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匪我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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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司就那样稳稳地牵着秋和，两人那样站在甬道之上，一个蓝袍，一个白裳。在这初春的万紫千红之中站成了一道风景。
“阿司。”她道，“你不该卷进来的。”
她轻轻蹙着眉：“如今你平步青云，当是寻一个爱你的女子，许她一世长安，与她赌书泼茶，描一副山水人家。你应当与她偕老，享白头韶华，儿孙绕膝。这宫廷险恶，你不该……”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觉得一片柔软，轻轻地落在眉心，像羽毛，是一个吻。她听到他淡淡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程司感到秋和的僵硬，结束了这个吻，看着她又道：“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好！”刹那间温存全无，秋和与程司惊觉有人，转头却见一人著紫衣而来，那袍上更绣以金丝，“好一个‘匪我思存’啊。”
“皇兄。”秋和倏然一笑，“皇兄又取笑韶明了。”那人便是三皇子秋俣，宁王。秋家枝叶甚微，加上秋和一共便只有四个皇嗣。嫡长子秋业立为太子，二皇子秋劼封为安王，三皇子秋俣为宁王，幺女秋和封号韶明。这宁王与秋和年龄最是相近，小时候虽没少受秋和欺负，对这唯一的妹妹却也甚是宠爱。
“臣……”
“免礼免礼。”程司正欲行礼，却被宁王拉住，“是本王打扰了你们，还望程大将军不要在意才是。”
“皇兄！”没等程司回答，秋和便已在一旁嗔怪，“皇兄今日怎么这么空闲！”
秋俣听完，不怒反笑：“好你个韶明，竟是嫌弃起皇兄来了！皇兄必到父皇面前去告你一状！”
“韶明哪里敢啊。”秋和伸出手，戳了戳秋俣的胸膛，“皇兄这颗心可不知是这天下多少女子想得到的，韶明哪敢随随便便嫌弃，被那些爱慕皇兄的女子知道了，岂不将我煮了吃了？”
“谁敢！”秋俣一挥衣袖，“要伤韶明，便先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
韶明一惊，立是捂住秋俣的嘴：“这么不吉利的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万一真有人因为韶明伤了皇兄可怎么办？”
“那也是三哥心甘情愿为你受伤！”秋俣一急，便又突然反应过来，“三哥都听说啦，今日父皇可都是为你赐婚了，皇兄再这么说下去，怕是那‘匪我思存’的那一位要吃醋了咯！”
“三哥！”秋和也急了起来。
“好好好，我家韶明心尖尖上有人了，便嫌弃我这三哥了！”秋俣说着，便将目光投向秋和身后的程司，正色道，“要是哪日韶明来告状你欺负她，本王绝不饶你！”说罢，不等程司回答便长扬而去。
见那宁王走远，秋和才长吁了一口气，松弛了一根紧绷的神经。再看程司时，却见他嘴角挂着笑。他竟还有心思笑？秋和暗自腹诽。却见他真是笑了，不同于大殿之上那般勉强维持的笑，不同于早前对着自己隐藏酸涩的笑，这一笑，便有似欣慰又似打趣的意味在里面，眉眼里显尽温柔。不知怎的，秋和便想到“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下一刻，便又听那程司道：“没想到秋秋撒起娇来是这副模样的。”语气里满是笑意。
秋和硬生生地从这句话里听出揶揄的味道，正欲辩驳，程司便接着说道：“程司别无他求，只希望秋秋有一日真能如今日这般，于他人斗嘴。”
秋和自然明白这句话中的意思。宁王突然出现，看似巧合，实则蹊跷。后宫内院，已经封王的按理不当出现在这里。何况偷听秋和与程安谈话，不知有意无心，都让人生疑。何况，朝野上下人人都知，当年皇后殒命，皇帝心怀追念，立刻下旨，匆匆将嫡长子立为太子，随后几年便是另两位皇子已经封王，但太子之位仍是明争暗夺，朝野之上也是分成了不同派系。纵然宁王对秋和百般宠爱，但窥伺太子之位确实不争之实。相比之下，身为太子的同胞嫡兄于秋和更是亲厚，至于这三个，便不得不防。今日这番，逢场做戏也说不准。程司所言的希望，实则是希望她能从这斗争中脱身，如寻常人家般的女子般单纯罢了。
可身在这帝王之家，一刻的犹豫，便可能使自己来日为人鱼肉，纵使百般无奈，又能如何？
她再看他，心中不免一痛，听他的沉沉的声音遥遥传来：“程司唯有一恨，便是不能予公主你，自由。”
这深宫中的人，便是被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言谈举止、生老病死，其中身不由己只能自知。她生来便不得不背负，由不得她自己选择。程司只遗憾这一世的他们，怕是逃不开这样的束缚。他只是遗憾，他不能如平常人家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这一世他最爱的女子。权术、功名、利禄，通通与他们无关，更不谈宮计、城府。
他多希望秋和不是什么公主，多希望自己只是一介书生！
然后他便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女孩躲在树后看他与太子比武，坐在软榻之上，看他与柏誉对弈；想起很多年前，她拉着他“阿司阿司”地唤他；想起很多年前，她领他到那一池锦鲤前，让他看她翩然起舞。想起那时的她，天真得像一只猫。
他想起出征那一年，那在城外遥遥一望，便见她抱琴立于城墙之上，怅然若失。
他想起当年自己也曾信誓旦旦，说将来要娶她过门。
想起往事种种，恍然如梦。
他想起了多年前塞外的一场梦——那是他唯一一次梦见她，梦里她一声红衣，笑得决然，从那万丈悬崖一跃而下。他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一片衣角，鲜艳如血。
如今他再看秋和，便生出了一丝庆幸。
她还活着，这样活生生地、真实地站在他面前。他便觉得一切的等待、一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他爱的人就在他面前。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匪我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