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11日

5、故人相会 小夭拿着糕

　　小夭拿着糕点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华垚，道；“好像是在和你说话。”华垚轻轻颔了颔首，起身弯腰撩起船舱的帘子走了出去。小夭随之也跟了出去，明月当空，银光微荡的湖面散射出现的点点光辉柔柔地映在船舱上站着的一双玉人的脸上身上，小夭不经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那名女子又看了看华垚。
　　华垚微微一笑，对着那名女子道：“月娘怎知在下在此？”
　　秦楼月浅浅一笑，手里轻捏着与她身上那一袭嫩绿色裙裳颜色一样的丝巾，柔媚地掩了掩嘴，半是责备半是娇媚道；“奴家可是天天日日盼望着公子，现公子好不容易来月楼一次却丁点消息也不让奴家知许，要不是二妹出来看见您向我提起，怕是您走了奴家也不会知晓您曾来过。”
　　“这次是我大意了。”华垚嘴角含笑，十二骨扇微微指了指身后的船舫接着道：“月娘若是不嫌弃，可愿与在下月下共话，在下当以薄酒谢罪。”
　　“华西王子的邀请，月娘是三生有幸求之不得。”说罢，让身后的船家将船舫紧靠，踏上华垚的船舫。华垚回身一眼便看见光着脚丫把玩着胸前几缕青色坐在船舫帘子边的小夭，华垚顿了顿，道；“夜晚河上凉气重，怎又不穿鞋？”
　　小夭将光脚丫往自己的裙摆下缩了缩，又将里边身侧的鞋子往身边藏了藏，仰起脸看向月辉下的华垚，道：“刚没找到鞋子，又一时心急想出来向你朋友问声好，不然显得我很没礼貌，你说对不对，你看我又没跑到外面去，我是在你身后嘛，河风都被你挡住了呀，不信你来试试，这里真的很暖和的。”
　　秦楼月这才看见华垚身后的红衣女子，刚才净顾着与华垚说笑，竟没注意到有这么个小丫头的存在，不由笑了笑道：“不知这妙龄女子是？”
　　没等华垚开口，坐在船板上的小夭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大眼弯弯，笑道：“我是桃小夭，叫我小夭就行了。”
　　秦楼月丝巾掩嘴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真是个灵气精灵的姑娘。公子好生的福气。”
　　华垚淡笑道：“月娘就别揶揄在下我，小夭不过是我同程的朋友罢了，年纪小，性子难免烂漫了一点，月娘别见笑才是。”
　　秦楼月但笑不语，弯了弯腰走进船舫里，华垚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小夭一头撞上了他的背，连忙后退了一步，摸着撞疼了的鼻子道：“我没事。”
　　华垚微微皱了皱眉，对小夭道：“怎那么不小心。”说着走进小夭，看了看她的鼻子，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小夭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嘟囔：“这次明明是你突然停下来才害得我撞上去的好不好。”
　　华垚看着小夭一脸委屈的模样，低笑两声，轻柔道：“好，这次是我的错。”顿了顿，指了指小夭裙裾下的绣花鞋憋笑道：“你先把鞋子穿上吧，河上凉气重。”说罢弯腰走了进去。
　　小夭恨恨地瞪了一眼华垚的背影，心里道：真是个小气的家伙，什么时候都要扳回一局。蹲下身子准备穿鞋，却稳定力不好，单脚蹲地不免左右摇晃，索性一屁股再次坐到了船板上三下两下将鞋套在了脚上，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船舫里一盏油灯燃得正旺，偶尔传来几声灯芯燃炸的声音，透过船身两边极大的窗户一眼就能看见明亮饱满的银月，与秦月河岸盈盈澜山的灯火。
　　华垚和秦楼月两人见闻广阅，价值观又接近，相谈胜欢，从个人近况聊到旅途见闻在上升到国事政治，他们说的很多小夭都不懂，又插不上嘴，坐在一旁听得是晕晕欲睡，双手托腮，睡眼迷惺的数着油灯火焰跳跃的次数，数着数着，眼前的火焰越来越多，有越来越淡，最后眼前一黑，把自己给数到周公那里去了。
　　小夭托腮的手一滑，整张脸整颗头就往桌上前倾倒去，明明在很投入的与秦楼月交谈的华垚一下就将小夭倒向矮桌的头给接住了，然后轻轻将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好让她靠着睡觉。
　　秦楼月讶然的看向华垚，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如斯，清清淡淡。在她的记忆力，她从未看见华垚对其他人有过如此细腻温情的时刻，就连追随在他身边八年的陌紫霜也未见他对她如此柔情过。秦楼月笑了笑，揶揄道：“啧，月娘今儿个可算是开眼了，相识十年竟不知道公子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华垚淡淡一笑，反问道：“是么？我平日里不够温润么？”
　　“华西王子当然是位温润儒雅翩翩有度的才俊青年，只是温淡有之，柔情不足，总让人感到一丝隔离，但公子对小夭姑娘则不同了。”秦楼月抿了一口酒水，笑了笑，看向华垚接着道：“就连一贯清淡漠然的眼神看向小夭姑娘时都温暖了几分。”
　　华垚对秦楼月的话不置可否，另一只手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天色不早了，月娘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秦楼月笑了笑道；“奴家也正想告辞来着，不过走之前奴家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华垚道。
