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葡荷

5、史佳苡

　　叶子说，我们可能前一秒还讨厌某个人，后一秒就成了那种我们讨厌的人的模样。不是无奈，而是自我的放纵，是欲望在作祟。
　　我不知道这是叶子什么时候得出的结论，说实在的，挺偏激的，不过又是实话。一不小心我们变成了她，只是因为放纵自己。
　　有人说，女人分开雾前和开雾后两种，前者称之为女孩，后者称之为女人。称之为女孩是因为她们还没有认识到自身的价值，称之为女人则是她们已经能很好的利用自己的价值。
　　“你和周宁在一起的时候算是女孩还是女人呢？”我问她。
　　“我喜欢他的时候，是一个小女孩，当我离开他的时候，我快成为一位女人。”叶子拿吸管搅动着果汁。
　　我拿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学校食堂里的寿司深得我心，“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么？”
　　叶子往后靠去，我以为她抗拒这个话题，没想到她等了一会儿，说，“挺糟心的。”
　　“你每次的形容都一个样。”我不满的抱怨。
　　叶子愣了很久很久，“不能长久坚持的，怎么会不糟心？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怎么说呢，可能因为真心喜欢过，所以觉得糟心了吧。”
　　班里开始有周宁喜欢叶子的声音，这让叶子措手不及。周宁那棒子哥们会跟叶子闹，叫她叶子姐，也帮叶子的忙，虽然会越帮越忙，都让叶子无比欣喜，这时的她，已经学会读懂那些所谓的爱的表达。
　　感情就是来的有些莫名其妙。荷尔蒙上升，足够蒙蔽双眼的感知，闭合双耳的接收，屏蔽大脑的判断，总之，爱情，让人有些不顾一切了，变成了傻瓜。
　　史佳苡看到苗头，上课给叶子说悄悄话，刚开口就被老师点名回答她要重点讲的问题，偏那道物理题特难，连叶子都不会作答，轻轻的摇头，给了史佳苡前几步的做法。能写出几步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史佳苡被物理老师冷嘲热讽一番也就放过了。
　　我皱起眉头，想到了一些特别不好的事。问她，“叶子，你是真的不会做那道题，还是当时闪现了那天看到的一幕。”
　　叶子笑说，“是真的不会啊，我的理科不是太好。再说，那时候怕老师怕到要死，老师点佳苡起来，我寒毛倒立，后背直冒冷汗。”
　　“对不起，叶子，我把人想坏了。”我突然有点儿对不起她的感觉，她的心思至少干净，而我想的太多了。
　　“没事儿，你能这么问，是因为把我当成真心的朋友了。”她又夹了一块自己的寿司给我。
　　史佳苡后来换了一个更加安全的古老方式——传小纸条。叶子和史佳苡上课的时候经常这么做，这是同桌天然的便利，可能是这次史佳苡有一点性急，才会直接问出口。
　　洁白边沿整齐的小纸条上是史佳苡漂亮大方的行楷。写在这种字体下面会有些战战兢兢的“自卑”。
　　史佳苡就像是一根深深刺入手指的木刺，拔与不拔都会有刺痛的感觉，只是时间长与短的问题，还有就是，她害怕在拔除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刺留在肉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叶子那段时间里太介意史佳苡的存在了。
　　有一次，佳苡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周宁不适合你。”
　　叶子就写了一个字，“嗯”。
　　史佳苡立马就恼了，啪啪写了一张扔给叶子，写着，“叶子，你他妈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师。”佳苡脸色苍白，“我肚子痛，要去厕所。”
　　化学老师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声音软绵绵的，“你快去吧。”
　　史佳苡出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崴在了叶子身上。
　　化学老师皱皱眉，“叶子，你扶她去吧，再带她去下医务室。”
　　出了教室门，史佳苡哪儿还有一点儿病怏怏的样子，拉着叶子就往楼下走，头也不回，一路向着音乐教室。
　　史佳苡是学古筝的，音乐教室的钥匙她有一把，而且，音乐教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叶子知道，史佳苡有话要对她说。
　　史佳苡关上音乐教室的门就甩开了叶子的手，“你他妈闹哪门子脾气呢，都多长时间了！”
　　“你没事儿，我们就回去上课吧，初三了，要中考的。”叶子沉着脑袋。
　　“还上什么课啊，你这样能好好听课吗？你他妈的不难受啊！”史佳苡深吸一口气，“好，我告诉你，我有事，很多事儿，很大的事儿。”
　　“嗯，你说，你说完我好去上课。”
　　史佳苡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叶子开口，“周宁不是一个好孩子，他不适合你，你和他就不是同类。”
　　“嗯，我知道了。”叶子转身开门，“如果你想说这些，我想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史佳苡拦住叶子打开们的手，“叶子，你不能对他动心，他接近你，一定是别有目的的，你千万别被他给利用了。”
