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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焚而赤、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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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膑只是在远处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在唯一的一棵枫树下伫立的人。
「他只是你的四弟,也只能够是你的四弟。」
“四弟吗……?”玄膑不知道为什么阎王会那么对他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听完的当下,稳不住自己的身形,不受控制的退后一步。然后听到了一声冷笑。
真的很冷的一声笑。
父王啊,你是想要告诉吾什么呢?四弟,对方当然只能是自己的四弟——你是要我跟玄同保持距离吗?
可这不就是事实吗?玄同除了是他的四弟外,难道还有其他?
那个时候的玄膑,即使身为长子,也无法在阎王面前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难免因为慌忙无措而乱了阵脚。
因为他是真的不懂阎王此举的意义究竟为何。
就如同玄膑无法弄明,为什么他在乎玄同却被自己的父王警告,可是他明明也很关心二弟三弟,还有五弟他们。
为什么只有玄同——
嗯?在乎?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大哥?”
就在玄膑还在努力抓寻线索,希望自己可以厘清目前局况,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头的人,听着那一声呼唤——毫无间隔毫无城府,只因为自己是是自己、自己是对方的大哥——他的心下一阵恍恍惚惚。
他为什么要去多想呢?如果自己可以不要多想就好了。
最起码,让他和对方,能在这个现下,用最平凡的兄弟感情,释义全部。
——无关其他。
※
年幼的玄同在吹了一阵子风后,决定还是回去自己的寝殿里,不然要是在让人出来在寻找,恐怕传到自己父王耳里,自己免不了又要一顿面壁思过。
毕竟非非想大人昨日又亲自来通知自己,减少外出,最好是闷在自己的寝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为什么呢,自己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而且他想将大哥的披风,亲手送还给对方,然后……
摇摇头,将脑中的想法消除。“玄同,你不可以的。”他只是这么跟自己说,一次又一次,却不知道自己要否认去否决的,到底是什么。
“嗯?”在转身后,年幼的玄同看到不远处有个人,那个让自己牵心的人。原本想要回去的想法在看到对方之后打消了,“……大哥?”想到在那之后两人就没有见过面,年幼的玄同下意识喊了一句大哥。
(明明对方已经同意让他如此称呼,可是年幼的玄同却仍旧不敢这么喊。如此亲昵的呼唤,不适合他们;那三字称谓,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身体好点了吗?”
“多谢大皇兄关心,玄同已无碍。”
“嗯?为何不继续喊吾大哥了?”
“……”
年幼的玄同沉默以对。
他看到玄膑走到他身前,询问他一些身体状况,年幼的玄同都乖巧地一一作答。忽然,他想到了去珈罗殿的路上,看见到的蓝色身影。会不会是自己眼前的人呢?
会在那条路上碰到,就是说自己的父王也将大哥叫去了吧?跟自己的情况……或许也是询问对方近来状况吗?
可是——大哥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被父王关心了的模样啊……
“四弟,你在想什么?”这个时候的玄膑还不知道就在自己走后,阎王也有召见年幼的玄同。以为是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所以让对方陷入了沉默,于是伸出手抚了抚才及背的红色头发,“大哥不介意你这么喊吾的。”
(这是玄膑的真心话。哪怕是在他决意为了王位而对自己的兄弟开杀时候,他仍旧记得的,是这个孩子,对着自己浅浅笑着,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感,叫着自己“大哥”两字。)
“……大哥。”
“嗯?”
“我要回去寝殿了……”
“啊,时候不早了,需要吾送你回去吗?”玄膑没有看到周遭有其他仆从跟随,就料到这孩子应该又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明明非非想大人和他们的父亲都有告诫过孩子,尽量不要出门。
——简直是变相地囚禁。
可是他的四弟,只是听着,只是顺着父王的意思,乖顺地待在自己的寝殿里,真的没有再出门。
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见面了呢?怎么感觉时间突然变长了。
“大哥。”年幼的玄同抬起头望着玄膑,动了动手臂,最终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大哥的披风,玄同下次自会亲自上门送还。”
“啊。”玄膑想起来,那一日年幼的玄同因为疲累所以在自己怀里睡着,而怕人冻着了,所以玄膑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对方挡风。如果不是对方提起,自己可能都忘记了吧。
——真的吗?
玄膑扪心自问着,那股不以言说的愉悦感,在听到对方口吻里的在意之后,竟然会如此欢悦、泛滥。
“不用了,过会儿吾送你回去便可以了。”玄膑发觉,这真是一个好借口。
年幼的孩子,依旧沉默。
回到玄同的寝殿,玄膑接过已经被打理干净的披风后,正打算回去,却听见某个随从不知是否无心的话:奇怪了,四皇子不是到珈罗殿去了吗,怎么会跟大皇子在一起呢?
这一次,轮到了玄膑沉默无言。
※
“大皇子玄膑,是最好的人选。”
翠环山内,玄同面对着伤势好转的阎王,这么说着,态度坚决到令人匪夷所思。而后见阎王欲言什么时,转身疾步离开。一旁的素还真凝视着玄同的侧脸,却突然看见人掉头走人时,怔了怔。蓦地,摇了摇头,只余叹气。
阎王望着红色的身影逐渐淡出了自己的视线后,“素还真,同儿他不接受吾之王位啊。”阎王笑了。
如果玄同的回答是他心知肚明的结果,那么这声笑中所带的嘲讽,是对他自己、还是对素还真?
……亦或者是对——
“素某知晓了。”素还真点头,然后也离开。
——阎王是故意的吧。
——玄同,他怎么可能接下这个王位呢?
黑夜中,那抹红色的影依旧故我地行走在冷冷月光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