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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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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她实在不是一个贤淑的女人。事后想起来,她自己也摇头。且不说自己一冲动揣着银票就去摊牌了,就说最后竟然肯定了薛少离背离薛家也不惜地来与她相守的意思,这也太没有规矩了。薛少离怎么做,是他的决定,她这话一放在这里,日后真的一语成谶,那她不就成了叫人家六亲不认的推手了?她长长地叹气,暗暗骂自己蠢。一遇上薛少离的事,她就犯糊涂,上一次胆大包天只身去唐家堡劫人差点丢了小命的教训还热乎着,这一次有口出狂言顶撞长辈。
正懊恼着,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她喊着不见不见绿莞却说是薛小姐来了,在前堂候着。她鄙夷地在心里嘲笑了自己竟然下意识抖了一抖,换上一脸冷静昂首挺胸地去会客。薛越然在前堂等着,坐姿娴静,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裳,剪裁也极优雅地收敛着,含蓄高贵,手里端着茶,灯下烟雾缭绕里,美不胜收。
“薛小姐。”她打了招呼,坐在椅子上有点不安稳。这才和老夫人过完招女儿就来了,是奉命来批驳她一番呢,还是来嘲笑她的不识大体?
“莫姐姐叫我越然就是。”薛越然朝莫清秋笑了一笑,倒没有发难的意思,落落大方,温婉柔和。“莫姐姐不必担心,我不是娘派来的探子或是打手,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手的地方,娘说既然莫姐姐没有娘家人,我们夫家能多出一分力是一分。”
“诶?”莫清秋手里茶碗抖了一抖,溅出了几滴茶水落到袖子上,四周静了下来,她只听见自己狂喜奔放的心跳声。“老夫人不是很不喜欢我吗?”
“一开始娘是有一些,嗯,不太赞成。”薛越然斟酌着词语,不好伤了莫清秋的感情。“但总归做母亲的也只是想找个对自己儿子一心一意的姑娘。所以我想,是莫姐姐那番话打动了娘吧。先前百般挑剔,就当做是一番试探,还望莫姐姐不要介怀。”
“可真是吓死我了。”说话间人也放松下来,方才还绷着的一张脸瞬间缓和下来,转了转眼睛又将身子靠向薛越然的方向,谄笑着,“那老夫人总算是接受我了?”
薛越然看她一脸真实的欣喜就笑了起来,眼前这姑娘真是个好玩的人。她自小见着的都是些拐弯抹角的“有礼人”,可她自己却是傲然的,瞧不上这些阿谀奉承或者穷酸迂腐,一见这有些粗枝大叶的莫清秋,还真是全新的感受。她竟然那么直截了当大大咧咧拿了银票就来叫板,让薛越然好喜欢,面上不说,心里却觉得是遇到了知音,暗赞自己这吊儿郎当的哥哥总算是找了个好姑娘。
莫清秋见薛越然点头,便彻底放下了心,兀自笑起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笑得近乎猥琐有损形象。
“只是我没想到,哥哥会喜欢上莫姐姐。”薛越然端详着她,倒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说,原以为他不会成亲的。”
“哦。”莫清秋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你哥哥那些花红柳绿的事确实是不少。”
“不是这样的。”薛越然犹豫了一下,见莫清秋询问的目光移了过来,也不想欲说还休地吊人胃口。“那些人,都只是个影子。”
“什么意思?”她来了兴趣,心里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约莫都是为了那个故人吧,前些时候她一再要求总算是见了见那个木偶,很普通的一块木头,甚至连面目都雕刻得模糊,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确实是好奇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莫姐姐知道哥哥小时候,有个故友吗?”见莫清秋点了点头,薛越然便接着说了下去。“小时候我们都常在一起玩的,因为一些意外,左泠姐姐就去世了,此后哥哥就变得有些……他觉得那是他的错,他也一直不相信左泠姐姐已经去世的事实。总之外面传闻的那些姑娘,我也见过一些,大多是与左泠姐姐相似的。我想哥哥,也不过是借她们怀念故人罢了,在她们有难的时候帮上一把,江湖是非多,就以讹传讹了。”
“你认识白月吗?”薛少离身边,她见过的也只有白月一人。
“见过几次。”
“像那个左小姐?”
