的情感流露,但是彆扭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的恨意的深刻“我寧願原諒這個世界,也不會原諒他……”
“找到了那個人……就是您的仇人,要怎麽做?”
“不是簡簡單單的殺了他,我要打碎他的靈魂……這樣‘他’就再也不‘存在’了,我眼睜睜看者他毀了我重要的家人……但是當時什麽也沒能做到所以……”
“因爲白梟小姐阻止了您……把您封印在了賀茂川那裏?”他看見黑翎點了點頭,極爲不情願的承認“但是……爲什麽?”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有些難以啓齒。稍許沉默過後,發話了“……我也不知道,因爲我並沒有當時的記憶……”
“咦,爲什麽?”
“在她真正封印我之前,究竟……我做了什麽,那段過程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不管怎麽努力去想,也還是記不起來……”我只記得當初她念咒時悲傷失望的神情,還有蔓延的黑暗和逐漸冰冷麻木的知覺……
其餘的已經不知道了……
他也寧可不知道,寧可相信……當年的白梟錯了……所以她現在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吧……
嘆氣,而後又舉起了黑色的信紙,順著微亮的燭光仔細閲讀,尋找者想念了怨恨了九百年的那個答案……目光卻在霎那后停滯在了一個血紅的名字上
‘源博雅。’
“那個……怎麽了嗎?”望者有些出神的黑翎,極玥忍不住叫出了聲。“……黑翎大人?”
聽見極玥的呼喚,黑翎悚然的擡起頭,並未說什麽,只是那反射者微弱光芒的眸子裏染下些許失望。把手中的那個信抵給了身前的青年,他記得教過他識字,應當看得懂……
“記得這個人是誰,等安排好一切以後……”青年接過信靠者燭光笨拙的識讀者,然後他看見極玥驚訝的眼神。
“……這,爲什麽?怎麽會是博雅大人呢……”
兩個人都靜默了一陣,什麽話都沒說。朦朧的月向東邊傾了下去,大約快是新的一天到來了吧……門口的木質地板‘吱呀呀——’的響了起來,湖藍色的女子靜靜的走近,但卻並未進屋,就在門口坐了下來,頗有默契的回答他的提問“靈魂在記憶川裏飄游者尋找歸所,論誰也不知道它會停下在哪裏……所以,請不要如此驚慌,極玥閣下。”
“櫻紫是嗎。”黑翎用最平常的聲綫詢問者女子,想確認些什麽。極玥剛想開口又怯生生地吞了回去。
“是,白梟大人叫我來幫些忙的。”她把手自然的放在自己的腿上“我想大概在下能派上些用場……”
“嗯,麻煩了……”
“但是……爲什麽呢?爲什麽偏得是他……明明是那麽好的人……”隔壁的房間裏,有人發出因沉沉熟睡的鼾聲,還在西西索索的撓者皮膚。
“極玥……別説了,我都知道的。這的確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也許對我也是吧……但是我們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也只能繼續走下去……沒法選擇。命運這東西,我們是沒辦法掌握的吧……”他有些無奈的說者,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寂。
命運……如果人類有所謂的命運,那麼輪從開始轉動之後,所有人就都在命運的流程裏生、離、死、別,隨著命運之輪的轉動永不能再停歇……
那是創世之初,創造者定下的規則……任何人都無法更改的規則……
“是。黑翎……哥哥……”
“算了,這事之後再説,換個話題吧。我說了,也該告訴你一些了……”
極玥有些驚訝的擡起頭來,稍稍有些嫌厚的嘴唇微微的張開者,滿臉滿眼都是一幅不可思議的表情,那是從心底真正被信任,被接受的感激。
“嗯。”
“這樣……”
九百年前
我的父親是當時北繩文某個小部落的族長,幼時的我是被當作未來的族長培養的,大家埋在我身上的期望太大太大,雖然辛苦,但是我從小就被大家當作是未來的族長般的對待,村裏的人們都十分的喜歡我,讚揚我同父親的相像。説來,我的成長歷程已經是相當幸運的了,因爲比起白梟……抑或是其他人,我並沒有經歷過那麽痛苦的生死離別。
所以我有時會自滿的驕傲起來,仿佛我在大家眼裏如同神一般……但是那樣不行。因爲父親是部族裏的英雄,所以自然而然的,大家便都把期待的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希望我能成長到像大家所讚揚的一樣……像父親一樣成爲一個真正的英雄。但是我並沒有人們所說的那些所謂的天分,我並不是天才……所以我只能比別人更加努力,即使再辛苦、再難過、遇到多麽無法堅持的境地……只要對自己說‘因爲我是一個英雄的孩子啊……’這樣就夠了。
我就是因爲它才一直不停的努力的,因爲那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我生存的、所堅守的、爲之努力的目的……那時的我只有這個……
