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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陆(上) ...

  •   陆
      莫清秋一路追到唐家堡也没见薛少离和唐逸风的影子,到了唐家堡时唐逸章倒没有与她为难,大大方方让了她进来,说是薛唐二人去了地牢找人问事。她自然是想也不想就要下去找他,唐逸章也不干预,领着她就往地牢去。
      地牢入口多了许多唐家堡的守卫,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什么,见她来了也不多问,二话不说放了她进去,她还来不及问他们薛少离在第几层身后的人就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把火把,她只好撇撇嘴,举着火把往里走。
      唐家堡的地牢里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恶臭和潮湿,开始几间还有人抬眼看看她,越往下走光线越弱,她连人影都快看不清了,更不要说看不看得见人家的视线。顺着楼梯一层一层下去,越到下面越是寂静,死寂。到第五层时地牢到了底,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毫无声息的空间里无限回响。
      连老鼠也不会到访的地方,暗无天日,不用任何酷刑,把人往这里一扔,就是最可怖的囚禁。没有希望。
      手里的火把闪了闪燃到了尽头,她摒了摒呼吸,慢慢适应了黑暗,小心翼翼往里走。这是条长长的甬道,在黑暗里显得更是没有止境,她莫名觉得心慌,一路过去既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看到人影。莫非她找错了地方?可这地牢里也就这么一条路,她要怎么走错?心里七上八下地忐忑着,她走到了甬道底,只有一面厚实的石墙,高不见顶,光滑平整,找不到机关在何处。
      难道是到了死胡同?她心觉不妙,急忙转过身想要原路返回却发现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出现了三个岔路口,各自是一条笔直的路,路的尽头隐隐约约飘着火光。她没敢贸然前行,随意择了一条路往里扔了块碎银子,只听见嗖嗖几声,通道内箭矢齐发,擦过墙面火花四溅。要不是她身手敏捷,灵活一跃贴到了顶上,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等了一会,见底下没了动静,她才跳了回来,对着岔口愁眉不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是触发了机关的声音,几乎同时她猫下了腰贴着身侧的墙等待未知的机关,却只听见身后传来轰隆巨响,石墙向一侧滑开,几点光线透了过来。她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薛少离一脸惊愕的表情,也不顾得会不会还有什么机关,三两步便跑过去一头扎进薛少离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长舒一口气。
      “双儿?”石室里想起一个苍白而飘渺的声音,她身上一颤,抬头视线越过薛少离的肩对上一对猩红的眼,她瞬间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内心莫名更恐惧了。那双眼睛似乎带着几分疑虑,它们的主人被铁链穿过了脚踝的关节连接了粗如股骨的铁索,手掌也被锁链穿透,人被拉扯成大字型固定在石室的一侧,穿了灰色的长袍,身形高大却削瘦,没有蓄发,突出了分明俊美的五官,一张脸苍白,衬出一双猩红的眼和一张血红的嘴,妖异的美,似乎是上天的宠儿,只是眼中血色浓厚,像是无法到底的深潭。
      纵使是阶下囚,纵使她只是扫了一眼,也不由得心神一荡,本能防备起他周身的霸气与鬼戾。
      “教主?”她不由自主地出神,惊讶于自己竟然自然而然地将这人与梦中的声音联系起来,本没有往一处想,可是这样一叫,反而觉得自己梦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没错。她的害怕,也是源于这个人。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却笑了起来,震得铁索也颤动,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像是在缓慢蠕动的巨蛇,坚硬的鳞片与地面摩擦。
      “你不是双儿,不是。”他大笑着,笑着笑着又沉默了,闭上眼,不再说话。
      莫清秋不明就里地看了半天,最后看向薛少离,他也没有要解答她的疑惑的打算,朝她笑笑:“怎么跟过来了,不是说我过些日子就回去了吗?怎么,一天也离不开我了?”
      薛少离拢了拢她的头发,眼里笑着。她有些生气,这人怎么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这么从容淡定谈笑风生?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她暗自叹了口气,还没想明白他这淡定是福是祸就又跌进他温柔的注视里。真是一物降一物,她莫清秋也有对人无力招架的一天。
      “你问到你要问的事了吗?”她注意到唐逸风正站在角落里冷冷看着二人,只好不接话茬,转了话题。
      “问到了。”薛少离皱了皱眉,“但是没什么意义。”
      她觉得这回答有些奇怪,但薛少离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她莫名想要赶紧逃开这里,那怪人又睁开了眼睛,两道目光直直打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浑身不适。
      “好。”薛少离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一走出石室却停下了脚步,不解地回过头来问她,“你从哪一条路来的?”
      “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你们来的时候路没有变?不是从地牢入口进来的吗?”
