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9、与君初见

　　有什么东西变了。白衣黑发，青丝红绳，入耳的是她戏水的笑声以及溪水的流动，看着笑颜的阿零，他静静地想。她并不是很美，五官顶多算上个清秀，那手那足那举止，哪有半点王妃，或者说是公主的样子，无娇纵之气，却也不像世间女子那般俗媚，她有她的媚，不用刻意伪装，真实灵雅。“阿零，阿零，阿零……”他在心中默默地唤着。

　　“我要洗澡！我要干净衣服！”突然，我大声呼喊，实在受不了连水中的鱼儿都嫌弃她这一身难闻的味道。

　　“好。”蒋士齐低笑，应声道。距离箕尾山还有两天的路程，他也快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了。

　　两人急急赶下山，趁着夜色未临之际，饱餐一顿，又匆匆向成衣铺赶去。

　　一进店，阿零转了一圈，就拿起款式花样最简单的一件，全白素净。也不和店掌柜多废话，付了银子便拉着蒋士齐就往外走。

　　“阿，阿零，”蒋士齐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这一路上，他的钱全部都花完了，他也想换件衣服，毕竟箕尾山还有一段距离，他还要见人。“我想问你那个……就是那个……”

　　看着他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我觉得挺逗的。“哪个啊？”我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蒋士齐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我更惊奇地看着，我貌似什么都没做吧？

　　横竖都是一丢面子，气急败坏道：“我想问你借钱！”

　　“噗嗤。”

　　我的笑声一下子引起别人的关注，稍显收敛后双目仍有止不住的笑意。“多大的事啊，容易。”

　　我看着他非常迅速地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打包。无意间瞥见一件蓝色的外袍，蓝是天空的蓝，一尘不染，干净剔透。

　　“这位娘子好眼光！”顺着我眼光的方向，那店铺掌柜眼神毒辣，道：“这件外袍，可以说是小里店的最好的一件，或许它看着普通，但你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色泽，布料，都是上上等。你家相公穿了，定是最适合的。”

　　“好，那就这件。”

　　两人走出成衣铺，这里是吴国的小镇，像这种布料在其他大一点的地方很常见，这里地偏，自然稀缺一点。我自己买了一件，却给他拿了两件。蒋士齐至今还未从那掌柜的话中走出来，整个人呈呆傻状。

　　“不用感动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快点恢复正常。”看着蒋士齐这样半天了，我有点无奈。

　　蒋士齐从小跟着哥哥长大，相依为命，什么苦都吃过，后来哥哥被重用，他们的生活也有改善，现在可以说是衣食不愁，却从来没有女孩子对他好。

　　“我没有要买那件蓝色。”

　　“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买？”

　　“阿齐，”突然，我郑重其事地停下脚步，道：“其实你一点都不适合黑色，蓝色比较适合你，像天空一样，开阔。”

　　“相公”一词，我也听见了，因为不在意，所以无心辩解，但我也看到了他的脸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五色玉石，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我只是单纯地觉着那件蓝色比较适合他。

　　“我自己说了算！”蒋士齐别扭了半天，冒出了这么一句，他还是选择了黑色，将那件蓝色遗忘在包袱的最底层。

　　因为一件衣服，两人又进入互不理睬的阶段。我是不想说，蒋士齐是不知道说什么。等到他们到达箕尾村的时候，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彦黎和华叔在箕尾山脚下已经等了两天了，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只期望在路上能够遇到阿零。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对这吴国之路是一点都不认识，蒋士齐又是他国之人，他们一个绕远路，一个抄近路，导致生生地错过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彦黎，我的夫君，传说中的盲王。

　　不良于行？

　　他坐在两轮车椅之上，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眉眼间还带着倦容，双眼无神地盯着远方，没有焦点。华叔立于他的身旁，一言不吭。

　　“你来了。”一双似女子的桃花眼，偏偏五官生的平淡，硬生生的多了一丝魅惑。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次你的逃跑没有成功，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没有机会了。”他魔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偏得我还抗拒不了，无话可说。

　　“嘶！”