“眉眼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样的答复,她努力回想了一下白月的样子,黛眉胆鼻,明眸皓齿,柔而不弱,气质天成,确是一个美人。心下竟有些替白月难过,她追寻了一辈的木偶人,却不知自己身上就是它的影子。
“那我像吗?”莫清秋又问,怀着忐忑,薛越然仔仔细细瞧了瞧她,摇了摇头。
“那可真是好!”她欢呼了一声,喜滋滋地呷了口茶,薛越然起身告辞,又了叮嘱一番让她如果忙不过来就尽管去找她,才走了。
临走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房里还在兀自笑着的莫清秋。她其实没有实说,虽然莫清秋的五官与左泠毫无相似之处,却是在眉眼之间有着与左泠一致的神色,流露出一种自然使人安乐而无忧的感染力。但她不忍再说,既然有情,又何苦追寻缘起。
薛越然走后,莫清秋心情大好,在屋里跑来窜去,正撞上拎着食盒将要出门的绿莞。
“怎么这么高兴?老夫人恩准了?”
“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省心!”她伸手一揽将绿莞搂进怀里,好像这样才能分享到她的喜悦。
“好了,别太得意,不然又要挨说了。”
“是是是。”她悻悻地松了手,瞥见绿莞手里的食盒,“这么晚还出去?”
“啊,今天鸡汤煲多了,我给唐公子送一些去。”绿莞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脚下踢着莫须有的石子。
“是故意的吧?”她八卦地靠着绿莞耳语,见她脸上飞快地红了一片,急忙迈开步子朝门口去了。
“不和你说了,天色要晚了。”
“你也知道天色要晚了!”她在后面叫道,却又笑了。“快去快回,可别在夜里迷了路。”
绿莞没有回答,低着烧得火红的脸一溜烟溜出了巷子口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压了惊,又加快步子向唐逸风落脚的客栈走去。
她见唐逸风也不过几次,每次都是礼貌地打声招呼,也不多说。但她偏就看上这个话不多的唐公子,整个人都迷了进去一样。尤其是听到了他与唐双的故事以后,更是对这个深情且风流儒雅的男人好感倍增。她没见过几个深情的人,父亲抛弃了母亲和她,身边的所谓亲戚对他们母女也避而不及,她见过唯一深情的,便是至死也在等父亲回头的母亲。这份深情从小便烙在她的心上,或许她也就因此遗传了母亲的深情,容易对人一往情深,对重情的人也有莫名的好感。
所以她想方设法地对唐逸风好,只可惜她不过是个丫头,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生活上多照料一些。有时候她甚至丧气地想为何长了唐双那张脸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那个一门心思挂在薛公子身上的小姐,若是她岂不是两全其美?不过这些无妄的念头也只有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转个念头,还是在固执地对唐逸风好。
绿莞拎着食盒轻车熟路地上了楼走到唐逸风房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门内有两个声音,唐逸风来开了门,她将头探进去,竟是薛少离坐在里面,见来人是她,换上了笑吟吟的脸。
“常听清秋说你腿上长了翅膀一有时间就往唐公子这里飞,倒是不假。”薛少离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桌沿上,敲得她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又涨了回来。
“公子。”她嗫喏一声,撮着小碎步挪进屋里,顶着薛少离两道视线将点心和煲的鸡汤拿出来摆上。
“我是说最近去找清秋讨你做的糕点她都死抱着不肯给,说是没有多的,原来是都跑到唐公子这里来了。”薛少离倒也自觉,捻了一块就往嘴里送,也不管旁边正主是什么反应。唐逸风也没搭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一边。
“公子要吃,吩咐我去做就是了。”见薛少离还要下手第二块,绿莞连忙出声道,伸着手拦下来,薛少离就收了手看她,意味深长地笑着,磨得她低下头,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拍拍手站起来抖直了长衫,告辞离开。
唐逸风见绿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便拿了块糕点囫囵吞了下去,赞道:“多谢绿莞姑娘,没想到出门在外,我还能有这等口福。”
“你喜欢?那我以后常做一些来。”绿莞雀跃起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倒把唐逸风看得慌了手脚。
“这倒不必了。”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思考者如何委婉地打消了眼前这小丫头的兴致。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绿莞皱了皱眉。
“不是不是,绿莞姑娘手艺很好。”唐逸风慌忙摆手,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总劳烦姑娘不太好,再惹出一些闲言碎语,对姑娘也是不好的。”
绿莞闻言便不再答话,盯着唐逸风看了又看,看得后者心里发毛。
“你怕麻烦?”她问。
“我怕给你添麻烦。”他让了让她直直射过来的目光。
“那你放心,我又不怕麻烦,不就是送点吃的嘛,也就几步路的事,你是小姐的朋友,既然来了,我替她好生招待你是应该的,不要多想,哪有什么麻烦。”她笑起来,摆了摆手。“替小姐尽一尽地主之谊,应当的。”
唐逸风见她这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是聪明人,自然领略得出对方的意思。绿莞又坐了一会儿,见他喝了汤便收拾了笑吟吟地起身告辞,出了房门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倒也不是委屈,唐逸风会拒绝她也是理所应当的,她不奢望自己一点好意就会有什么回应,只是没想到他连这点好意也不想要。一想起日后再也没什么理由过来看他,她就难过得不行。
她本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眼窝子也浅,好不容易鼓着勇气主动去找他,被他这么明里暗里一拒绝,人前还能笑一笑,背过身来就哭得不成样子。走到莫清秋家门口时,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莫清秋看她神色不对将她唤到灯下,一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就心疼起来。
“怎么欢欢喜喜去了却哭着回来?唐逸风欺负你了?”莫清秋拉着绿莞,掰过她的头,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大男人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太过分了!”