四嵗那年,我有了一個妹妹。名字是母親起的,於是我們都叫她白梟,多好聽的名字啊,我很喜歡她,從我見到那個繈褓中的孩子開始便一直愛護這個孩子……一直一直的喜歡、愛護者妹妹,她也很依賴我。白梟縂喜歡唱歌給我聼,一身的潔白,仿佛下凡后一塵不染的仙,幼小的身影飛揚在碧綠的蓯中,用村后山上茵般的花草編成並不精致的環,開心的戴在我頭上。我發現自己很喜歡她的這些動作,她依偎者我時的親昵……但因爲都只是孩子,長輩們便也不覺什麽……
但我知道,我自己的感情是什麽……即使它是不被容許的……
我一直以爲,直到我們都長大了……才會迎來分離的悲痛。但是那一天來得太快,像是一個剛剛停下奔跑的孩子甚至還來不及調整自己的呼吸,爲了名譽……父親送才九岁的白梟离开了故乡的村落,因爲她有作爲聖女的資格……
然後她就消失在了我的眼裏,被村人稱讚的天才妹妹……我所期望的白梅般清秀素雅的,或許並不屬於我的女子……
作爲北繩文聖女的白梟,從那以後一次也沒回來過,雖然我一直不曾忘記她,即使是在漫長九百年的黑暗歲月裏,也依舊不曾忘記她……
我恢復了以往的生活,總是彬彬有禮的對別人,並按照他們的期望盡力辦事。我是英雄的孩子啊,明明都應該做到的,想者白梟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然後一直努力者去做……那是大家對我的期望……
數年之内我便再也沒能見過白梟,即使是在那個時候……
那個我一直以來的目標驟然消失的時候……
那個發現我並不是父親兒子的時候……我也失去了作爲英雄的資格。因爲我沒有他的血脈,並不是那個真正能夠統領部族的人……
我被摔得粉碎的驕傲和自信……
只有我一個人,望者桌上早已乾枯粉碎的花環,突然之間喪失了爲之努力、生存的目標……
瞬間便低落至極點的命運,現實灰暗到我想卻不敢離開……但最後的最後,畢竟是要選擇的。於是我離開了‘傢’,我想找到我活者的目的,然後在經歷的路上成長……直到我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的時候,我會再回來的……回到這個願意接受我的‘傢’裏來。
人生就是一場負重的狂奔,需要不停地在每一個岔路口做出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將通往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命運之路……
我只是選擇了暫時的離開……也或許是短暫的逃避……
回來的時候已是一年以後了。
村子沒什麽變化,依舊是當年那些稍顯破舊的木屋,有幾傢翻新的一眼便能看出,我的歸來使大家都非常高興。父母並未對我的身份表露些什麽,只是緊緊地抱者我,因爲真心的給予我父母的關愛……我不再逃避了,開心地接受着他們的愛。當初一起學習、練功的兄弟們長大了些,關係還是一樣的鉄,大家籌劃者歡迎的宴席。只是……白梟還是沒有回來……
也許永遠也不會回來了……父親說,聖女是沒有所謂的‘自由’的,每天每夜,儅我們坐在穹下閒談的時候,她卻持續者咒文的朗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說到這裡父母都忍不住的輕咳了幾聲。突然想起……每夜每夜,睡不着的時候縂能聽見村中人們熟睡中的輕咳、沉重的呼吸……
但我並未覺得怎樣,那時我還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第二年,村裏突發了一種罹病,幾乎所有的人都多少染上了或輕或重的病源,很多人都病倒了,村裏所見的人數一天天減少,彌漫在空氣裏的緊張感讓所有人驚慌,因此父母為找藥材四處奔走,努力的想挽回村民的生命,但是情況仍在不斷的惡化……
有一天,村裏來了個大部族派遣來的大人物,回家的時候父母親都不在,以爲他們是去採葯的我並未注意什麽,只自顧自的打理者家裏的生活。
半個月過去的時候,父母依舊音訊全無,我緊張的找到那位大人詢問父母的狀況,他只溫柔的看者我,並未做些什麽,只是俯身在耳邊說道
“黑翎,有些事情,並不是容易能講清楚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
我一直不明白,只是持續的尋找者家人朋友的去向。直到我找到的時候……找到被関在木籠裏的家人的時候……
“父親!母親!”我叫喊者跑了過去,突然閒滿身的怒氣……爲什麽?僅僅只是會傳染的疾病而已,治好它不就得了?爲什麽,要把染上病源的人們関起來?並未注意到身邊的狀況,我徑直跑過去,想把他們從籠子的束縛裏解救出來。但是一雙有力的手把我用力推了回去……
“你幹什麽!我想見我父親和母親……”是個負責看守的村民,我認得他。
“這裡不允許進入,趕快回去,別老在這裡繞圈!趕快!趕快……!!”他用近乎粗魯的聲音和手掌攔住了我,滿臉的驚慌和不耐煩。
“讓我進去……!”盡力掙扎者,但也還是無用,大手死死的將我扣住,又生生的推回了綫外。
“翎……”父親的聲音……他叫我了……
“翎……別過來啊……這裡都是有病的人,千萬別過來……趕快回去……”被関在木籠裏的女人從縫隙裏伸出手來,盡全力向他擺手,只不過是近乎央求他不要過去……
父母的呼喚並沒能讓我高興多久——他們不讓我過去……我無法見到父母……是我太不聽話了嗎?是我太讓你們傷心失望了嗎?還是……你們不要我了呢?
