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葡荷

8、那年的爱情

　　叶子和周宁之间所谓的爱情，也是那样别扭的坚强的存在着。
　　他们之间，不要说从风花雪月谈到人生哲学了，在我看来，没吵起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对于文学，周宁连入门的水平都达不到，甚至语文老师教的阅读理解答题方法那套都不会。可是叶子那时无比崇拜意识流，喜欢卡夫卡、玛格丽特·米歇尔、贝拉·巴拉兹，偏爱巴洛克，热爱读细腻的散文，或许这些才能满足心思格外敏感细腻的她。
　　十分好奇这样的两个人该如何交流才好，总不能像英国老绅士一样，见面光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再来段英式幽默吧。叶子说，不，这个话题也不行，周宁会说，“这该死的鬼天气，又跟老子作对！就不该相信天气预报！”，而叶子会向天空伸出手，说，“你又调皮了。”
　　这……看来只能有个人退一步了，迁就另一个人才行啦。
　　叶子决定给两人增加一些些共同点，至少让两人有点共同话题。记得周宁特别喜欢音乐，忍不住夸奖自己——聪慧，真是聪明又贤惠。
　　当叶子日以夜继的通读完音乐史，自信已经掌握住了音乐方面的所有流派，所有风格，尤其是在蓝调、R＆B上面下足了功夫。叶子却发现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周宁喜欢听的竟然是那种网络音乐！而且他竟然愚蠢的认为网络音乐就是一切，简直不可理喻！辛苦还是有回报的，当年的努力让她遇见学美声的、玩音乐的总能多聊两句，这些都是后话。
　　那时年龄小不懂得退让，只知道拼命坚持自己认定的事实，所以又成了两人之间不可调解的矛盾。
　　不想拉低自己的文学鉴赏眼光，叶子转向去提升周宁的艺术品味了，这样做可能还靠谱一些。叶子制定了一整套对周宁的改造计划，心里还美滋滋的，如果成功，就终于可以把周宁带出来给高中同学看看了，之前还真害怕见面尴尬，把周宁带到一群学霸面前，既担心周宁这个学沫不自在、自卑、多心，又害怕同学嘲笑自己。
　　万万没想到！周宁上的技校是寄宿制的，叶子想让周宁看的书，周宁压根没时间看，更不知道去那里找，更加没有兴趣看！文学素养培养计划在孕育阶段宣告破产。
　　叶子瞬间石化。
　　我的偷笑结束在叶子瞪我的瞬间，“那你们都聊什么？”
　　“瞎聊呗，同学、天气，大不了聊着娱乐事件。后来发现我们不需要话题，只是想听到对方的声音，具体说什么真的无所谓。”
　　“真行。”
　　那时候的爱情都消耗在无数条短信与偷打的电话里。虽然每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叶子一直觉得非常温暖也非常满足。
　　周宁每天会像天气预报员一样，每天早上准时的发来一条短信，早上好是口头禅，后面写着当天的天气情况。每天的阳光就是从看到周宁的短信那一刻照耀着叶子的。
　　但是，感情却在不经意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叶子说，她丝毫不想说是时间改变了一切。时间也太无辜了，让我们长大，让我们成熟，却要承受我们无理取闹的责备。是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不一样造成的吧，是不同环境造就的吧，是被细节打败的吧……
　　叶子说，都不是。他们是被不信任给击垮的。
　　可能是打心底就不信任周宁，而又有很多事情把信任外那层脆生生的外壳的玻璃给击碎了。
　　就如那一次，叶子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感觉。大半夜她冒着被老妈发现之后被骂死的风险，接了周宁打来的电话，她害怕他有事儿。真的是有事啊，手机那端传来的是周宁醉熏熏的声音，酒后吐真言么？周宁说他爱裴芊荏。又传来裴芊荏呵呵的笑声。
　　当那些声音消失，裴芊荏故意挑衅，“感觉怎么样？”
　　“看来你要跟王琳一样了。”叶子讥讽她。
　　“那不一样，我比你先到，是你抢走我的东西。”
　　听着电话那端裴芊荏高傲的声音，叶子的心有些凉，“爱情里有先来后到的顺序吗？我的你也抢不走，何况，我从不把他看做是一个什么东西。”
　　“他跟你在一起不快乐。”
　　不快乐么？所以大晚上的跟裴芊荏喝酒，还说，喜欢她？
　　叶子没有问过周宁那晚的事，如果不想让它成为一颗毒刺，那么，就痛快的选择遗忘吧。
　　可是，后来，叶子还是特意问了周宁，“跟我在一起，你开心么？要说实话哦。”
　　周宁的态度却跟哄小孩似的，“当然开心啦，跟我们家大宝贝在一起特别开心呢，就是经常见不到面，会特别特别想你。”
　　隔着手机，没有温度，叶子不知道周宁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有谁陪在他的身边……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承认，或者还想去努力，但却改变不了，因为有的事就是努力也无法改变。你的第一直觉就是最好的答案，虽然这特别残酷。
