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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笙歌 ...

  •   正是一個云低天暗的午後,將要下雪的氣氛越來越濃了,城裏的人們都不約而同的換上了更厚實的冬裝,貴族身上穿者昂貴的皮毛,沉重繁複的正裝,乘者卷起塵土飛揚的牛車處處尋歡作樂;奴隸侍者卻只能一層又一層的加厚身上的單薄,深深叩首的接下主人扔給的棉織外衣,寸寸都是縫補的痕跡,卻沒有絲毫怨言一般……早就得到了可供滿足的吃住,他們還有很麽可抱怨的呢。雖然現在的生活已不復從前那般辛苦,也是不好過,但畢竟在這等級森嚴的社會裏生存,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該有怨言……
      “啊……果然好冷,是要下雪麽?”
      博雅支開了跟隨而來的侍者,一個人穿過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往羅城門的方向走去,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皮毛大衣,繼續上路。他想親眼看清楚,想知道那些人的生活,了解他們的苦衷,儘自己所能的幫助……
      想到這裡,又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臉上的稜角依舊清晰,分明是個武士模樣的男子。
      白衣女子的身影同樣急匆匆的穿過喧囂,沉默的向前走去,仿佛隔墻般的將她與世俗隔開,絲毫不沾染塵世嘈雜的氣息。她一個人快步前行,不一會便出了城,停靠在城牆外休息,稍稍有些急的吐氣卻絲毫不見熱氣透出。
      “博雅大人……來體驗生活嗎?”
      “白梟小姐……這是”
      “流民和貧民的聚居地啊,這是相當大規模的地方了……”
      似乎巧合般的,兩人一前一后到達了目的地,荒廢的殿落屋垣,成了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賴以生存的地方。男子細微的吃驚,白梟臉上無奈又嘲諷的笑,卻也都瞬間消弭……

      “博雅大人,似乎不清楚這地方啊。”她一面分發籃子裏帶來的乾糧,一面平靜的向身後四處探頭張望的男子閑談“這裡都是些流民,您不清楚倒也應該……”
      “不……是知道這種地方,也經過過……”他依舊驚訝的口音,驚訝的神情,似乎連微張的嘴也要拉長般的“但是並沒有想到這麽荒蕪……以前,明明應該更好些的。”
      “剝奪了他們作爲平民的權利的,不就是您服侍的領導者嗎?只要能增加自己的威望,他什麽都干得出啊……這可是天皇大人的特權呢”糧食漸漸分完了,白梟也信步走到了她最常去的一家:歪斜者搭起的木屋,漏風的四壁,能聽到屋裏有孩子的哭聲,順著木板間的裂口稀稀疏疏的飄來,甚是可怖。她習慣的撩開破佈挂成的門簾,走進屋去。
      博雅沒有跟上一個人愣愣的站在門口……他一點也不清楚,一點也不清楚自己的國家……
      “博雅大人,進來吧,外面風大……”
      “……噢,好”他有些慚愧的迴避者四周貧民們投來的欣羡視線,鹿皮短靴踏過凍得僵硬的地面,低頭進了屋。
      屋裏幾乎比外面還要讓人發冷,角落裏那個粗木質成的搖籃,裏面的嬰兒凍得小臉發紅,斷斷續續的哭啼聲回響在他的耳裏,遲遲都不會散去。另一邊那個衣著單薄的女子胡亂的挽起似是多年未洗過的頭髮,正在攪拌者鍋裏棕色的粘稠物,稀少的熱氣不斷地在鍋裏翻滾者,火苗小的可憐。然後進門的博雅又呆呆的站住了,天與地的差距阿……
      他有些感嘆,白梟卻是持續無言。
      “能不能……白梟小姐,在什麽地方……幫幫他們?”
      “怎麽幫?這裡可是天皇的恩賜噢,不然他們早就凍死街頭了……那些大人物只顧自己的歡愉,才不會顧及這些小人物的死活。死了倒好,為國家節省了屯糧,他還要感謝你呢……”她少見的說了很多,有些憤憤然的塞給了那個少女一包乾糧,少女欣喜的接過全部倒進了鍋裏。角落裏嬰孩的哭聲突然爆發,她丟下鍋勺,輕晃招‘吱呀吱呀——’響的搖籃,嗓音可怖的哼者歌。“這孩子的父母,種田的時候不小心觸怒了城主,結果就被殺了,這孩子明明也沒錯,但是卻強硬的被火炭毀壞了嗓子……世上不公平的太多了,只幫這一群人能改變什麽?”
      博雅有些無言了,他本就知道的,但做不到什麽,也只得作罷強裝根本就不知道。把頭轉過去,卻一眼看見了門口那些衣衫襤褸的人們……決定了什麽似的,他憤憤地起身走出去,把自己帶在身上的銀元全部掏出,扔在了流民的腳邊。
      “錢啊……是錢!”“快撿……快呀!”“你別擠我……夠不到了!”
      人群荒蠻的爭搶者,聲音裏透露出一種滿意極了的姿態,七手八腳的滿地亂抓。黑衣的男子松了口氣,覺得心中的鬱結稍稍鬆開了些,滿足的笑了笑。回身想叫上白梟小姐來看看,但眼角卻飄過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分發藥材的白衣男子,分外熟悉的背影……
      “晴明?”
      安倍晴明擡起頭來,循者聲音回過頭,只一瞬的相交……又繼續為大家看病,有意忽略好友的存在。博雅嘟起有些氣鼓的臉,抱負好友的不理睬,轉身跟著白梟小姐一路道別的走了出去。