      “我和唐公子是从另一个入口来的,唐家人不知道,你又闯了唐家堡?”薛少离皱起了眉头,神色里有些担忧。
      “什么呀,唐逸章领着我来的。”话音一落莫清秋就察觉到不妙,按说唐家堡的地牢是重地,即使是唐家弟子也不是谁都有权利进出。她本以为是因为唐逸风已带着薛少离下了地牢,唐逸章才破例让她也下来,但仔细想想且不说唐逸章不应该知道唐逸风来了,即使知道,这禁地也是越少人涉足越好,断不会让她进来。
      “唐逸风,怎么回事?”她问道,语气中升起戒备之意,唐逸风见她一脸的防备,有些无奈。
      “大哥向来不让人进地牢,所以我才带着薛公子从外面的密道进来。现在为何如此,我也不甚明白。”他摇着头,也不理解唐逸章的意思。
      “那我们从密道里出去不就完了?”她说着,心下却知道自己白费口舌,要能出去薛少离也不会问她从哪一条路来的了,大概这地牢里机关重重,他们来的路也已经像她的一样,面目全非。
      “你们还不明白?是唐逸章设了陷阱引你们跳。”那人又开口了,声音诡谲,冷笑一声,让莫清秋瑟缩了一下。
      “大哥不会的!”唐逸风急急出声,斩钉截铁的用语语气却是动摇的。
      “你还是这么天真,难怪双儿那么维护你,果然可爱。”怪人又笑了起来,腥红的唇下是一排白如枯骨的牙,毛骨悚然的笑,冷冷扫了唐逸风一眼,“痴人。”
      莫清秋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应当就是魔教教主迦尘子,却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不曾见过他却先觉地叫出了他的称谓,更想不明白这本该被埋在废墟里的教主现在又为何身处唐家堡地牢最底层。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喜欢猜来猜去,她喜欢直接了当地问答。
      “为什么?这要问唐逸章!”怒意在他本来平缓的语气里突然暴涨,可惜一代魔教教主只能无谓地晃着沉重的铁索,而不能动上分毫。
      “你什么意思?”唐逸风的速度快得让莫清秋也没来得及反应,眨眼间他就到了迦尘子跟前,揪着对方的衣领,目露凶光,杀气涌现。“怎么,如今成了我唐家得阶下囚,就要说些鬼话来离间我和大哥?当日有唐双帮你,今日我看谁能帮你!”
      “当日可不止双儿一人帮了我。”迦尘子也不恼他冒犯,眼睛直直看进唐逸风眼里,唐逸风身体僵了僵,动作变得不自然起来。薛少离见状一把将他拉开了去,狠狠朝他一拳打得唐逸风踉跄了几步退到后面。
      “得罪了,小心他的摄魂术。”薛少离抱了抱拳,表情难得的严肃。自从撞上迦尘子,他的表情就没有放松过,护着莫清秋又往后退了几步,莫清秋回想着迦尘子的话,退到一边双目紧贴在他的身上,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一笑。
      “好久不见。”他说,鲜红的嘴咧出一排洁白的牙,玉石一样的整齐排列,却让人无法生出好感,只是涌起一阵怪异的邪气。
      “我可不是唐双。”她小声嘟囔着,薛少离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她噤了声,他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只是没有接话,而是将头转向了唐逸风。
      “呆子,你想明白了吗?”
      唐逸风不答,别过头去冷哼一声,薛少离便接过了话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他轻笑起来,眼神却是无动于衷的,“你问的是哪个我呢?在光明教我是教主,在那之前,我姓唐。”
      “胡说八道!”唐逸风手下一震拍向石壁,石室震了震,莫清秋朝薛少离身边缩过去,暗自计算着要是石室被这俩疯子闹垮了她拉着薛少离要怎么跑出去。
      “一百年前唐家堡和光明教一战,你以为真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唐家有个女儿爱上了对手,唐家为了掩盖事实声先夺人发起了一场战争,想借此顺便铲除异己。你以为无端端迁去昆仑做什么?就是唐家没能铲除光明教,唐家女儿的父母为了活命带着自家人逃命到了边境而已。你以为你太爷爷真的光明磊落吗?为了唐家堡,血缘亲情也不顾,要不是光明教救了那一家人,只怕已经被大义灭亲赶尽杀绝了。”迦尘子蔑笑着,一字一句都将唐逸风所知所信踏进尘埃里。“后来那唐家女儿生下孩子,留在昆仑一带,所追随而来的唐家人有的人自愿入了光明教,和睦相处,一直到我,我做了教主。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叔伯呢,小子。”
      “放屁!”唐逸风啐了一口,“即便你姓唐又如何?也不过是被唐家驱逐出境的丧家犬,我大哥是唐家血脉,岂能容你胡说污蔑。”
      迦尘子听到这里又大笑起来,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我一个魔教教主都可以姓唐,为何你的大哥就不可以不姓唐呢?”
      他就像说了一段绕口令一般,莫清秋听得有点迷糊,唐逸章还能不姓唐?
      “当年你娘多年无所出,你爹怕坐不稳自己的位子就偷偷抱养了一个外姓的孩子,谁知几年后又有了你,这才有你们两兄弟。”
      “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唐逸风靠着墙,声音弱了下来。
      “你难道不觉得你老爹死得太突然了吗?实话告诉你,你十岁那年唐逸章就已经来找我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他已经知道不如你,感受到你对他威胁,唐家堡堡主位子早晚是你的,所以他要与我为盟,先下手为强,杀了你爹,坐上堡主位子,到后来,他甚至想杀了你。在这一点上,我喜欢他多过你,你太优柔寡断,满口的仁义道德,有什么用呢?”迦尘子还是笑着,唐逸风抱着头颓然地靠在墙上,不想再听下去。
      他不信,他不想相信迦尘子那一通鬼话。在十岁那年父亲暴毙引来多方猜忌的时候,他不信,因为唐逸章对他说:“不要担心,万事有我。”在母亲曾暗示他自己的哥哥有异心不久后便病逝的时候,他不信,只道是母亲丧偶之后过度伤痛的癔症。在唐双也让他问唐逸章的时候,他毅然选择不听不闻。要他如何相信,与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百般照料,如父如兄的大哥,是弑父杀母的仇人,是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甚至不是有血缘之亲的亲人?
      “所以你将双双派来,是不是?”唐逸风深吸一口气,平稳了语调,目光逐渐冷却下来,死寂的冷,心灰意冷的冷。
      “双儿,双儿。”迦尘子呼唤着这给名字,眼神迷离仿若掉进了过往的回忆之中,半晌,他回过神来,朝他笑到,“双儿是我最爱的弟子,也是我最可惜的一步棋。她确实来自昆仑脚下的唐家,只是带人杀她全家的,是唐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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