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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焚而赤、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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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兄长的心情,也可以很急。”
玄同耐心开导着自家剑侍,在看见人接过他手上的系心铃转身急急而去时,浅浅一叹。
他的兄长……
(那是他的小时候。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所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小时候。)
“四皇兄啊,这里怎么就只有一颗红彤彤的树?太单调的世界,世界为何如此单调?寒风吹得你在风中颤抖——”
“五弟。”原本还坐在枫树下静静擦拭剑身的玄同,在察觉有人的到来时,也没有太大感觉;却在听到玄造的大嗓音时,怔了下。这个地方,他几乎日日都会来,可是除了某个皇兄之外,几乎是个无人问津之地,今日却有了意外来客。
“啊,四皇兄你叫我?”
“……嗯。”面对这个弟弟,玄同总是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困扰。
“四皇兄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扛着大锤子,玄造一屁股坐在玄同身边,盯着玄同枕在腿上的剑,再看看自己的大锤头,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剑太小,没有看头,还不如自己的大锤子。
“……无事。”玄同看了一眼玄造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不过他倒也没多说什么,相反,看见玄造那么热衷于某样事物,玄同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就以兄长的身份而言。
玄造一脸“四皇兄你真无聊”的神情,然后自顾自地低头认真摆弄起从不离身、太远的大锤子,欢喜之情言之溢表。
这个时候,阎王已有十子。
众兄弟都说身为第四子的玄同,是几个兄弟里头最最难以接近、总是离大家远远的,一副生人勿扰熟人勿近的气场将自己和众人隔绝。
(看似疏远的距离,那是最好的位置。太过于亲密,到了最后看清了一切,只是让自己难堪而已。果决与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迷失在了里头。)
就目前来看,兄弟中跟玄同走得比较近的人,应该只有五皇子玄造了——是因为脑子简单?
玄同重新拿布轻轻擦拭着剑身,缓缓地,柔柔地,似乎怕弄疼了剑,所以整个力道都使的很小心翼翼。
“四皇兄,剑有什么意思啊,这么小块而已。”玄造靠着身后的枫树,和玄同并肩而坐,偶尔有风吹来了玄同的红色发丝,而玄造又恰好开口说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答案很明显。
抱着自家大锤子,玄造有点艰难地将吹在自己脸上的发丝拂开,弄得自己痒痒的,很不舒服,又让人很想发笑。
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玄造表现得异常有耐心,将发丝一根一根地拿开。
玄同听了玄造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各有所喜罢了。”然后感动头皮一紧,转头却发现因为两人距离靠近,自己的头发吹了对方一脸,而对方正努力地跟那些头发奋斗着。
这么单纯的兄弟相处,让玄同不禁莞尔。
玄同也没有出声制止,只是微微偏头看,然后看见自己五弟额头开始冒汗,脸上有了热晕,连怀里的锤子已经滑落在一旁都没有发觉。
在心里无奈地叹声气之后,就往旁边挪动了一个位置,两人拉开了距离,自然也就带走了玄造脸上的那些头发。
“啊!好麻烦啊好麻烦,四皇兄啊,长头发打理起来真是麻烦,长发随风飘,飘到人脸上,眼前尽红丝,宛若红蝶舞——”
“五弟。”不是玄同他故意扫自家皇弟的诗性,只是对方嘴边还挂着几根红色断发,这样说话应该会不适才对。
于是玄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边,“还有头发。”
玄造一听,赶紧有抹了一把脸,说:“怪不得,我就说怎么嘴里感觉那么奇怪,原来是还吃着四皇兄的头发啊。”
“……”
玄同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都处于一种半无言的状态。
(对于这个五弟,即使是在阎王已有十八子的时候,也并不是所有兄弟里面最亲密的存在,却是玄同认为,相处最轻松的一个兄弟。虽然可能会在沟通上有些障碍。)
“对了,四皇兄。”终于在玄造奋斗完后,看着人又凑了过来,玄同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长发拢了拢,全部都放到了另一侧的胸前,这样应该不会再让人啃头发了吧。
“何事。”整理完头发后,玄同打算再打理一下剑,然后再坐一会儿,还是回玄同殿好了的时候,玄造却出声叫了他。
“四皇兄,你知道那件事吗?”玄造漫不经心地说,“大皇兄昨日随父王去巡视黑月时,受了伤回来。”
嗯?有这事?
“大、大皇兄怎么受伤的?”玄同即使转口,将那两字称谓改变。在听到人受伤的那刻,心中所产生窒息感转瞬即逝,却那么清晰。
“我也不知道,昨日我刚好跑去跟大皇兄借诗册的,却看见父王带着非非想大人来到了……”
接下来的话,玄同几乎没有听进去一字。
风呼呼吹,吹动红枫飒飒响。枫树红叶飘落眼前,勾起了记忆中的某一幕:
「这是枫树。」
「嗯,按照书上而言,是在秋季到来之际,枫树的树叶就会逐渐转红。」
「跟四弟你很像。」
大哥……
※
玄同回想着自家小剑侍对自己描述的情况,想到那张面庞上的着急关切心情溢于言表,却还是、倔强地不承认。
——思念兄长的心情,也可以很急。
这是他对对方说的。
是啊,这份心情可以很急。
想到那个从前,那个时候的他也是——
“哈。”
有些事情,在时过经年之后再度记起,心中只余缓缓钝痛。
“……思念吗。”
——那人,仅仅也只是自己的大哥而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