说着就摆出了要去说理的架势,绿莞赶紧拦着她,从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里拼拼凑凑出一句话:“不管唐公子的事,是我自己有些难过了。”
“难过什么?”
“他说,他说怕给我惹闲话,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
“这还不关他的事?!”莫清秋一挑眉毛又要朝着门口走,绿莞拉着她连连摆手。
“是我的问题,明明知道唐公子心里还有唐姑娘,就不应该去叨扰的,本来他在这里,也是为了唐姑娘。”绿莞说着偷眼瞥了一眼莫清秋,后者闻言神色变了变,人松了下来,叹口气,之后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绿莞的脑袋。
“你总是为人家想,什么时候才会为自己想想?”
“绿莞不敢,若总替自己打算也不会遇到小姐这样的好人了,是得是失,都是我的造化。”
莫清秋深深看了绿莞一眼,怅怅地叹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不过就是给绿莞提供了一瓦之地,锦衣玉食什么都没有,她却把她当恩人一样待,尽心尽力地对她好。绿莞是个聪明姑娘,又讲情义,她是真想替她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唐逸风那颗痴心她知道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也没什么道理去拉。说起来唐逸风和绿莞也是合适的,偏偏中间隔了一个唐双,这一下就把她陷进了两难的境地。
她让绿莞去歇息,自己却坐在大厅里发起呆来。空荡荡的大厅,四下寂静,只留了一盏灯,灯光摇晃,月明星稀,偶有夜鸟飞过,扑腾几下翅膀又静下来,显得夜更深了。
她烦恼的不仅仅是绿莞的婚事,本想着姑娘表意了,男人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顺水推舟将这两人撮合在一起,是一石二鸟的美事。虽说这样有几分利用绿莞的嫌疑,但是唐逸风对她,或者说对她这张脸的情绪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让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唐逸风一直把她看作是唐双的代替,尽管他从来不说,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明明白白的,莫清秋一想起要他站在一边看她欢欢喜喜地和薛少离成婚,就觉得是件太残忍的事。若他一走了之也就罢了,偏偏他却这么痛苦又欣然地留了下来。
她每每揣测起他的心情就觉得难过,所以格外地希望他与绿莞能有个好结果,这样她的愧疚感就可以减轻一些。再者,万一有个万一她失忆之前真的是唐双,她也好推脱既然二人都各有所爱,以前的事就不要挂念,因为她断然是不会舍了薛少离的,只能尽量去求一个双赢的局面。
莫清秋怔怔地坐到了天亮也不知,绿莞起了大早,也不知是不是根本一夜没睡,见她怔怔地坐着,看着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唤了几声她才如梦初醒回头。
“小姐这是坐着也能睡着了?”
“绿莞,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喜欢唐逸风?”她没有接绿莞的调侃,用了一本正经的语气,倒是吓到了对方,愣了半天才缓缓点头。
“唐公子什么都好,但是他心里有人,我知道的。”
“你喜欢他就够了。”莫清秋摆了摆手,也不理会绿莞是不是还要说什么,迈开了步子便走了出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是去找唐逸风了,也不管这一大清早整个城还有一半都没有醒过来,大步流星地进了客栈上了楼,乒乒乓乓拍着门,唐逸风正打了水洗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子就来给她应门,脸上挂着笑。
“老板娘今天不忙事了?”他给她沏了茶,请她坐下。
“可不能天天都忙,我是个懒人,你也是知道的。”她晃了晃脑袋,正襟危坐一阵又呷口茶,接着晃来晃去又没了坐相。唐逸风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催她,笑吟吟好整以暇地候着,看得她又不自在起来。
“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绿莞这丫头最近老来吧?”