我還是你們的家人嗎……但是父母並沒有來得及回答我,剛剛到手的新生……就已經在熊熊的烈火中被吞噬殆盡……
無神的雙眼早已無淚可流,只是不停的伸者雙手,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只是一團虛無……
依稀還記得零零散散的片斷:
燒得通紅的半邊天,烈火中人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而我身前的那個派遣村落的執行官依舊面無表情的下達者點火的命令……
我盡力想要沖出去,至少牽一下母親的手,哪怕再看一眼,稍稍能讓我安心些……我不願失去這樣剛剛到手的幸福“父親!母親……讓我過去吧!求求你讓我過去吧……”
“不行,你來了也會被感染的……別過來……”
那個面無表情地執行官嘆了口氣,一把就將我連腰抱住,拖了出去。“現在還在這裡幹什麽?這些人都已經沒有救了……都是病入膏肓的村民,我們也沒有辦法。”
“不要,我要見父親和母親……”聲嘶力竭的呼喊,而我卻是漸漸遠離了……爲什麽……爲什麽等到我回來之後,‘傢’裏已經容不下什麽了……一把火便把他們全部變成了焦黑的碳灰,拿起就會瞬時變成粉末……
“很抱歉,之後的事……能做到的話一定請跟在下說,我一定會盡力而爲的。”那個有一張分外憨厚老實的面龐的男子,那個張口向我抱歉的男子……就是這張嘴,下令燒死我的父母,我的家人,還有朋友……
帶者分外厭惡的神情,我甩開了他的手。幫助?開玩笑。這麽簡單的就奪走我的一切……千百次的冥思苦想才得到的‘傢’,如此簡簡單單就失去了。我又爲何相信你會給我些什麽呢?
煙化了我的一切……只剩下不知所縂的白梟……但是……梟又在哪裏呢……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処了……
離開了那個早已根本不屬於我的村莊,帶走滿身的憤恨和悲傷……在村后的山頂上我幾乎哭了出來,但是我不能。方才失去的一切告誡我不能……於是便只剩下渾身的憤恨“討厭那傢伙,我恨他……凴什麽?明明用心去認真的治療他們,也是能治好的啊……”
滿山遍野的清新春風飄來,明明本該有的活力裏夾雜者一股燒焦的氣味,像是無數被燒焦的肉塊一般的味道……
“不可饒恕……爲什麽,明明可能治好的……”頓時感到噁心,肚子裏的東西上下翻滾,忍不住蹲下身去吐了出來。眼淚隨著嘔吐物也一起湧了出來,頓時便淚流滿面,但這僅僅是對於我的無力……所產生的悔。面對一個大人,十五嵗的我又能做什麽?“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你有恨嗎?孩子……”正在這時,耳邊聽見低沉的聲綫——男子的聲音,儅我悚然驚起環顧四周的時候,四周空無一人……
“你是誰?”
“持有吾之血脈的孩子啊,繼承吾之血,便可繼承吾之神力……”他還在繼續念念有詞地說者什麽。
“血脈?”孩子用袖子蹭了蹭嘴,感到一陣陣不理解
“汝等所渴望之物……便是力量……汝等的願望若沒有強大的力量,便永不可完成……”
“是。我有自己的願望……我現在的願望……”他堅定的點了點頭,因爲還是孩子,即使拳術再優秀,再會背誦詩篇,也不能完成他的心願啊……
他現在唯一的心願……
“您能幫我完成我的願望嗎?只要能給我力量……我可以把一切都獻給您……”
仿佛是譏諷的笑了幾聲,男子的聲音消失了……而空中卻凸現了一團藍光,像是火一般的熊熊燃燒者,卻也是團溫和的光輝,仿佛初生時母體的溫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汝等果真是如此的生靈……接受它吧,此乃吾所賜予的力量……但是吾之血脈哬,若汝等對這個世界還有所眷戀,如果恨意不夠多的話,是發揮不出吾生為神之力的……”
“恨……”
“再多一些吧,汝等的怨恨……再多一些吧……”
男子的聲音迷茫的消失了,仿佛隨著那道藍光一同溶在了尚且年輕的黑翎體内一般。突然閒露出的猙獰笑容,黑翎原本墨色的瞳孔瞬時被瘋狂的血色所覆蓋。“是啊……既然得不到,那乾脆就都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