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四连环》陵谷槐

8、故人，故事

　　第八章故人，故事

　　联盟总部，高层会议室。
　　全息投影再次将荣耀大陆进入白色光圈的视频播放了一遍，这次，肖时钦用的是减速播放。
　　“我问过航天研究院的朋友，并分析了检测录像，得出的结论和潘林传达给我们的一样，不是前期检测的问题。抱歉，主席，我并不是不信任联盟，而是想亲自确认一番。”肖时钦面露歉意地说。
　　冯宪君大度地摆摆手，说：“不用道歉，荣耀战队有非常高的行动自由，这是你们的特权。”
　　肖时钦没继续客气，暂停键一按，转入了正题。
　　画面停在白色光圈形成的瞬间，远红外线指向光圈里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浅蓝色光点。
　　不少人在看到那个浅蓝色光点后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人为的？”张新杰说出众人的疑惑。
　　“没错，这个录像出自航天研究院，清晰度是监控录像的十倍。”肖时钦是荣耀战队的机械师，职业优势加上活泛的思维，让他在回到地面后第一时间去了航天研究院各分院，不论是电子技术还是空间研究，凡是参与了轨道运行的工作人员他都走访了一遍。
　　“使整个荣耀大陆陷入结界，需要非常强大的精神力，即使是在场的我们，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张新杰说。
　　“除非，此人吸收了他人的精神力，但即使能成功设下连环界，也会有精神力透支的危险。”喻文州说。
　　“要吸收他人精神力并且设下结界需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原本就是个异能者；第二，他个人的精神力强于被吸收者的精神力；第三，”叶修顿了顿，环视四周，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说：“他还是个活人。”
　　唐昊嗤笑：“这算什么条件？”
　　“不，这是必要条件。”江波涛替叶修解释道：“如果这个连环界真的是人为设下的，说残忍些，我们完全可以不去理会结界的事，坐等这个人的精神力耗光就行。因为他的精神力一旦耗光，面临的就是死亡，他若死，结界便不攻自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赵禹哲说。
　　王杰希摇头，说：“荣耀大陆拥有异能的人不在少数，比如被荣耀战队淘汰的备选者，从荣耀战队退役的前辈们。他完全有能力再去找其他异能者吸收精神力，这样一来，长期得不到恢复的荣耀大陆不仅会陷入未知的危险，能力比他弱的异能者也会有生命威胁。”
　　“上次主席不是说没有任何人离奇死亡么？”叶修想到了一个细节。
　　一直坐在主席位置当听众的冯宪君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微笑地回答：“时间段从我们发现异常后到现在，的确如此。”
　　“‘发现异常后？’嗯，这是一个不错的时间点。”叶修说。
　　冯宪君一点也不想掐死叶修，一点也不想！
　　“也就是说，很可能那些异能者在结界出现之前就已经死了。”张新杰说完，觉得这句话不够严谨，又补充道：“如果这个结界真的是人力所为的话。”
　　肖时钦推了推眼镜，说：“航天研究院的朋友告诉我，系统后台没有被入侵的痕迹，既然不是通过后台入侵得知的变轨消息，那个人又是如何得知荣耀大陆的变化轨迹，从而在必经之路上设下结界的呢？”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是人为结界，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变轨计划的知情者？”喻文州问。
　　肖时钦点头，说：“就算不是参与者，至少也是知情者，关键就是消息来源。当然，我不排除那些朋友对我说谎的可能。”
　　“为什么一定是知情者？”孙翔不解。
　　“荣耀大陆在没有变轨之前，受到原轨道红色粒子保护，变轨之后，脱离粒子保护层，任何危险都会扩大数倍。”肖时钦解释。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派心腹秘密排查此事。”冯宪君说。
　　“谢谢主席的重视。”肖时钦的举动得到了支持，还是有些开心的：“虽然这个猜测对破界没有任何帮助，但我还是希望这件事可以真相大白。”说完，他看向叶修，因为他知道，叶修对“真相大白”四个字最有体会。
　　叶修微微仰着头，目光放得有些遥远，察觉到肖时钦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
　　“不，很有帮助，至少我们可以用‘人’的思维去判断这些结界的阵眼所在。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对付人类。”叶修说。
　　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听懂了叶修的话，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只当是叶修难得地说了句正经话。
　　冯宪君略带歉意地看着叶修，他是那件事的参与者，虽然做决定时他被蒙在鼓里，但身为主席，不能明辨是非原本就不是一句不知者无罪可以粉饰过去的。叶修重回战队后，他会对叶修没脾气，大概也由于愧疚吧。
　　“哼。”孙翔一声冷笑，忽然飘至叶修身后，阴测测地说：“会不会是陶轩？”
　　叶修懒懒地转过身，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是不是想扒了他的皮？”
　　孙翔脸部扭曲，咬牙道：“非常想。”
　　“他的确很有嫌疑，可他已经被赶出联盟了，变轨计划如何得知？”叶修问。
　　孙翔卡壳。
　　“调查的事我会交给专业部门，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冯宪君说。
　　“既然主席发话了，我们就安心等消息吧。”叶修抻了懒腰，笑得很欠扁：“主席千万要小心，别又弄出个内宄来哟。”
　　冯宪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决定把这句话当耳边风。

