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天微明

17、明理

　　启殿主落下最后一子，叹息道：“又是平局！”
　　我笑了笑，开始收子。
　　这棋是启殿主拿来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颗颗白莹通透，在阳光下一照光泽便如水般流动起来，虽然那灰白的棋盘看起来毫不出奇，但这棋价格肯定不菲。
　　启殿主见我打量着棋子，便道：“你可知这棋是谁送的？”
　　我摇摇头。
　　启殿主笑道：“这副棋是桓非的祖传之物，一直视若珍宝。当初他求我帮你调职时，才将这副棋送与了我。”
　　他拾起一粒子，在手中把玩：“这白子是滴水白玉所制，黑子则由黑云玛瑙所制，一颗拿出去便能换得白银百两。”
　　抚过那个灰白色的方形棋盘，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敲动，发出低沉的响声。
　　“其实这棋真正的贵重的是这其貌不扬的棋盘。此乃终年积雪的冰山上的雪杉所制，取千年古木雕刻而成，其木有股独特的淡香，清新幽雅，木质冰凉，是极为难得的珍稀之物。”
　　闻言，我放下手中的棋子。
　　现在听到这些事，心里只有些怅然。
　　桓非对苏悯也曾是用情至深，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只是谁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他们之间，说不上谁欠谁的。
　　启殿主见我不语，又道：“苏悯，你可知如何选拔官员？”
　　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
　　我怔了一下，沉思片刻，取了个万全答案，道：“自然是德才兼备。”
　　启殿主笑了起来，英朗的五官柔和的舒展开，像皓月般皎洁明亮。
　　明明是笑着，我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黯然。
　　“德才兼备？呵呵。”他笑的如沐春风。“世上有几人能称的上德才兼备的，要照你这么说，这官怕是没人当了。”
　　我低头笑了笑，并不作答。
　　启殿主展开手中折扇，摇头道：“即便是德才兼备，保不准后来也堕落了，古往今来，有多少文人才士，刚开始都志气满满，到后来还不是被慢慢同化了。”
　　我看看这人神态悠闲，心想，你就是个大贪官，赃物还在眼前摆着呢！
　　启殿主摇了半天扇，终究装不出闲云野鹤之态，只得放下扇子，神情十分沮丧。
　　“我收礼是迫不得已的，这官场就是这样，礼上往来，才能办事。你若不收，别人也不安心，总会把你当敌人一样防。”
　　我了然的点点头，这事倒是常理。
　　“说这选人吧，太聪明的不能要，不好掌控，哪个愿意有个比自己还厉害的下属？何况要是个奸佞之臣，就更难扳倒了。若说太傻的，他能成什么事？清廉耿直的也不行，太容易得罪人了，也不懂变通，认死理。太圆滑的又容易相互勾结，所以挑选官员是个十分艰难的事。”
　　“其实为官之人最注重坚毅二字，坚韧，有毅力，要在这混浊的官场保留自己的原则，否则便会沉下去，坚韧，要懂得进退得当，刚柔并济。同时也必须适当的融入大众，太清廉太突出只会遭人排挤。”
　　“奸佞之辈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在某些时候，他们的渠道往往要有效的多。”
　　说这些话时的启殿主，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不似以往调笑的顽然。
　　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常常流露出少年般稚态的男子，是东易的一殿之主，是四殿主中人缘最好的一个，这显示着他有着怎样高超的手段以及交际能力，才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翼殿主要我呆在启殿主身边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启殿主滔滔不绝的发表长篇大论，等回过神来时，才看到我怔在一边。
　　他露出羞怯的一笑，和先前判若两人。
　　启殿主咳嗽了一声，坐了下来，端起茶低头细细的品着，只是那两只通红的耳朵显示着主人此时尴尬的心境。
　　我侧过头去，以免他显得更加不自在。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我，道：“这副棋就送于你吧。”
　　我注视着他，此时的他眼神平和，耳朵的红迹还未退尽，留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像个单纯阳光英俊腼腆的大男孩，让人不由相信他的诚恳与好意。
　　这便是现实么？
　　我不是听不懂他话语中的威胁，敌人还是盟友，全在我一念之间。
　　收了棋盘，他便有了牵制我的借口，而我也算是加入他们这一边了。
　　心里苦笑，桓非那边要杀我，我有得选么？
　　我接过了棋盘，给了双方一个安心的理由。
　　相互制衡。
　　正如他所说，不收，便会被当作敌人。

　　算算来明朝阁也有十来天了，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吃白食，便委婉的提出要回御膳阁去。
　　启殿主正在喝茶，听我这么说，便放下茶杯，凑到我身旁来。
　　他四处环顾了一下，低声道：“你不知道，最近桓非他们正找你找的紧，你最好还是在我这儿避避风头吧。”
　　不管他这话的真实度有多少，但他的举动绝对作秀的成分居多。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这里也是他的地盘，还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启殿主见并没有唬住我，只好讪笑的摸摸鼻子，又坐回去了。
　　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而不让我回去，在这里的生活还不错，我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也就没再提回去的事了。
　　日子继续过，启殿主也经常来我这儿逛逛，有时一起喝茶聊天，有时一起月下对饮，棋倒是没下了，那副棋被我束之高阁，启殿主也很明智的没再提起过它。
　　这样倒也相安无事，生活重归平静。
　　只是偶尔早上醒来，一阵茫然，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这天午膳过后，翼殿主突然出现，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
　　“棋总管死了。”
　　他看着我，眼里尽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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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鸟~~终于要成长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