“是。”
“她手艺真是好,是吧?”
“是。”
“人也伶俐。嘴巴偶尔快一点,但是也没坏心眼,倒是挺可爱的,小姑娘嘛,你说是不是?”
“是。”
一来二去几个回合,莫清秋算是败下阵来,不论她说什么,唐逸风只管答“是”就够了,永远一副等她下文的样子,偏偏她的下文她又说不出口。其实她要说什么,打从“绿莞”两个字一出来他就明白的,他就是不乐意挑明了说,也不是故意给她找尴尬或是难堪,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算了算了,我也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我回了。”犹豫再三,莫清秋还是认怂告辞了,即使在心里骂自己一千遍没出息,她还是不打算张口了。
“你在害怕?”她一脚已近踏了出去,唐逸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调平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怕什么?”她转过头去,笑了笑,没敢看唐逸风的眼睛,只好把目光移向窗边的盆栽,绿意盎然的,长势极好。
“你怕你是双双,我就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唐逸风语气依旧平和,莫清秋听着心上一冷,自己的小算盘都被猜中了。
“我必然不是唐双,你多虑了。”她放冷了声音,表情也凌厉起来。
“你若不怕,又怎么会硬要把绿莞姑娘推过来?”
“你这人真奇怪,我见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才好心撮合,我哪能从中拣什么便宜?”她皱起眉头,眉宇间有几分愠色,心里却是捏了把汗。
“话怎么说都由你,难道这样不就是为了让你松一口气吗?好让你安安心心去和薛少离成亲,这不就是你的算盘吗?”
“都说我不是唐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她气极,下意识提高了音调,唐逸风只是一笑。
“你自己不是也在怀疑吗?要是你真的确信自己不是,又何苦一番折腾?”他冷言道,像一把利箭正好打在她身上。
莫清秋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只好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随你怎么想吧,你的事,我不再搀和就是了。”
“唐双,你从来都是这样,想什么要什么从来只考虑自己,当年还是今日,正常还是失忆,你真是半分也没有变。”唐逸风的声音在她摔上门的瞬间溜进她的耳朵里,有几分凄怆悲凉,她听得委屈,心里更是难过。
她确实一百个不愿意自己是唐双,但也不是唐逸风说的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好过就硬是要拉拢两个不合适的人,她也是希望他们都能幸福啊。他不乐意,她也不会勉强他。非将她误认作唐双,否认几百几千遍还是认为她是唐双!除了一张脸,她还有什么唐双的样子?没有唐双的城府,智谋,更没有她对他的痴情与赴死的决断,她莫清秋不过是有一张脸,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飘渺模糊的声音叫着唐双的名字,她站在一片黑暗里,光着脚,还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心惊,却醒不过来。
她起初并没有听清那声音叫着的是什么,只是看见前方有一个光点,她便拼了命跑过去。光点缓慢移动着,她加快了步子,跑得越近,声音越清晰,最后震耳欲聋。唐双,唐双,唐双。她惊惶地慢下来,不愿再走人却已经停在了光晕之前,她想停下来,但是整个人还是冲进了光晕里,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听得一个苍白虚无的声音。
“双儿。”他叫。
“教主。”她亲耳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回应,带着点颤抖更多的是悲戚。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四周光华暴涨,她瞬间脚下一空,如同掉进了万丈深渊,无止境地下落,头顶还是那一声声钟鸣一般的呼唤。急速的降落总算将她从梦中惊醒,她惊呼了一声弹起身来,一抹头上满是冷汗,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她朝窗口望了望,天已经大亮,日头正趴在树梢上,院子里鸟语花香,却没照亮她的屋子,还是灰蒙蒙一片。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匆忙洗漱一番,绿莞已经做好了早餐等她,正在修剪着门口长得过于旺盛的花,岁月静好,她心安了一安,坐了下来,绿莞听到动静,便也转过身来候着。
“小姐,公子早前来过一次,说是要和唐公子去唐家堡处理些事情,过些日子才能回。”
莫清秋愣住了,手里一松,端着的茶碗便落在了桌上,滴溜溜滚到了桌沿,茶水洒了一地。她听不见旁的声音,只觉得心上一空,眼前只有绿莞压抑的表情。明明还是初秋的天,却像在数九的寒冬里光着脚站在冰面上。
只剩下一阵苍遒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