　　“利用？我有什么是值得他利用的？”叶子抽掉自己的手。
　　史佳苡的声音低沉忧郁，晃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叶子，为什么我觉得什么都变了呢？分明什么都还是一样的。你变了，孙彦变了，我也变了。孙彦说过会永远相信我，他忘了；你说过所有的事都会给我数媒，我们说过友谊地久天长，要做一辈子的最好的最铁的最棒的令人羡慕的闺蜜，你忘了。明明什么都还在，为什么都不一样了？我们，就不能再回到过去了么？”
　　“佳苡，你想听实话吗？我不找借口，只说我自己的原因。”叶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喜欢周宁，而周宁喜欢你，他亲口说的。他每天出现在咱俩面前，我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
　　钢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沉重的杂音，史佳苡缓神，合上琴盖，走向叶子，抓着她的肩膀，“叶子，你听着，你太小，你不懂爱。听我的，你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因为你们曾‘偷情’过？”叶子说她知道史佳苡多在乎孙彦，她就是突然特别邪恶的想刺痛她。
　　“我和他，只是一场交易。而你，叶子，你不能误入歧途，你的未来那么光明那么美好，你会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去一所美丽的大学，而我、周宁都和你不一样。从现在开始，用心来感受每一个人的好坏，离周宁那些坏学生远点！”史佳苡说的严厉而且有些长者般的语重心长。
　　叶子那会儿也真是昧了心窍，呛声起来，“佳苡，为什么你总喜欢命令我？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的？我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人，不是你手里的洋娃娃。你就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学习吗？佳苡，我们都长大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也是，时间变了，我们都变了。你和周宁的事我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周宁的事你也不能当做什么都看不到，佳苡，为什么你一定要按照自己想法去强行改变呢？顺其然不好么？”
　　史佳苡说，“叶子，我不喜欢周宁，我爱孙彦，我这一生都会爱他。我做了什么你不懂，也不需要明白，我不要你理解，你要我们能回到以前，我已经失去了孙彦，我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了。”
　　音乐教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是孙彦。
　　孙彦冷笑，“史佳苡你不要这么伟大好不好？你他妈高尚的让人恶心。”
　　史佳苡迎上孙彦的目光，“是。”越过他，拉着傻站在门口五味杂陈的叶子高傲的离开音乐教室。
　　叶子回忆说，那会儿差不多就这个时候，不过那天阳光特别好。站在门口的她可以看见从窗户撒下来的一缕一缕的阳光落在佳苡的肩膀上，她的蓝色外套在阳光的作用下特别和谐。那个突然闯入的灰色运动衣，少年背影则是一抹阴暗。还有，叶子消失在门口时听到的那句，“为什么。”
　　史佳苡和叶子去了她们的秘密根据地，就是史佳苡和周宁激吻的地方。
　　史佳苡说，“我该哭吗？放心，我才不会去哭。”
　　“你是多想我骂你？欠骂！”叶子心里特不痛快。
　　史佳苡拉着叶子的手，“叶子，因为你，我即使成绩不好，也坐到了第二排，我连个同学的意见都没有听到，我知道很多都是你默默做的。相比之下，我他妈真混蛋，但是，你相信我吗？我只是为了孙彦和你，周宁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更清楚……”
　　叶子说，她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原谅”了史佳苡，俩人说开了，就烟消雾散了。我想，她的心里史佳苡的份量更重。但是周宁也不轻，好姐妹第一次冷战、吵架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这之后，便是一致“对外”。
　　听过这段故事，我揉揉头痛的额头，“你现在跟史佳苡怎么样了？”
　　“那种即使不联系也非常亲的闺蜜。我们俩的事儿才多呢，像那种做对方的伴娘我们都互相说过，不过佳苡实在太强势了，我说不过她，只好答应让她做我的伴娘。”叶子浅浅一笑，“她说，只有把我嫁出去，她才能安安心心找个伴结婚。”
　　叶子和佳苡是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了，那时，我们真的真的会觉得没有之一，虽然现在依然是这样。这么些年的感情，没有人再可以轻易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