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11日

4、巧救梁子燕 东方渐白，

　　东方渐白，晨光熹微，一对早起的鸟儿百无聊赖的窝在青色瓦梁上，雄鸟打了一个哈欠，埋怨雌鸟听信谗言，谁说早起就能吃到虫子，虫子都还在窝里睡觉，哪里有半只影子。雌鸟扑哧翅膀扇了雄鸟一个大耳光。
　　晨练的青蛙，一脸辛灾乐祸地冲着内战的鸟儿呱呱叫了两声，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看客具有较强的看客素养，随便添上两句道：“谁信谁傻蠢，前些日子，那些大真理家还标榜着温水煮青蛙煮一个死一个，以此来警世不能在沉迷在安逸的环境里而放弃警惕，否者下场跟青蛙一样死翘翘，哈哈，笑掉我大牙了他们还不知道，水温到了，我们自然就跳出来了，谁真蠢到活活被煮死啊。”
　　小夭坐在客栈旁边一幢楼的屋顶上，星目微张，连着打了三个哈欠，没过多久，终于看见目标出现了。
　　华垚依旧一袭白衣，不过身边多了一位聘婷玉立的紫衣姑娘，小夭揉了揉眼，定目看去，哦，原来是昨晚那个姐姐，一身紫衣，更显清冷英姿，一看便知是个身怀绝技，武功上等的姑娘。
　　店小二一脸讨好殷勤地牵过两匹骏马，华垚轻然飞身跃上马背，姿势啥是好看，紫衣姑娘将一锭银子放进店小二的手里后也跨上了马背。
　　小夭看着两人策马远去，嘴角轻轻一笑，手指捏诀便消失在房顶上。
　　小夭微微喘了喘气，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前面不远处小溪边两匹正在饮水补充体能的马，以及垂手立在溪边的两个背影，一个芝兰玉树，一个英气聘婷，再加上淙淙溪水，落日余晖，真是好看。
　　正当小夭咋舌欣赏之时，原本立在溪边的紫衣姑娘却以盗铃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飞掣到小夭的藏身之处，小夭惊呼之声刚出口，紫衣姑娘便五指一勾，瞬间捏住小夭的脖颈；“一路跟踪我们有何目的？”
　　“紫霜，放开她吧。”溪水边，转过身来的华垚淡淡说道。
　　叫紫霜的姑娘，不解的看向他，浓黑黛眉微微一蹙，“公子，她……。”
　　“姐，咳咳，姐姐，你家公子叫你放了我，咳咳。”小夭只觉得她五指之下脖颈之处传来阵阵剧痛，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
　　陌紫霜看着自家公子清淡的眸子，说一不二，心里虽不愿，却只得狠狠看了小夭一眼，然后将她甩开。小夭踉跄一下，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刚才紫霜那记凌厉的眼神看得她真是一个哆嗦，好生冰冷的姑娘。
　　华垚缓缓上前两步，走至小夭面前，嘴角一勾，低声一笑：“这次算不算跟踪？小夭姑娘。”
　　小夭嗫嚅了几下嘴唇，找不到反驳的词汇，昨天自己强掰瞎说的都站不住理，更何况今天这情形，要说不是有意跟踪，打死那两匹马，那马都不会信，更何况面前站着的是两个大活人。
　　“好吧，我是在跟踪你。”
　　华垚一愣，没想到她这会儿倒是回答得挺干脆的，原以为她又会瞎拽出一大堆歪理来反驳否认。“为何要跟踪我？”
　　“我不是有意要黏着你的，我只是，只是想早点报你那救命之恩。”
　　“……”
　　“真的，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欠着心里难受，有恩必报，所以我才跟着你，你看，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单身在外的贵公子哥，最容易招惹那些土匪呀，强盗啊，再不然，你的仇家啊，啥的，总会遇上危险吧，我就救你一次，那样咱两就清理，然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小夭深怕华垚不相信，一口气便说了一大通。“可是，谁料到，跟了你两天，你啥事都没遇上。”
　　“不过举手之劳，小夭姑娘不必如此还是早些回家去。”华垚淡淡一笑。
　　“那不行，我说了我不喜欢欠人，有恩就得报，还有，我跟你说过我娘亲和爹地私奔了，我现在不用回家，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一旁的陌紫霜闻言忍不住看了小夭一眼，转眼看向自家公子却见他略沉思了片刻后道：“报恩一事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那不行，我这人有什么事就得立马去做，不然搁在心底慌得很，时时刻刻都会想到它，就不能专心去做其它事情了。”小夭振振有词道。
　　华垚：“……“
