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6、初入遇难

　　“小道姑，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叫小道姑。”

　　“小道姑，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能叫你这个。”

　　“都说了我不叫小道姑！”

　　“那你说你叫什么，小道姑。”

　　“你烦不烦啊！阿脂叫我阿零。”

　　“阿零？也挺不错的。那姓什么？”

　　“没姓，就叫阿零。”

　　曲华看着面前的阿零，不咸不淡的说着自己的身世，突然有种心疼。

　　“要不，做我妹妹吧，姓燕。叫燕零。”

　　我惊讶地看着他，要知道他的身份不是平民百姓，让我随着他姓，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看着阿零突然停下来，面对着他，他知道，她又被感动了，这个单纯的孩子。他轻轻地拥抱着她，问道：

　　“好吗？燕零。”

　　“好。”

　　不远处的角落。

　　“公主，真的放他回去吗？”说话的那人，正是那日的将军。

　　脂安沉思了一会，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双拳握紧。

　　“不放能如何？如今这天下，动不得。”

　　阿零，对不起，因为我叫柏脂安。

　　洞房花烛夜。

　　彦黎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如此亲近，同床共枕，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即便是同床异梦。她的呼吸忽急忽缓，沐浴后的花瓣香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感受着她的浑身僵硬，故作镇定的模样。他想，还好，一直都是你。

　　我本以为他今天不会踏入这房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在侍女的梳洗下，我早早的弄好了。两人之间无言，我只有假寐。他坐在床榻边，只闻止不住的叹息声，烛光下的阴影，眼帘下那举起又放下的手，最终，也只是和衣而眠，躺在我的身边。

　　彦黎感受到我不自觉地翻了个身，隔开了点距离，避免两人有碰触。他默许着我的行为，并没有阻止。

　　“睡吧，我的王妃。”温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空气中不安分的因子都安定了下来。阿零没有答话，心想，他也不像是坏人。

　　月入中庭，绵延细长的呼吸相互交错着。

　　“王妃，你醒了？”

　　第二天，我是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似乎是什么人在争论什么事情。

　　“恩，青儿，外面什么事情那么吵？”我问道。青儿是他在樊城时安排照顾我的婢女，乖巧可爱，甚得我心。这次“出嫁”，我只带了青儿。

　　“回零姑娘，阿不，回王妃，外面是……外面是……”青儿有点畏缩，双眼通红，左颊明显有被打的痕迹。

　　我看到受到惊吓的青儿，顿时血气上升，对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婢女，我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在樊城的那段岁月里，无眠的夜晚，都是她陪着一起度过的。

　　“无妨，说了吧。”有种威仪不经意间显露出来。我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吧，对外人而言，不同的是身份，对我而言，只是换了个居住的地方。”

　　“是！”青儿像是受到鼓舞一样，开始诉说。

　　“今早，王爷早早的离开了。”她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我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前，没过多久，宜萱公主跑过来，说零姑娘是……说零姑娘是天降妖女，是横祸灾星，配不上王爷，也配不得王爷。之后，华叔赶过来将公主带走，可公主不依，所以现在还在外面闹腾着。”

　　宜萱是吴国最小的一位公主，也是唯一的一位公主，吴国一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宠女不疼男。导致她的性子任性刁蛮惯了，众人只当做是孩童心性。

　　华叔是王府的总管，照顾王爷的日常起居。如今他来了，想必王爷也知道了吧。

　　“青儿，梳妆打扮。”我淡淡地道。

　　青儿愣了一愣，委屈的瘪了瘪嘴。以前零姑娘虽说不是嫉恶如仇，可也是有仇必报的，可如今……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还是喜欢以前的零姑娘。

　　华装艳服，浓妆淡抹，及腰青丝却是用半寻轻束，慵懒不显懈怠，华丽不显庸俗，倒也符了我如今的身份。只是，出嫁的女子是必须盘发做髻的，可我不喜欢，也不想。

　　“走吧，我们去看看。”

　　叫上青儿，本来我是不想端着王妃的架子，可门外之事，明显是有心人所为，意给我一个下马威。

　　众人看到的新晋王妃盛装出现，眉目间的平和疏远看不出她的喜怒，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们可知，是谁打了我的婢女。”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让众人屏息。