　　突然，一丝剑气，“刷”一下，凌厉地从我的耳边飘过。

　　“你这盲王，拿命来！”蒋士齐看到彦黎身边只有一个老仆，再快也定抵挡不住他的剑，将他杀死在箕尾山脚下，也算是帮了哥哥的忙。

　　瞬风闪逝，一丝剑光随着阳光从树影下婆娑而来，迷了所有人的眼。当华叔反应过来，已迟。那剑尖，分毫不差地架在彦黎的脖间。

　　“五色玉石在哪！”蒋士齐喝道。

　　彦黎不紧不慢，双手抬也未抬，一双灰色的眸子动也未动，就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此时的蒋士齐，则与刚刚的感觉恰恰相反，他觉得这盲王的周围似乎有一股压力在保护着他，他的剑，止于此，根本无法刺入。一种莫名的隐形力量，与他的剑做着抵抗，不，是完全地把他压制了！

　　华叔反应过来也不过是眨眼的瞬间，他倒也不担心王爷的安危，只是站在他的车椅旁看着，伺机动手。

　　电光火石间，我深深地感受到“威胁”，彦黎对我情感上的“威胁”，我竟然在为他担心。我想也没想地就冲了上去，将阿齐手中的剑夺下，反指于他，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如此，满脸震惊。

　　“他杀不了我。”彦黎就像双目能视一样，清楚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能看见？”

　　“我能感受到。”

　　一言一语之间，已没有了初进王府时我对他的隔阂。

　　蒋士齐因为整个人脱力又被她的全力一推整个人坐在地上，此时她还举着他的剑对着他。看着她与她的夫君谈笑风声。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刺眼。一路上的美好，即刻瓦解。

　　我看到阿齐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我匆匆扔下那剑，扶他起身。

　　“这次我认栽，若是还有机会，我依旧会如此。”甩开她伸过来的手，蒋士齐扶着身侧的树，艰难地站起。

　　彦黎未答话，也未见其他动作。他身旁的华叔听了这话，眉头蹙起，双目中杀机闪过：他不准任何人伤害王爷。

　　“够了！”能有多大的仇恨？“今天在这里，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杀了他！你也不能伤害他！”第一个他是指蒋士齐，第二个他是指彦黎。

　　话音落了许久，也不见有谁应声，我只当他们都听见了。

　　“好。”

　　此时此刻，彦黎的回答让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温柔。不，是从他的身上，我一直能感觉到他对我释放的善意与温柔。我看着他的侧脸，还没记清他的无官，就已看见他那无神的双眼。

　　“你在看我。”

　　“我没有！”

　　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愉悦，多少带着些许欣慰，反使我更不自在，明明看不见，却有一种浑身被看穿的感觉。急于的否认，反而换来他的低笑，以及我的面红耳赤。

　　蒋士齐看着他们之间，心中有种涩涩的感觉，大哥没有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哈哈哈！” 突然的大笑，让最开始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紧张。

　　“我只能说，这箕尾山上，没有你要的五色玉石，同样，它也不在我这里，至于在哪里，我也不会告诉你。”彦黎面向着他的方向说道。

　　我张大嘴巴，又闭了闭。真没想到，他会告诉阿齐这些，也就省了阿齐很多的事。

　　“我不会感谢你！”蒋士齐压低着嗓子，沉沉地说。他会这么做，放了他，估计是因为了她说的话吧……这傻女子，还不知道呢。

　　谢谢了，名叫阿零的傻女子，不经意间，我蒋士齐已欠你一命。

　　阿齐拿起地上的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句话未说，拖着脱力的身体，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倔强的背影。他伤不了彦黎，五色玉石的下落已知，至于寻找，只能再另做打算。

　　“阿齐，再见！”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就当是与你告别。

　　“我的小王妃娘娘，这几日玩的可开心？”华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何时承认我是……我是……我是你吴国的王妃了！”看见彦黎的不动声色，瞬间不敢与之争辩，“还有，我明明是被绑走了，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

　　满肚子的假“委屈”，接踵而来，佯装哭泣。

　　华叔无法，却看见王爷眼底流露出来对王妃的疼惜，即使灰蒙蒙地什么也看不见，眼睛依旧表达着他的感情，他一定要抓住这箕尾山上的东西，为了让他看看他喜欢的人。

　　“不关心你的话，我们王爷至于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吗？你这丫头，说话太没有良心。”

　　华叔半调侃半指责的话语深入我心，是啊，他们不是蔓娘，没有义务把我放在心上。

　　“那倒是丫头把话说重了，还望华叔见谅。”刚刚的感动转眼即消，有的只是生疏和距离。

　　“一家人，不用见谅。”

　　彦黎把我拉到他的车椅旁，让华叔站在我的身后，保护我？让我推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