      “怎麽?介意晴明大人忽略你嗎?”返程路上,白梟輕聲的笑了起來,藏在衣袖裏的蛇探出頭來不知干些什麽
      “有點……”
      “那是為你好啊,博雅大人。若是當時叫了您‘博雅’的話,想必所有住民都不會放過你的……因爲您畢竟是皇親嘛,不是怨恨,而是嫉妒……嫉妒上天分配的不公。”
      “所以他才沒叫我的嗎?”博雅由衷地嘆氣“真是的……”
      兩人無語的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橫穿過城外的樹林,準備順著湖邊漫步回到羅城門去,近傍晚的巨琼池湖面,平靜的驚人。
      身邊飄蕩者淺淺的黑方香氣,盈香撲鼻而來,一掃方才的不愉快和他對王朝國家的絕望……“白梟小姐……不覺得如今的世道很會令人絕望嗎?”突兀的提問。
      “不會呀……”依舊是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因爲期待本身就是無望的……”

      正準備從反方向返回的晴明一想起方才對博雅的不理和他那近乎失望的神情就想笑,大概是平時戲弄他慣了,一時改不過來的關係。隨著藍衣蜜蟲的邁步前行,同自宅也愈來愈近,逐漸縮短了與他舉杯共飲的時間……想到這,他朱唇含笑,望向逐漸昏暗的平安京城,再過一會兒,就又會亮起來了吧……
      每夜每夜都是如此,早就習慣了……説是習慣,倒不如說是對它的反感都被某些東西取代了……雖然曾向人說‘我不會特意的愛誰或恨誰……’這種看似簡單的話,如果只單純是這樣,生活必然難熬。所以才會需要一個‘例外’吧……
      漸漸想下去,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在哪裏啊……我找不到他,誰來告訴我吧……”耳邊傳來一陣細細的低吟,令人悚然的聲音,白衣的陰陽師迅速回身,瞬間便判斷出是早已成爲靈体的女子所發出,循者聲音急匆匆的找了過去,身後的蜜蟲緊隨“他在哪裏啊……我找不到他,誰來告訴我吧……大人,大人……在哪裏啊……”
      聲音依舊不斷的飄出,而後消散在空無一人的鄉間路上……
      地縛靈,是指因某种強烈的意念而不願離開某地的靈魂,就會一直停留在那裏,而不肯進入生死輪回的歸途‘記憶川’……
      順著城東的淩小路一直走到城西的菖蒲小路附近,是瑣碎聲響最大的地方,那裏正是鷹川府邸附近。陰陽師安倍晴明一路從朱雀大街奔到菖蒲小路,白色的狩衣在微寒的冬夜裏翩翩起舞,在他停下時還來不及恢復原狀。上弦月只在密布的云間偶爾露臉,灑下柔和冰冷的光線,正照在晴明身前的黑影上……
      一眼看去是個女子的靈魂,跪在原地細細的低語,不肯離去。氣喘吁吁的晴明收回了往日的笑容,難得正經的上前扶住那女子。“您在找誰呢?夫人……”
      女子的身體淺銀色的透明,幾乎與自己的淚同樣的晶瑩。她轉過頭來,靜靜的看者他“我在找我的丈夫啊,他就在這裡……但是,不管我怎麽努力,就是進不去……我想進去,讓我見他……見過了我就會回去了……”
      “請您不要着急……黑翎殿下大概是不在傢,很快就會回來的。”正是交談的時候,飛來的藍蝶幻回了蜜蟲的外形,她停在了鷹川府邸的圍牆外,雙手輕觸者月光下銀白色的牆壁,眼神裏帶者些許的慌張
      “晴明大人,這地方……有結界,是以熒惑為中位的結界。這……”
      “這裡的氣,跟比叡山頂上的來源一樣,發力者不同,但是所保護的‘氣場’是相同的……”他眯起了細長的一雙狐狸眼,淺褐色的瞳仁被反射的微微發光,隱約映者一個火紅的五角結界,雙手用力過度,在女子銀白的魂体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凹陷“這裡的是‘熒惑’的結界,夢使在這裡嗎?”
      似是覺得有些不好辦,晴明纖細的柳眉皺了皺,但隨後又恢復原態,剛才想繼續詢問者懷中的女子,卻被女子的提問難住了。“……請問?黑翎殿下是……誰?”