　　华垚颇感无言，看着小夭天真亮丽的眸子，终说道；“依你所言，你是打算一路跟下去，直到我遇险你出手相救为止？”
　　小夭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陌紫霜不屑一笑，讥诮道：“恐怕你得跟一辈子了，能赢过我家公子的人我倒还没遇上过。”
　　“真的？”小夭双眼圆睁，惊异看向华垚，却见对方淡然的眉目微微点了点头，一看便知是真的了，小夭心里叫苦不迭，这下报恩之事得拖到何时啊，不行，不行，我要想想办法尽早结束这事。
　　“还要跟吗？”华垚清淡嗓音应和着淙淙溪水清灵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但听到小夭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了，心里很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回他：“跟。”
　　华垚不置可否，没有说可以让她跟也没有说不让她跟，径直走向溪边喝足饮饱的棕红骏马，飞身而上，策马走至小夭身边，停了下来。
　　小夭抬头看向安坐于马上的华垚，夕阳西落，火红晚霞散发余光万丈，他的脸背着霞光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脸上的神情，但是他的身姿本就高大，此刻安坐于马背上更加凛然，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周身。
　　火红余晖里，他修长白皙的手伸向她，小夭定定地看向他。
　　陌紫霜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公子，她跟在她身边已有八年可她从未见过他对其他任何姑娘如此过，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蔓延开去。
　　“不是要跟着我么？”华垚语气丝毫未变，一贯的淡然。
　　“我，我自己有马。”
　　“哦，在哪？”
　　“刚下马时，它看见一匹母马，现在可能和它幽会去了，你等等啊，我去把它找回来。”小夭撒谎道，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一路御风而来吧，心里正盘算着等下哪里去召匹野马过来。
　　华垚：“……”
　　陌紫霜：“……”
　　小夭：“你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华垚：“上来吧。”
　　“这个……这个……多不好意思啊，那好吧。”小夭将手递给华垚，华垚轻轻一拉，小夭便飞跃坐在了华垚背后。
　　“坐好了。”华垚语音一出，脚下一用力，骏马吃痛，前提上扬，嘶鸣一声飞驰而去，小夭没坐过马，马蹄一扬，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过去，下意识双手急忙环住华垚的腰身。
　　一路飞驰，到了下一个镇上的休息点，小夭几乎是翻滚落下马背，幸好华垚及时相扶才没跌落于地,华垚看着小夭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问她；“头一次坐马？”
　　小夭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着的，立马使出吃奶的劲，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我本来不晕的，因为肚子饿了才会晕，我饿了不单是晕马晕驴，还晕路。”
　　华垚：“晕路？”
　　小夭：“就是走路也晕。”
　　华垚：“……”
　　华垚转身看向身后的陌紫霜，说：“紫霜，扶小夭姑娘上楼休息，叫店家准备点糕点送到她房里。”
　　“是，公子。”陌紫霜颔首，搀扶小夭上楼，将其安顿好后下楼见华垚只身悠闲的坐在临窗桌椅上，怡然舒雅的喝着茶。陌紫霜走进几步，立于他身旁，轻言道：“公子，青月来信。”
　　“说。”
　　“云娘已有踪迹，目前已能确认她藏身于南明国，只是具体的位置还不甚清楚，云娘此人行事时分谨慎细致，要查明具体隐身之处恐还需些日子。”陌紫霜小心翼翼地看向华垚，郑重说道。
　　华垚执杯的手微微顿了顿：“你马上启程前往南明国与青月汇合，务必将人给我找到。”
　　陌紫霜一愣：“可是公子，您……”
　　华垚微微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忧我，处理完家中事务后我会尽快与你们汇合，去吧。”
　　陌紫霜只得颔首告退，转身走出客栈，飞身上马踏尘而去。
