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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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佶月眉头一拧,赶忙把我从席上扶起,把我往后殿拉。
“娘娘,你待会从后殿的窗子里爬出去,我叫楚姑娘在那里候着了。可千万别给将军捉住了。”
她愁容满面的推我快走,我不解的往后殿走去。佶月看我离开后便急忙赶往殿门口,她的肩微微下塌,手攥紧着帕子。我十分担心的望着她,恐怕我父亲是为了我废后一事特地赶来,只是这后宫他这么毫无通报就闯入也太奇怪了些吧。不知我的父亲什么样的人物,让全宫上下如此惊慌。我微微蹙眉,心下还是不放心决定跟上去。谁知身后一双有力的手环抱住我,浓烈的花香缠绕着醉人的脂粉令人眩晕。我抬头想说话,却被他的下巴轻轻抵住,只瞥见一线若隐若现的笑意。
“阿越,你要去哪?”这是他如雪清冷的男声。
“若是重来一次,我定不会让他负了你。”
我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今晨他对我说的这句话。我面露红云,扭捏的缩起双肩。
“楚姑娘,哦,不,楚公子,我······”
“骊将军来了,现在逃已经太迟了。想必他现在已经进了殿门了。照他的脾气,”他轻轻一笑,“怕已是把这长门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那个骊将军,很可怕吗?”我有些害怕的问。
“阿越你自己的亲哥哥,你不清楚吗?”
我的亲哥哥?我努力回想,一张眉星目朗,棱角分明的面容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是他,我回想起来了,是梦里那个人,总是凶巴巴的,还惩罚韩郎绕着府里跑。韩郎,我心底一沉。
看我脸色暗了下去,他温柔的按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我微微一怔,不是早晨是那件烟绿色的袍子,乌黑的,像吞噬天地的玄青,乌黑的长发被紧紧地绾在耳后,一点朱红落在眉间,凤目带笑,盈盈若语。“这这,这是······”
“这是帝服。”他淡淡的语气中又带几分戏谑,“平日里我都是这般打扮的,这可是你要求的。”
“我又不是阿越,这你是知道的吧!”我生气地辩驳以掩饰我内心的慌乱,他,是人类吗?怎么可以如此多变,如此,美丽,摄人心魄。
“现在我们还不能下定论,你很明显记得骊识的,对吧。”
我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这,这,这我也在烦恼好吗!”
“既然记得,那你就知道,你家阿哥不是好对付的。”他无视了我的话,因为殿门口已经传来了明显的嘈杂声,“总之,到时你什么都不要说,千万不要回嘴!”他的声音坚定地让我一怔,脚步声从屏风前传来,他一把把我藏到身后。
“骊越!”响彻云霄,气势震天的一声,我吓的本能的跪在了地上。双手不停地战抖。
“将军留步,娘娘一自从离了椒房殿一直病着,经不住将军这番折腾啊!”这是佶月哭喊的声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佶月应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吓得捂住了嘴巴,来到这里这么久,我从来没惩罚过下人,对佶月更是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这么暴力,大事不妙啊!十年不见,我这哥哥简直level满级啊。
殿前一面哭声此起彼伏,楚服回过头冷着脸对我说:“赶紧藏到被子里去,不管怎样都不准出来!”
“那你······”我有些担心的问。
“你还会担心我啊!” 擦!到这个时候还要吐槽我。我白了他一眼,赶忙躲到被子里。楚大哥,你可一定要救佶月和我啊。
我蒙在厚厚的被子里,只听到楚服用他清亮的女声柔情万种的唤了声
“将军~~~”啊呀妈呀,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头上三条黑线,楚服你这个人还真是分裂变态扭曲啊。
“将军不知今日合适来这冷清的长门殿,是所谓何事啊?”楚服似乎已经见到我的大哥了。
只听到骊识冷哼一声:“你这妖精还没死啊,我这蠢妹妹,先是韩家小子,现在是你这个不人不妖的卜官。全都是些不入流的下三滥。”
OMG他现在是骂当今圣上没有错吧,和十年前一样的称呼一点都没有变。这也太大胆了点吧。我默默合十了双手,千万不要有事啊,米娜桑!
“将军何以说话如此难听,奴婢不过是伺候娘娘,尽一份心力而已。”楚服轻笑一声
“放屁!”骊识大怒,殿上传来一声闷响,我内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我家大哥冷笑着说:“你伺候阿越?你不把她害死就不错了。我看你这狐媚子不知道安着什么心,我看你八成是宋应天派来的间谍,我今日一剑杀了你算是便宜你了!”
什么!牙白牙白,洗马达!怎么这么快就领便当了!我急忙从被子里蹿出,健步冲到殿前。之间平日整洁的大殿里被鲜血溅满,我抬脚,雪白的袜子上也洇上了血迹。我抬头,就在脚边,楚服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攥住剑,汩汩鲜血顺着剑淌下。我心头一紧,热泪涌上。为什么,楚服,为什么,总是为了我受尽苦头?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他吃力抬头朝我苦笑,“你还真是傻,不是让你在里面等着了吗?”我心疼的抓住他的手臂,他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
“我没事。”他安慰我,我连穿耳洞都要痛的哭出声来,而现在,一个陌生人,却为我承受穿筋破骨之痛。我怎么能不动容?想来至今,所有我本来要受的苦,那穿进掌心的铁钉,那几千道皮鞭,现在这一剑都被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默默承受了,而他,还时时安慰我,逗我开心。
我怒不可遏的站起来,用力推开面前高大的黑影,我使出全力那人却纹丝不动。就算锋利粗糙的盔甲擦破了我的手但我却还咬牙坚持想要推开他。
那时,我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到那人的眼神。那种担心到让人留下眼泪的眼神。
我哭泣这捶打这这堵让人窒息的胸膛,佶月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她整张脸青肿的老高,嘴角的血还没干。她死死的拉住我的衣角,“娘娘,娘娘······”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着:“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放过我!我还有什么霸占着没有给你们?你们要求我的我设么没有做到?这后位我已拱手送上,还有什么你们不满意的?”我死死揪住胸口,是那个女子,她在哭喊,泪水,不是我的,像溃了堤的江水,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伏在地上,将自己所有的尊严埋到尘埃里。
“求你,阿哥,求你。放过楚服,要杀就杀了我吧。”我用死灰一般的眼神盯着殿外,“小妹自从那年夏日之后,早已生无可恋。”
这是骊越在说话,我退居到了她的身后。这是她的身体,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殿外那熟悉的身影,一身素静的玄袍。殿外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落在他的貉子披肩上,他神色淡淡望着殿内发生的一切,慢慢抬起了手。一旁的小太监这才冲到殿里,大声通报:“皇上驾到!”
这应该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