　　秦楼月往小夭处看了看，见其已熟睡，启口道：“狡兔三窟，凡事留有后路才能高枕无忧，方能成就大事，月娘自是不希望公子有软肋所在。”
　　华垚目光暗了暗，古潭眸子微低垂，思冥片刻道：“所谓软肋只是自身不够强大才使其成为软肋，月娘是不相信在下的能力了？”
　　秦楼月摇了摇头，站起了身，道：“公子说笑了，月娘自是相信您的，只是，算了，月娘也只不过是担忧公子罢了，只盼公子早日安然到达彼岸。临走之前，月娘还有一事得告知公子。”
　　华垚抬了抬头，看向秦楼月，秦楼月低了些声音对他说：“刚才锦国太子出现在秦月楼，目标好像是往东华国去。”说完看了看沉思中的华垚，弯了弯身，接着道：“月娘先行告退。”
　　华垚点了点头，目送秦楼月走出船舫，心里深思，锦忆诩前往东华国不怎么所谓何事，难道锦国已经看是着手准备了？肩膀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华垚低头看了小夭一眼，莹白脸蛋上浓密纤长微翘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后又恢复安详。华垚嘴角勾了勾，真不知碰见这丫头是祸是福。
　　华垚将小夭抱在怀里，熟睡中的小夭兴许是感觉到变动皱了皱眉，往华垚华垚怀里蹭了蹭，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夭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华垚一顿，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一时不适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怀里睡得像只猫一样的小夭，兀自笑了笑，轻点脚尖，月光下白衣飘逸翩跹出尘，向客栈的方向飞去。
　　小夭第二日悠悠醒来，睁眼环视发现自己正身处客栈的红木雕花大床上，一个激灵翻身爬了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回忆起昨晚的事，只记得华垚与他的好友聊得起劲，自己数着灯芯在玩，剩下的就不知道了，是华垚带我回的客栈么？他不是趁我熟睡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小夭急忙忙草草收拾了一下几步跑到隔壁华垚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响动，再敲了敲，还是没有响动，心里一记顾不得其它的手里微微用力一掌劈开关闭的门，门开了，里面整洁如初，就知道就知道，他扔下我先跑了，小夭恨恨道。
　　火气腾腾心急僚撩跑到一楼柜台正准备问掌柜的，却发现华垚坐在他一贯的靠窗位置正悠闲的喝着茶，欣赏着晨光初熏天地一片清新的良辰美景。
　　小夭睁大双眼，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惊成圆形的嘴还未闭上，就听见华垚含笑的声音：“别揉了，眼睛都揉红了，我没有走，在这里呢。”
　　小夭蹦了过去，惊道：“真没走，你，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走了？难道你会读心术。”
　　华垚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读心术。”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小夭追问道，她的心思有那么明显么，为什么老是被他看穿，要是他不会读心术，打死自己也许还相信那么一下。
　　这时，店小二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走了过来，华垚往小夭碟子里夹了一个小笼包，对她说；“你爱吃的，。”
　　小夭看见白白净净，胖胖嘟嘟的小笼包也顾不得刚才所问的问题了，拿起筷子一脸幸福的将包子往自己嘴里送。华垚含笑道：“慢点吃，小心噎着。”话音刚落，小夭喉咙一窒，一脸痛苦神情，果真被说中了，小夭接过华垚递来的茶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口灌下，顺了顺才将刚才卡在喉咙的包子咽了下去。
　　两人用过早饭再次起身往东华国的方向启程。小夭走出客栈见华垚身后的骏马，眼皮狠狠地跳了跳，嘴角抽搐，“又要骑马？能不能不骑，这马一点都不好”
　　华垚身后的马仰天长长嘶鸣了了一声，对小夭的话表示强烈的不满。华垚道：“翻过前面麒麟山，绕过华阴河才能到达东华国的边境，你要步行？”
　　“嗯。”小夭郑重的点了点头。
　　“若是步行的话，恐怕得走上一月半月的功夫。”华垚不咸不淡的说道。
　　“好吧，骑马吧。”小夭颓然道。
　　“我尽量骑慢点。”华垚淡笑道。
　　不知过了多久，华垚嗓音响起：“若是按照我们此刻的速度，怕是天黑之前是下不了山的得露宿山野了，我骑快些，坐好了”
　　小夭紧紧抱着华垚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尽量不看想周围急速倒退的树木，耳畔有着呼呼的风声，也不知骑了多久，耳边传来华垚清淡的声音：“似乎迷路了，这个地方刚才来过。”