　　清月银辉，淡淡乳白色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满一室，红木雕花的床前正正摆放着一双做工精细一看就知是上等价位的玲珑绣花鞋。这鞋子是前一刻华垚差人拿进屋子里来的，小夭双腿盘坐在床沿边，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自己胸前的一缕青丝，正打量着这双金丝绣花鞋，试了试，眉目微皱又瞬间脱了下来，眨了眨大眼，“还是赤脚舒服。”
　　一声烟花盛开的爆裂声，深蓝色的夜空忽然五彩缤纷绚烂生姿，屋内燃得正旺的油灯摇曳了一下，屋子忽一暗，一个黑色身影嗖然间便从窗户外飞窜了进来。
　　小夭惊诧地看向地上的身影，正准备上前探清楚状况，火光电石刹那间，地上的人影已到小夭身边，一把弯刀已经架在了小夭的脖颈间，凉意透心，小夭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里纳闷，怎么近日这些人都爱上了拿刀架别人脖子的习惯？
　　“得罪了，借姑娘屋子避避仇人，还望姑娘莫要声张。”说话间小夭只觉得脖颈间的弯刀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肌肤，心想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恳求别人却又这样威吓，她一只妖岂会怕她这一把弯刀，不过听她声音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便说道：“你受伤了？你把刀先收一收吧，你放心我不会声张的。”
　　黑衣人迟疑的一会儿，看着自己身上的上原来越严重，体力也渐渐支撑不下来，紧握在手里的弯刀慢慢松了下来，“多谢姑娘。”
　　小夭转过身便看见一个剑眉星目，神韵清爽干练着一袭墨衣的女子，容貌虽然算不上绝色但自有一股爽朗英气袭人。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额上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手捂住胸前的伤口。
　　小夭急忙将她扶在床上坐好，看着她手指间源源不断地浸出醒目刺眼的血液不知怎么办为好，她不会岐黄之术，虽然妖力可以医治伤口，但是她又不能在一个凡人面前使用妖法。
　　“我没事，我身上带有金创药，不过要麻烦姑娘在门前帮我守着一会儿，盘查的官兵应该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我需要尽快上药离开。”墨衣女子说中艰难地从腰间掏出一瓶净白的小瓶子。
　　小夭看着女子因为这一动作，额头的冷汗如豆，连忙上前走至她的面前，道：“还是我来帮你吧。”
　　墨衣女子摇了摇头，明明痛得要命还不忘朝小夭露出一个笑容：“不用，常年在江湖摸滚打跌更加严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不碍事，我自己可以的。”说着又从自己衣裳撕出一块布来。
　　小夭悬着心看着她自己给自己上药时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不由得一紧，她真是勇敢的姑娘，要是换做自己早就哭鼻子了，不然今天的桃小妖便不是今天的桃小妖，该是像娘亲那样一个最厉害的莲妖了。
　　墨衣女子刚上完药，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小夭轻启门缝望去，见楼道间一群官兵已经上到二楼开始逐一排查了。小夭赶紧掩上门，回头发现墨衣女子正挣扎地站起来，小夭急忙走过去扶住她，急道：“你这么重的伤往哪里去？你就这样子出去，肯定会被官兵追到的，先藏在这里，等好点再走。”
　　“不行，这屋子肯定藏不了身。”女子否决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渡过这一次的，相信我。“小夭将墨衣女子扶上床，用锦被全部将其盖上，然后将床上刻意弄得更加凌乱，然后脱掉外衣也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一切刚准备好，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小夭假装睡眼惺忪懒散的声音回道：“谁呀？我已经睡下了。”
　　“官府寻拿朝廷重犯，快开门。”听这傲慢的语气，官爷们还真是不懂礼貌，小夭心里狠狠问候了他们一遍，满是不开心道：“什么朝廷重犯，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都说了我已经睡下啦，你们去别处查吧。”懒散语音里夹杂着好梦被打断的不愉快，一个大大的哈欠更加显得困意重重。
