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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年匆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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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一夜,因为突来变故让人不得不介怀起来。秋和想象过千万种与那人再次相逢的情景,却没想到是如此这般,竟和十年前那样相似。而那人的种种表现,让自己如身陷迷雾,心生惘然。莫不是当年迫于无奈呈毒皇后,十年之后便新生愧疚?
简直荒谬!人死不能复生,愧疚又有什么用?今日尚有良知感到愧疚,当年竟是下得了手?
秋和心中忿然,却无端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落在柏誉眼里,让柏誉从背脊处生出了凉意。
“丫头,又想什么鬼主意整我呢?”人前,柏誉称她为公主;人后却以丫头相呼,“你啊,下棋的时候敢不敢专心一点。”说着,执起一枚棋子在秋和脑门上轻轻一敲,佯装生气。
秋和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道:“是是是,秋和本就生得愚笨……”
话未说完,便听“啪”的清脆一声,便已柏誉方才手执的那枚黑子落入榧木棋盒之中:“既然秋丫头不愿赏脸,柏誉便不奉陪了。”
秋和这才低头一看,只见那黑子势如长龙,盘踞在棋盘之上。这一局,她是必败了。
“秋和棋艺与柏司业相距甚远,谢司业大人为秋和留了颜面。”秋和有些无奈,学着柏誉打起了官腔。
“哼!”柏誉冷哼一声,嘟哝道,“明明是你自己有心事,就知道找借口!”
说罢,又冷冷斜了秋和一眼:“说吧,碰上什么烦心事了,柏誉大哥帮你一把!”
这下秋和真是苦笑不得了。
“你啊你啊你啊!”柏誉一边说一边戳着秋和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样子,“长那么多个心眼,偏偏就还是缺心眼!”
见秋和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从小就是这副样子!”说罢便是抬手在鼻头上撸了一把。
听到这里秋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直笑到伏在桌案上,才抬眼看着一脸嫌弃的柏誉。
“你笑什么?”柏誉看着秋和莫名其妙笑得像个疯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被自己损了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秋和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这会一抬头,便又笑了起来。
柏誉不禁心里发怵,细细思索了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心中猛然一惊,难道……
他一看手心,发现一片乌黑,便即刻去棋盒内看那黑子,却发现那往常所用的那智黑石所制的棋子今日竟被秋和换成了寻常砚石,从开局起,自己的目光便一直在秋和那一盒异常漂亮的蛤碁石棋子上,本就没注意自己的子,方才秋和一步棋想了半天,自己也是将一颗子在手心攥了半天。掌心发热,又沁出了汗,竟是将这砚石制的棋子攥出了墨汁来。而自己先前,就是托腮,又是抹鼻子,这手上的墨必是都蹭到脸上去了!
他愤愤看了一眼秋和,便捡了一枚白得发亮的棋子一照,只见自己被自己折腾得跟只猫似的。
但转念一想,方才自己分明用棋子敲过秋和的脑袋,又用手指戳过她的脑门,这丫头怎么就没事呢?
他再一思索,便想起方才自己敲她时,那丫头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棋子便轻轻落在她的青丝之上,自然不着色彩。而自己戳她时,分明用的是右手,可问题就在于,自己并非左撇子,却偏偏下棋的时候爱用左手!
开个玩笑都要运筹帷幄至此,这丫头藏得太深了!
亏自己刚才还说她缺心眼!分明是这祸害人的心眼长太多了!
“那智黑石的那盒棋子前几日借给父皇了,今日便只好拿这和凑数。没想到柏司业由此雅兴,要在自己脸上作画。秋和佩服,佩服啊!”她莞尔一笑,“只是这幅画不知道要伤了多少帝都少女的心了。”
“秋和你太过分了!”柏誉一边记得跳脚,一边又在内心感到宽慰。
在他的印象里,秋和以及多少年未曾如今日这般毫无顾忌地笑了。怕是十年之前圣元皇后去世那日起,便不愿有了。从九年前那场大火以后,便不敢有了。从七年前程司出征之后,便无法有了。
如今……倒好像又有了小时候那个天真丫头的影子。
然后他就无端想起了小姑娘小时候的种种恶作剧。想起她折了自己辛苦栽的那株夜来香,想起她悄悄藏起他留下的棋局上的一颗子,想起她打开自己那装着促织的小盒子。
他看着秋和,长久以来,自己以臣子的身份伴在她与太子身边,但秋和从来当他兄长,从来不端公主架子地,捉弄他,久而久之,自己竟然也习惯了这么一个妹妹。
他看着她,看着她鲜有的笑,生出心疼。她是多少年没有这么笑过了。
她没有挽发,披着一头青丝,显得一派天真。
十年好像过得很快很快,他一晃神,小丫头已经,这么大了。
“咳。”正这么想着,却见刚才还笑得更疯子似的人已经端坐在那里了,“其实我是真的有心事。”
“哦?你是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副样子被阿司看到会变成弃妇么?”柏飞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道。却没想到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秋和眼神便骤然黯淡了下去。
她苦笑道:“我倒宁愿如此。”
柏誉听出秋和语气里的苦涩,隐隐觉得与皇后忌日的行宫之行有些许联系,正欲追问,却听到殿外一阵喧闹。
“公主有令,任何人不能擅入,请您自重!”相濡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竟有些委屈。
“公主正在会客,请您止步啊。”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似乎这公主殿所以的婢仆都在劝阻,七嘴八舌。不过,守卫呢?为何守卫不拦,莫不是忙里偷闲去了?
想到这,柏誉又看着秋和,啧啧啧,你这公主殿的随从也太没规矩了,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秋和白他一眼,无欲与他斗嘴。懒懒地拾起案上一支白玉簪子,将长发盘起,盈盈起身,腰上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而优雅。
柏誉立刻起身——看好戏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