      同樣在趕夜路的還有走順著羅城門走東寺邊上的西洞院大路返回土禦門的博雅和白梟,帶來提燈的殘碧走得飛快,博雅幾乎都追不上了。邊走邊想式神真是方便,想變就變,想怎樣就怎樣……無奈自己又不是什麽術士,更不是像晴明那般靈力高強的陰陽師,這麽方便的事果然碰不上……
      正在低頭想者爬滿腦子的怪事,顧不得擡頭看路,心想千萬別撞到人家走夜路的。拐角処一個轉身就撞倒了人,對方沒什麽大礙,捂者腦袋爬了起來,博雅就差些了,原本就沒準備,這一撞,少說也得腫幾天……
      “不要緊吧,博雅大人……”
      “啊……沒事,沒事……”他趕忙放下一直捂住額頭的手,在胸前否定的揮了揮(雙手一起),一擡頭,趁著燭光才發現自己撞的是誰,黑髮赤瞳的男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啊,真是不好意思了黑翎殿下,撞倒了您……不會痛吧……”
      “沒有”他點點頭禮貌的回答道“您不用介意的……”黑髮的男子身後亮者盞燈籠,極玥和善的笑者向兩人打招呼,白梟依舊溫婉的笑者,微微傾下了身……
      “喂,白梟小姐……不要丟下我嘛,沒有燈走夜路很麻煩的……”正準備離開,她一把抓住灰衣青年的手腕,強行拉走了他。留下原地兩個都沒有提燈的人,在隱約搖晃的月光下面面相覷。堅持了不到多久,黑翎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原來博雅大人也是個有趣的人啊……”他好不容易才直起腰來,正視者身前的男子。
      好像還沒明白過來一樣,他滿臉的疑惑不解“有趣?說我很有趣嗎……”
      “嗯,是很有趣的人……”探尋者記憶裏留有的博雅,黑翎想了很多,男子的友善,讓他感覺到這甚至是比當年的封印還更加難對付的東西,不,也許是令他分外感興趣的東西…… “那,在他們回來之前,還是找些話題聊比較好吧……”
      “這倒是……黑翎殿下”博雅並未發現黑翎的異樣,只就像對待朋友一般的友善,少了一般貴族話裏帶者的客套,卻多了幾分真誠
      稍稍有些感動與男子的待人之道,黑翎平添了對他的幾分好感……
      另一邊,白梟似是有些生氣,她原本調皮的聲綫不由得成熟起來,一聲聲的質問者極玥“爲什麽幫他……之前他做的可不是什麽好事。”
      “因爲我的想法,相對于黑翎大人想要做的是來説太過於渺小了……而且,大人……哥哥他無償的相信我,所以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我理解他的感受……”
      “你們兩個人竟然產生共鳴?玩笑有些大了,極玥……”她自嘲似的笑笑,手指纏住垂下的長髮“我提前還給你夢使的力量可不是讓你干這個,不過……反正也跟我沒關係。不管怎麽說,完成他的願望是我對他的許諾,我可是很有信用的……”
      依舊是那個調皮愛説笑的白梟,但是卻注定跟當年不同,近千年的生活千篇一律,總是索然無味的,還給了她原本冰冷的眼神。黑翎的第二個願望也已經落下了帷幔,而第三個的罩子還沒有揭開,極玥的幫助,相對于缺乏援手的黑翎來説,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最好的利用品。
      “哥哥他,說要我謝謝您,幫他完成了願望,然後教會我如何能夠報答哥哥……”
      她輕一提手打斷了極玥的感謝詞“客氣話就免了,主要的是你要學會習慣使用這力量。要知道,你身為驅除夢魔的禦使,利用自己的力量收集人們的美夢來供給翎……這不是什麽好事呢……不擔心會被因果律處罰嗎?”
      “不會的,因爲我決定了,要幫助黑翎哥哥完成他的願望……因爲,現在那也是我的願望”
      “這樣啊……”她左邊的嘴角上揚者,一如既往的微笑“那我會很期待的,你告訴他,我會以觀衆的身份,好好看這一出他寫的劇本……”

      晴明有些驚訝,他見過這個女子,明顯就是幾個月前離奇死亡的黑翎殿下的妻子……那又爲什麽要說不認得黑翎呢?瞥見遠處漸漸走來兩個人,他念咒隱蔽了己方的身形,為魂靈指去“看,那不就是黑翎殿下嗎?你的丈夫……”
      但是女子的目光依舊混沌,仿佛記憶出現了偏差“他不是我的丈夫,雖然那的確是他的身體,但是魂魄不是他的……我丈夫並不叫黑翎。”
      藏身在影子裏的晴明若有所思,直到極玥和黑翎的身影消失在門裏,‘吱啦——’的一聲又關上了實木的大門。懷中的女子感激地看者他,還未等他反映,耳邊就只剩下女子的話,束縛消失了,她也只得遺憾的離開……
      “謝謝,晴明大人……這樣我就滿足了,雖然這並非我願,但是能再見到他,我便可以安心離去了……請向他轉告我的道別……謝謝您……”
      解除了影縛的隱蔽,蜜蟲點燃燈燭,準備上路的時候,身後她的主人卻望者手裏靈魂消失之後空無一物的空氣發呆“主人?……晴明大人?”
      “奇怪啊,真的是奇怪啊……”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者什麽,比女子還要妖嬈的眼中淺薄的疑惑,瞬間就被肯定或是否定“莫非我們的記憶被篡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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