　　华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王妃，是……”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你个妖女，总算出来了！”声音越来越近。

　　我估摸着华叔本来是想将这小公主带离此处，小公主也以为她这新晋王妃不敢与她作对，谁知她不仅没有退缩，还正面要求对峙。

　　宜萱被一群人挡着，自昨日黎哥哥成婚吉时起，她就一直被父皇关在寝宫里。所有人都骗她！父皇明明说过，等她长大了，就把她嫁给黎哥哥做他的王妃，所以她一直期待着长大。可直到月前，宫里就传闻说黎哥哥要娶燕国的一位公主为妻。也是自从那日起，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黎哥哥了。

　　她向母后哭诉，母后告诉她，那位燕国的公主只是个道姑，机缘巧合之下成了燕国太子的义妹，如今与黎哥哥成就一段姻缘，也算一份巧合。

　　宜萱不甘心，凭什么一直疼爱我的黎哥哥要娶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一定是那女子有妖术，才让他娶她！

　　“你个妖女！你马上离开我的黎哥哥，你根本配不上他！”

　　宜萱一个快步，站在我的面前，眼睛红肿，双手叉腰，大声怒吼着，一点皇家公主的威仪都没有。

　　“谁打了我的婢女？”我也怒。

　　无人应声。

　　“是谁，打了我的婢女。”一字一句，再次回响。

　　众人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一边是王妃，一边是公主，不管是谁，都不敢乱插话。

　　宜萱见所有人都不吱声，又见她对自己的话不理睬，更加恼火。早上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所有人都拦着她，不让她见这个妖女！如今，连华叔都不说话。

　　“不就是一个婢女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多得是！”气呼呼地应和。

　　我听着她不在乎的语气，瞬间想到了我初到燕国皇宫时的境遇，道：“你是哪家的野孩子，谁准你在这里撒野。”

　　“你连本公主都不认识，你凭什么做黎哥哥的王妃！”宜萱到底孩子心性，一句话被激得怒上加怒。她堂堂一国公主，何时遭受到如此无视。

　　“哦，那请问这位公主，是你，打了，我的，婢女，吗？”一句一顿，清晰可闻。

　　“在这吴国，没人是本公主打不得的！”一句狂语，说明了她的任性。

　　“啪！”一声响，震全场。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青儿愣住了，华叔愣住了，就连那宜萱公主，也愣住了，只有我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你竟然敢打我！”宜萱公主的一句哭音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这天下，也没人是我打不得的！”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回了宜萱的哭音，连抽泣声都一下子止住了。

　　这王妃，和王爷真像。华叔暗想。

　　“王妃，今日之事，确是宜萱公主任性了。看在公主毕竟年幼的份上，就算了吧。”华叔顾着王府的面子，也顾着王妃和公主，不卑不亢地说道。

　　青儿也在一旁点头，眼眶又红了。她没想到，零姑娘为了她，不惜得罪公主，这里不比燕国，没有绝对的公平，她懂。

　　我转身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不答话。

　　“如今王爷和王妃还在大喜之中，宜萱公主也受到王妃的惩罚。平日里，小公主虽刁蛮任性，却也天真可爱，为大家带来不少的笑声。您看，这件事？”

　　“王爷呢？”

　　初来乍到，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今日之事，说到底，这小公主虽野蛮，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恐怕她是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的人吧。

　　“王爷说，全凭王妃定夺。”华叔见阿零转移开来，心中便已知晓。

　　我看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宜萱，右颊上通红一片，泪眼婆娑，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宜萱看到阿零在看她，一股气拨开所有人的人，对着她大声吼道：“我不会放过你的！”然后转身跑出这个别院。

　　“你这孩子！”华叔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公主，想到刚刚说的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吧，我像她那般大的时候，比她还顽皮。”

　　我的年龄，正好是阿零离开蔓娘的那一年。现在，有三年未见蔓娘了，倒真真有点想蔓娘了，还有扬姐姐，也不知她还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贪嘴。

　　“那老奴代公主谢过王妃了。”

　　“无妨，退下吧。”

　　我也不想与华叔多做交谈，可他在那里踌躇着，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我也不急，一杯茶入肚，起身拍拍衣服，抬眼看看外面的阳光，待我准备离开之际，华叔道：“王妃，老奴有一事想与您商议一下，可否？”

　　我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