　　“官府办公，任何人不得阻拦，开门。”
　　“可是人家已经睡下了啊。”
　　“撞开。”一声喝令，房门打开，一群官兵鱼涌而入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已先于一步踏入房里，将官兵堵于房门之口。
　　小夭双手紧握锦被牢牢遮住香肩，凌乱的发丝，睡眼迷惺的双眼立马圆睁，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华垚回头看了一眼惊慌错乱的小夭，淡淡道：“是我，小夭姑娘，没事的。”
　　小夭眼里一丝笑意快速闪过，嘴角勾了勾，松了一口气道；“华垚哥哥，你是呀，吓死我了，我不让他们进来，可是他们偏偏要进来，我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什么犯人。”小夭满是委屈道。
　　“你是何人？还不快快让开，官府办公岂容你在这里撒野，违者死。”带头官兵恶狠狠地呵斥道。
　　华垚嘴角散过一丝冷笑，从容地拿出腰间的佩玺，冷然道：“她是我的朋友，不过是赶路累了在屋里休息而已，这里没有什么朝廷重犯。”说话间冰凉的目光扫过眼前脸色苍白，嘴唇已哆嗦的官兵头领，顿了顿，接着道：“你们这样强行进入一个姑娘的房间，恐怕……。”托了托尾音，一双清淡的眸子越发冷寂。
　　“噗通。”一声，随着头领双膝重重跪下，身后的官兵也悉数跪了下去，头领狠狠磕着响头，话音满是颤抖恐惧之意：“参见华西王子，卑职狗眼不识泰山，卑职愚钝无意冒犯了王子，望王子恕罪，王子恕罪。”
　　华垚轻轻摆了摆手，官兵头领如释重负，磕了三个相头后方才从地方爬起来，躬着身子后退出华垚面前。
　　官兵里年纪较小的血气方刚的少年林子勇一年不解问道：“头，华西王子是何人，我们不过例行公事，需要这么怕他吗？”
　　头领狠狠拍向说话林子勇的头，骂道：“你懂个屁，你还想不想活着回家！那是谁，那是东华国的华西王子，华西王爷的次子，你别看他长得斯文儒雅，做起事来狠绝的手段和他大哥铁骑将军华钰世子相差无几，碰见这样的人，宁可绕路也不能得罪，不然没你好下场，况且出公的时候头不是吩咐了吗，最近这段时期千万不能先挑起与东华国之间的争端，不能让东华国的人有机可乘，这国家大事我是管不着，我还想着好好活着回家见娃儿她娘。”
　　林子勇撇了撇嘴唇还是一脸不以为然：“东华国有什么好怕的，咱沧澜国现在可不比那时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有太子殿下在，沧澜国一定会重新走向昔日的盛况的，低人一等的这种日子很快就会到尽头了，况且这三国交界地带本就鱼龙混淆，你真相信他就是华西二王子？万一是冒充的？……。”说话声渐渐消失，华垚回过头发现小夭双眼炯炯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轻微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小妖姑娘？”
　　“噢？噢，呵呵，华垚哥哥你真利害也，你是不是当了很大的官，他们见你跟猫见了老鼠似的，哈哈，看着真好笑。”小夭自顾自，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脸兴奋道。
　　华垚：“你没事吧？”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扫了几眼床里面的位置。小夭心一紧，呀，差点忘了正事，立马对他说：“我没事，没事，华垚哥哥，你先出去好么，我穿戴好就下楼来找你。”
　　华垚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然后转身带上门。小夭看华垚走了出去才呼了一口气，同时墨衣女子也一下子掀开被子，一脸潮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在下梁子燕，敢问姑娘尊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定当缬草相报，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恕在下就此告辞。”
　　“举手之劳而已，别放心上，哈哈，我叫桃小夭，叫我小夭就行。”
　　“后会有期，小夭姑娘。”话音刚落梁子燕已经从窗户纵身飞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