　　小夭睁开眼看了看周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鬼打墙，心里不由欢喜了一下，刚才一路上都在想如何尽快报恩完去办自己的事，好像与他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不想离开了一样，这怎么行？这肯定不可以的，小夭不由更加心急想要早点报恩，但是华垚武艺高超好似什么都难不倒他一样，一路上压根就不给自己展现的机会，还在想要不要抓两只小妖来作势吓吓他，好给自己营造一个救人的机会，没想老天这又优待，眼下一切倒是现成的。
　　两人下马，华垚在一旁勘察地形，小夭在一旁故意不漏风声，要沉住气，等到时间成熟就一把把他救出去，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小夭见华垚站起身来，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凑过去急切问道：“怎么样？找到出去的路了么？”
　　“你害怕？”华垚看向小夭，神情似乎有点高深莫测，小夭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我胆子怎么可能这么小。”我只是害怕你找到出去的路，那岂不是我救你的计划有泡汤了，小夭在心里接着道。
　　“我想也是。”华垚回道，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条锦带绑在眼睛上，小夭惊道：“你这是干什么？都认不清路了，你还将眼睛蒙住？”
　　华垚向小夭生出手，一如那边小溪边夕阳西下的情景，清淡道：“别担心，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将眼睛闭上好好躲在我身后便可，一切有我。”
　　华垚的话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小夭心里不由一动，依言将手放在华垚手里，华垚一边试探往前走一边开口道：“我们遇到了鬼打墙，不过这种事并无稀奇，不用害怕，不过是混淆视觉扰乱心智的假象罢了，有时候眼睛看见的反倒是假象，所以就蒙住眼睛，不要让它误导自己，跟着心走。”
　　小夭对华垚的佩服膜拜之心不由得更见泛滥了，她最永远比理智快一步，想也没想开口问道：“华垚哥哥，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华垚低低一笑：“很多我都不会，比如你们女孩家的女红我就不会。”
　　“这个我也不会呀。”
　　“……我也不会生孩子，这个你总会吧？”
　　华垚的话让小夭脸颊蓦然腾出一块红晕，脸上烫烫的，奇怪，以前她从未有过这个感觉，小夭纳闷自己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害羞呢，以前她说道生孩子的事很自然啊，这没什么的呀，为什么从华垚哥哥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呢。
　　小夭正不知道如何回道之时，意识到前方一片清明，已经走出来了，小夭睁开眼，欢喜道；“华垚哥哥，我们走出来了耶。“话音刚落，就感到哪里不对劲，又一次失去了报恩的机会。
　　华垚看着小夭明明刚才还欢喜的神情一下子就跌落了下去，不由开口问道：“我好像应该把机会留给你，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小夭讶然抬头看上华垚：“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华垚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一路上类似的情景也出现过好几次，想想便知道了。你着急着离开？”
　　小夭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音尘阁在东华国什么地方，你也要回东华国去，我跟着你回去，一路上打听好了。”
　　华垚眼里骤显冷意，眼眸中的微讶转瞬即逝，随后一副淡然的神情，清冷嗓音开口：“你找音尘阁？你可知道音尘阁是什么地方？”
　　小夭并未注意到华垚的转瞬即逝的变化，摇摇头，回他：“我不太清楚，只是听闻是个秘密组织，听说书先生讲得挺恐怖的。”
　　“那你还要去？为何事？”
　　“我要去找一个人。”
　　“他是音尘阁的人？”
　　“应该是。”
　　华垚看着一脸迷糊的小夭，略微摇了摇头，浅淡道：“走罢。”
　　小夭点头噢了一声，又停下脚步，看向华垚，问他：“自己走么？马儿不要了？”
　　华垚回头看向小夭，说：“怎么？不想走路？”
　　“没有，只是，只是觉得那么一匹骏马丢了挺可惜的，拿去卖了还能赚上好大一笔银子呢。”
　　“……走吧，马困在里面是走不出来了，要是回头去找它我们也得困在里面了，下山去重新买匹马。”华垚道。
　　“哦。”小夭忍不住又向迷雾林子看了一眼，咽了咽唾沫，其实，我想说的是，那匹马那么俊，肉也肯定很好吃，把它一匹马丢在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那些孤魂野鬼的馕中餐，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才对，还不如我们自己把它烤来吃了，省得它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