　　都变了吧。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谁也说不清。
　　周宁不再原谅叶子无理取闹的任性，叶子也受不了周宁的“无知”。
　　见面太少，就会产生隔阂吧。
　　隔阂成了心里的疤，去不掉吧。
　　我问叶子，“你还爱他吗？”
　　叶子说，“如果那时也有人像你一样来问我就好了，可是我只能问自己。对于高中同学我有些难以启齿，初中关系好的只有史佳苡，我不敢问她。”
　　我惊讶到，“你跟周宁的关系不会没有告诉……不，不，不，你们不会没有公开吧！”
　　叶子笑的勉强，“算……算公开了吧，只是对个别人保密了。”
　　“叶子，你太贪心了！”我突然有些不喜欢眼前的女孩子了。
　　叶子坦然的说，“对啊，贪心的人就要接受上天的惩罚。”
　　贪心的人就要接受上天的惩罚。
　　我不知道周宁在那时是否还喜欢着叶子，但是通过叶子讲述时的神情，我知道，叶子那时依旧喜欢着周宁。我不能把那种感觉称之为爱，因为在那时，叶子依然幼稚，至少是在对于感情上面，依旧幼稚，我行我素。
　　叶子对同桌有了特别的好感，每天早上让她抄作业，俗话说，没有抄过同学作业的高中不叫高中。同桌还能给叶子讲各种麻烦的物理化学题，上课还能帮忙看着老师，好的都没有话说。
　　而那些只能叫做好感，同桌实在是对她太好了，而且，她的同桌也太好了，国旗班的，高高的，非常帅，人特别细心温柔。但是……感情却只能在友达之上，恋人未满。说实话，却也真的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恋……
　　周宁开始像宋浩一样不再那么关心叶子，经常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好像消失在叶子的生命中一样，虽然他们之前所保持的也不过是短信加电话而已。天气预报似的问候短信还在，那些甜蜜的电话又去哪儿了呢？
　　叶子喝酒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成晚的失眠，身体就承受不了了。附中这里真的是高手云集，虽不像市一中一样尖子生乌云密布一般黑压压的一片，这里的每个人也都有异常辉煌的过去，叶子常常会自愧不如，突然能理解周宁自我放纵、自我消沉的原因，叶子经常会怀疑，与身边的同学究竟还是不是一类人？心情，就像是那入了冬的温度一样，一路飘冷，有些收不住的感觉。那些聒噪大声的音乐才能释放内心压抑的情绪吧。还好，和周宁的关系渐渐缓和，虽不能说和之前一样，却基本到了期待中的模样。同桌还是那般的温暖。就这样吧，这样就好了。
　　寒假的一个月，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熬。不过几天过年也就那么过去了。
　　元宵节前，叶子听串门的亲戚说元宵节的晚上有一个灯会。软磨硬泡下取得老妈同意给叶子放假一天，那么，就可以给周宁一个大大的surprise了。
　　周宁家的小区查的太严，叶子只能在小区外面傻傻的等了一天，再晚些叶子就要打电话给周宁了。叶子却等到周宁了，可是……等到的，却是裴芊荏挽着周宁的胳膊从周宁家的小区里有说有笑的出来。
　　或许，命运太会愚弄人了吧。或许是叶子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
　　周宁摆脱裴芊荏的手臂，走到叶子面前说，“叶子你不要误会。”
　　叶子看着周宁，许久不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子不用再仰着头看周宁了，现在只是比他低了半头而已，叶子也非常庆幸，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用仰着头看周宁了。
　　叶子说，她一时间很想走，却走不了了。
　　裴芊荏说，“你还看不明白吗？要在这里受辱？”
　　周宁轻声呵斥，“芊荏！”
　　落在叶子耳中却是满心满意的关切。
　　“周宁。”叶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
　　“恩？”
　　“今天是元宵节，该是团圆的日子，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我有一个惊喜……”
　　“对不起，对不起。叶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总是不让我把话说完。”叶子看着周宁，“我发现我不爱你，我喜欢的是王振，我的同桌，你知道他的。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当面给你说清楚，我们分手吧，我们在一起很无聊，不是么？不要再互相折磨了。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分手不是你的错。”叶子说完转身就走，非常利索的一个转身，结束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