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7、闲言碎语

　　“老奴斗胆，恳请王妃对王爷好点。”

　　华叔的这句话毫无来头，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华叔，你我之间，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何曾不好之说？”

　　除了青儿之外，所有的人都随着宜萱公主一起退下了，如今也不过三人。

　　“王妃误会了。老奴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王妃不要听世人对王爷的评价而对他有所曲解。我们王爷虽然因在母胎中误食食物导致眼不能视，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能看见的。即使看不见，王爷也比世间男儿强。所以……”

　　“华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想你应该清楚，这吴国，不是我想来的！这王妃，也不是我想当的！”

　　我本以为那王爷是个明理之人，可看今天之事，宜萱小公主的一番闹腾，还有华叔的一番讲话，有谁将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今日这别院的动静这么大，他也知道吧，可他却充耳不闻。也好，这样也好。

　　“不不不，王妃言重了。”

　　“我累了，退下吧。”

　　“是，那王妃注意身体。”

　　华叔自知失言，果然是关心则乱，悄然地从一边退下。

　　宜萱公主大闹王府被新王妃掌扇一事，大概明日会传遍整个襄城吧。望着院子里的梧桐落叶，深秋了，飘零的三三两两。

　　这一巴掌，是用力了些。从燕国被迫嫁到此处的无奈，对曲华的恨，对彦黎的怨，倒是被这小公主带走了不少。

　　华叔对我莫名的指控，让我很不舒服。如今，我亦懂得收敛自己，懂得保护自己。今日这事，先是小公主，后是华叔，我不相信这屋子的主人一点都不知晓。既然，他充耳不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日后，闲人也罢。本就是闲人一个。

　　“零姑娘。”青儿有点无奈。

　　“恩，怎么了？”

　　“这，华叔又来了。”她是零姑娘这边的人，今天这王府的人欺负她们，她可不傻！

　　“恩。”

　　我应了应声，不作她答。

　　青儿也不急，她觉得反正零姑娘是以燕国公主的仪仗出嫁的，这王府不可不善待她们，不然太子第一个不依。

　　今日起得太早，天微凉，我又累了，闲人一枚不如再闲人一觉。这觉睡醒，已是如日中天，暖洋洋的晒在身上。

　　“咦，华叔，你怎么在这？”我看着房门口的华叔，不禁大脑一呆，我记得除了青儿之外，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听到王妃如此一问，华叔唯有苦笑。

　　“零姑娘，奴婢刚刚和你说过的。”青儿以为她是故意为之，没想到是真的困了，倒也哭笑不得。

　　“啊，可能是我忘了吧。”我是真的不记得了，道：“不知华叔还有何事？”

　　“禀王妃，再过几日，便是月夕。这月夕，一向是吴国的传统，皇宫里年年都会举办，群臣及家眷也需前往，王爷的意思是……”华叔顿了顿。

　　“什么时候开始，这王府的传话的事也需要华叔干了？”我不想去。

　　“呵呵。”华叔嘴角一扯，厚着脸皮继续道：“王爷的意思是，作为新婚夫妇，若王妃实在有难处，可推了。”

　　这让饿倒是一喜，吴国对月夕的注重在天下都是闻名的，本来我还想着找什么理由不去，如今，这王爷倒帮了她一个大忙。

　　“恩，我会考虑一下。”

　　王妃这回答，明摆着是拒绝了，哎，自家王爷又要难做了。

　　我见华叔站着不动，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华叔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那王妃好生歇着，昨日大婚，辛苦了。”本是一句关心问怀的话，怎么从华叔这说出来，就变了味呢？阿零的双颊“唰”一下变红了！

　　昨夜，烛光黯淡，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倒是他的声音……

　　我的王妃。

　　轻轻的一句话，不经意间给予的温柔，让我不再抗拒这场莫名其妙的姻缘。要我接受，太难。那么，就慢慢适应。

　　“恩。”

　　这小丫头，总算有点同龄人的害羞了。要不是众人都知道王妃是昨日才嫁进王府的，不然他真以为她就是这屋子的女主人，一点陌生感都没有，要么伪装的太好，要么就是真的适应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心疼。

　　华叔不禁有点老父态，在这吴国，女子都是宝啊！像王妃这般成熟懂事的，必是一个有故事的小女子。

　　这下那个臭小子，总算有个可以治他的人了。省得他以后总是大道理一堆的，赶紧生个大胖小子给我玩玩，还差不多。随后想到他的眼睛，哎，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所需要的药材呢，这天下，都走得差不多了，可这眼疾……