　　H区，兴欣基地
　　入夜的天空孕育着分不清灰白的云雾，掩盖了星月交辉。大街上，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劳作下，成山的垃圾已经清理掉了大半。各区各地的生活垃圾、商业垃圾和工业垃圾分门别类地装在垃圾箱里，等待被运送。
　　莫凡陪苏沐橙缓步行走在基地前的街道上，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拉开，也没有贴近。
　　他知道苏沐橙有心事，从听到“陶轩”的名字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第二结界已经启动，灰蒙蒙的雾霾在夜里不明显，在没有高防口罩的情况下，不宜在外活动太久，莫凡张了张嘴，想劝苏沐橙回去，却在这时听到苏沐橙问了一句：
　　“莫凡，你还记得我那个哥哥么？”
　　苏沐橙停下脚步，看着天空。
　　“……记得。”莫凡回答。
　　荣耀战队每年都会通过各队战绩评选出最佳搭档，第一年的最佳搭档就是嘉世战队的叶修和苏沐秋，或者说，只要叶修和苏沐秋在，最佳搭档只可能是他俩。可惜的是，苏沐秋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叶修也在那一年退出嘉世，离开荣耀战队。
　　具体的经过莫凡不清楚，一来他本身不是个好八卦的人，二来这件事在联盟没有人会主动提起，仿佛是耻辱一般，每次提到与此相关的话头，都会神色匆匆地绕开。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苏沐秋是苏沐橙心口的疤。他永远记得，当苏沐秋的死讯传来时，苏沐橙扑在他怀里哭泣的模样。当时叶修也在旁边，虽然叶修脸上没有泪水，却同样写满了悲伤。自那之后，叶修退役，苏沐橙再也没有于人前提起她哥哥。
　　没想到，现在她会主动揭开这个疤。
　　“由于陶轩的误判，哥哥没能在那次任务结束后回来，陶轩把责任推给了叶修，理由是叶修不听他的指挥，害死了哥哥。”
　　简单的一句话，把没人敢主动提起的往事概括完毕，苏沐橙平静的面容下，是早已冷却的不甘和悲伤。
　　莫凡抬了抬手，又放下。
　　“哥哥是叶修最好的朋友，兄弟死了，他也失去了辩驳的动力，在只有他和陶轩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他被迫舍弃了一叶之秋，舍弃了一身功勋，身无分文地离开了战队。”苏沐橙幽幽叹了口气，与莫凡对视。
　　“如果没有常先不顾生死的调查，陶轩应该还在联盟里作威作福。”
　　“联盟调查局的常先？”
　　“嗯，虽然他比我们小，但是不要小看他。这次的秘密调查，我猜主席会派他去。”
　　常先对莫凡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知道常先本是调查局的底层执行人员，却在叶修重回战队那年，破格提拔为组长。原来，常先会被提拔，是因为这件事。
　　“这个结界若真是陶轩设下的，我想亲手杀了他。”苏沐橙淡淡地笑着，食指放在唇边，说：“嘘，不要告诉别人哦。”
　　寒风吹拂着苏沐橙的长发，远处的街灯照亮了她眼角的晶莹。
　　莫凡终于伸出双手，搂住了那个单薄的身躯。
　　那一步的距离，在此刻消失。

　　G区，蓝溪阁音乐学院，教师宿舍
　　蓝河觉得叶修有些反常，虽然从表面上看，那人永远一副慵懒的模样，好像任何事都不会让那人紧张上心，但几次短暂的失神，让他笃定那人心里装着事。
　　“大神，要不要休息会儿？”蓝河问。
　　叶修端着汤碗发了会儿呆，忽地笑道：“这么快就想和我上|床了？”
　　“你滚！！！”
　　他猜这件事可能和苏沐秋有关——不用怀疑，蓝河知道苏沐秋，更知道他们是好兄弟。不要忘了，蓝河是蓝溪阁音乐学院的老师，说白了，就是蓝雨基地事业拓展部的工作人员。他虽然没见过荣耀战队所有成员，却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加上叶修自称是个疼老婆的人，在陶轩因常先的调查报告被逐联盟、联盟总部再度对叶修发出邀请后，为了不让“老婆”误会，就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当然，蓝河完全无视了叶修疼老婆那句话。
　　对面的人双目怒瞪着，脸颊微红着，可能是被自己气的，也可能是羞的。叶修嘴角的弧度没变，慵懒地靠|向沙发，闭上了有些干涩的眼。
　　叶修会在那年寒冬遇见蓝河，是因为他想通过蓝河找到黄少天。
　　明明去蓝溪阁旅行社联系梁易春更容易找到黄少天，他却偏偏来音乐学院找蓝河，不得不说，直觉也是缘分的牵引线。
　　在联盟的时候，叶修就曾了解过各个基地事业拓展部的成员，如果找梁易春，他很可能在见黄少天之前就被陶轩找到。不是说梁易春不值得信任，而是性格使然。要为一个只闻其名的陌生人做一件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且没有任何回报的事，没几个正常人愿意蹚这浑水。但一番试探，让叶修相信蓝河是那之外的少数人。
　　事实证明叶修的判断是正确的，蓝河在得知了叶修的真实身份后虽然纠结过，却还是小心地和黄少天取得了联系。
　　扳倒陶轩并不是叶修真正的目的，他只想还原一个真相，让好友能瞑目。那时候的苏沐橙属于嘉世战队，在陶轩眼皮子底下，加上又是苏沐秋的亲妹妹，找谁也不能找她。放眼当时的荣耀战队，只有喜好交友的黄少天既值得自己信任，又可以替自己找到合适的调查人员。常先，就是黄少天拍着胸脯保证的合适人选。
　　那段时间，蓝河总是跑H区看他，偶尔给他带条烟，更多的是确认他的安危。叶修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却没说任何感谢的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尤其那东西还撞击着你的灵魂。你唯独能做的，就是将他牢牢放在心上。
　　一年后，一份承载了太多人殷望的调查报告终于摆在了冯宪君的办公桌上。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但如果当年的事只能划一个逗号，这次的连环界就必须将之划上句号。
　　一床柔软的薄被轻轻地盖在叶修身上，叶修内心在笑，笑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