　　华叔在这王府的地位，犹如其父一般，虽说是主管，因为随身照顾王爷，王爷对他也礼遇有加，再加上王爷不管闲事，基本上这府上的事，都是他一手操持。

　　阿零也万万没想到，连吴国的一国之君都敢顶嘴的人，竟然在她这小院，足足站了一上午。

　　月夕，收获的节日，丰收的季节。吴国人经商天下，难有机会与家人团聚，每年的月夕，襄城总是格外的热闹，每家每户为了庆祝这举国欢腾的日子，到处喜气腾腾。

　　“零姑娘，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青儿跟在我的身后，十分担忧。

　　今天是皇上宴请朝臣之日，那天华叔说的时候，她也听见了。可零姑娘，大清早就找来两套男装，到现在还在大街上溜达。

　　“好不容易华叔和王爷都不在王府，不出来逛逛怎么对得起我自己呢？这吴国，我都还没有好好逛过呢。”我看着小跟班似的青儿，笑道。

　　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还有许多的小吃，街道两边开，反正无人抢。

　　“零姑娘，大家都看着你呢！”青儿真真有点无奈，这样子的王妃，要是被王爷知道，会不会……更加喜爱呢？

　　“看就看呗，反正人活一张脸，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有点闷气，自从新婚之日后，他就没有出现过我的面前。既然你不让我见，我便不见！

　　一路上走来的冷冷清清，想必家中都十分热闹吧。从王府走出来，虽说那些原有的小摊还在。天色渐晚，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我也没有想继续逛下去了。

　　想必皇宫里很热闹吧。

　　这些天，过了闲人的日子，却没有自由，如今这片刻的自由，都显得弥足珍贵。

　　“哎，你知道吗？听说最东边的那座山，最近不太平啊。”街尾的两个卖小吃的停下手中的活计，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节去。

　　“咦，是不是那靠近海那边的那个？我跟你说啊，那座山一直都不太平，根本就不是最近的问题，就咱们的王爷，前段日子还因为去了一趟那里，为了赶回来成亲，还受伤了呢。当时那场面，啧啧。”蓝布衫男子似乎更清楚地说着。

　　“这个我也听说了，但是后来王爷不是娶那燕国公主嘛，我猜也应该不严重。”另一人嘴里说着，手上的活更麻利了。

　　“零姑娘，这……”青儿也知道这件事，她觉得零姑娘对王爷不上心，而且后来也无大碍了，所以就一直没说。

　　我没说话，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听着。

　　“谁说不严重的！我和你讲啊，我表弟，在王府里当差。新婚之日那夜，王爷褪下满身血衣，才进的洞房，这新王妃，第二日还打了小公主呢。”

　　那人直摇头不肯相信，道：“不可能吧，这新王妃好歹也是公主啊！”

　　“怎么不可能。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

　　那人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碎了一口：“你这人怎么嘴上没栅栏呢，这话是你能乱说的吗，当心被有心人听了去。”说完还左右看了看，担起已经收拾好的工具，转身离去。

　　“切，胆小鬼！谁会听到我的啊，要是我倒霉，那也肯定是你说的！”这时，蓝布衫男子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小摊，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着。

　　“那山。”我站在那蓝布衫男子背后，道：“是什么山？”

　　“哎哟喂！”背后的人突然冒出一句，可把他吓坏了。“什么什么山，这哪家的姑娘，不好好在家呆着，装成男子出来吓人啊！”

　　“最东边的那座山，是什么山？”我不介意他的碎碎念，再次逼问。

　　蓝布衫男子一听，真的吓坏了，敢情他刚刚说的话，都被眼前的姑娘听了去，果然这话不能乱说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姑娘，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不能乱说啊。”

　　“噗嗤。”我笑出声来，理了理袖口，道：“我只想知道，那是什么山，你告诉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箕尾山！箕尾山！那是箕尾山！”男子并不是眼拙之人，眼前这名女子气质幽兰，眉目清雅，光这身上的布料，最富贵的人家都未必穿得起。

　　“箕尾山上的沙石，以前那可都是玉石，上上等的。不过后来听说箕尾山的山神愤怒箕尾村的贪得无厌，从最富裕的村子变成最贫穷的村子。前段日子，听说山里还出现了妖怪，杀人无数，有人说他长得高大威猛，一身黑毛，足足两米高，还有人说他长得娇小精致，浑身发红，抱在怀中都觉心疼。我们王爷啊，是去为民除害，没想到，这什么婚礼啊，赶巧这时候成婚，搞得王爷心神不宁，身受重伤！”

　　之后的话我听不清了，受伤！是你要娶我，偏偏在我嫁过来的时候受伤！现在让我落天下人之口舌。

　　青儿看着一路狂奔的阿零，跺了跺脚，恨恨地看了男子一眼，然后随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