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25、旧人相约

　　空气中漂浮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老丞相一惊，苦不堪言。心想：一群老东西，这种苦差净交给他来做。陈国公主初到吴国的时候，他们一群老臣并没有上心，总想着她会主动觐见。三国之势，势如水火，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心思接待她。

　　可，没想到，这一怠慢，整整拖了十日。这陈国公主不急，倒急了他们这群吴国老臣。便商量着前去陈国使馆看上一看。一开始，柏脂安接见了他们，可他们见到的却是陈国的将军，公主的面是见都没见上。

　　再后来，他们这群老东西自然也是人精，猜想她定是有着什么重要的手段，便推举他去会会这个公主。这一去，目的也知道了，可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那脂安公主的态度，简直天旋地转两个变，第一次冷若冰霜，第二次热情如火。先给一颗糖，心里来一刀，便不外如是了。

　　老丞相一开始听到她如此要求第一个反应便是异想天开，那彦黎什么人？是一般人能左右得了的人吗？可是，随着她一步一步地分析下去，她的阴谋光明正大，不，是阳谋。不得不说，这位陈国的公主，很聪明，头头是道，让他难以取舍，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他回到自己的府中，一群老东西便如约而至，仿佛约好了似的。

　　“这，便是张丞相要与我说的？”彦黎压着怒火，手指在桌边来回地摩挲着，示意着他的不耐烦。他很生气，魔域安稳不了多久，紫荷之事虽有惊无险，可倒也给他提了个醒。这还没过多久，陈国公主也来插上一脚。

　　“正是。”一群老东西！这便是商量的结果，他再次被一群老臣推选出来，想他还是与这盲王有过节的啊。他苦笑。

　　“华叔。”

　　“老奴在。”

　　“送客。”

　　……

　　“是。”华叔应道，随即对着面色不太对的张老丞相说道。

　　“彦王爷何意？！”张老丞相惊异，心中有所了然。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对老丞相，彦黎还算是很敬重的。记得他初到吴国时，他便照顾有加。可当他封了异姓王爷之后，老丞相却处处找他的刺，朝堂之上与之相对，那是常有的事。估摸着是怕他居心叵测，又或者是他国细作。

　　“难道王爷真的要弃吴国人民不顾吗？看着天下人民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吗？”激动之词溢于言表，双目再次睁红，口水四溅。

　　“救，自会救。”相对于老丞相的不平静，彦黎相当冷静，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本王不会拿自己做赌注，那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你！……”

　　崩！

　　右手一指，话还没说完，就晕倒在地。

　　唉……一声叹息。在这世间，彦黎不愿多有牵绊，可总是事与愿违。老丞相这样的人，便是那事与愿违的一个吧。

　　“华叔，安置一下吧。”他对着华叔说道，老丞相是因急火攻心导致，休息一晚明日便会有所好转，华叔自然明了。彦黎一个人走了出来，向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个人儿，在等着他。

　　石子小道，静寂无声，夜光相伴。

　　呲！

　　脚下不平整让彦黎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捡起。上手顺滑，做工针脚之处却有些粗糙，是一件外袍，上面还有暖暖的温度，显然是刚掉下。

　　阿零！那是她的气息，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刚刚的，都听见了吗？

　　今天的夜，有点凉。在阿黎离开之后，我便无心再对着美食，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红儿说，我这是生病了。一阵凉风起，春夜的温还带着点冬日的寒，我想起，他离开时，并没有穿很多，牵着我的手，有些冰。

　　从别院的角落中找出一件外袍，还好是藏在了红儿的小香闺处，不然怕也是毁了。不顾红儿调笑的眼神，兴冲冲地跑去前厅。心想着：到时便是让华叔送着给他也是好的，想起这些，便有些面红耳赤，傻傻地笑着。

　　当我听到阿脂的名字时，便停下了脚步。丞相找阿黎，是为了阿脂的事，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躲在窗户下，静静地听着。

　　平妻。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阿脂这是……

　　我奔跑着离开了这里，外袍掉了也不自知，阿黎的决定，我已没有心思去听。红儿的问询，我也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躺在梧桐苑的新床之上。

　　很快，阿黎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他来了。蜷缩着身子，整理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假寐着。

　　他站了一会，又离去。我以为他不会回来，谁知很快又返回了。脱了外衫，从背后轻轻地拥住我，脖颈之间还带着出浴时水珠。我没有抗拒，放松身体，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夜无眠。

　　清晨的初阳夹杂着清新的露珠，在冉冉升起，预示着又一天的到来。晨光透过一层层的窗户，打在地上。

　　在这里，没有人会在门外候着，因为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爷除了华叔之外，不愿意其他人接触。僵硬的半边身体动了动，转了身，面对着阿黎。

　　他的双眼紧闭，眉深似海，五官乍然的清晰，比平日里却更显柔和，丝毫没有棱角分明的凌厉感。双唇紧闭，显得沉稳厚重。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那么不是薄唇的男人就不薄情了吗？我在心里想着。

　　“阿零，在看我。”嘴巴一上一下地动着。他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恩。”我并没有否认。

　　有时候，我在庆幸阿黎的目不能视。若是他看见他的王妃面貌不过世间一普通女子，无德无才不说，还整天不安稳得胡思乱想，定不会要了吧。

　　又有时候，看着他的刚毅不失柔和的五官，他没有曲华的俊美，若是他不说，更像是世间的普通男子，让人忽略了他的身份，与周围更好的融合。若是他与曲华一般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我怕是早早地就会远离了吧。

　　我的左手，从他的腰腹之下穿过，与右臂一起，紧紧地环住他，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中，即使涨红了脸呼吸困难也不肯钻出来。

　　“阿零，抱我了。”他的声音有些压抑，从头顶之处传来。

　　“恩。”抱得更紧了。

　　“很好。”带着一丝笑意。

　　我和阿黎之间，话不少，但多是我说他听。有时他主动想与我说话，便会像如今这般，一字一顿，好像我听不清一样，又好像我是牙牙学语的婴孩，在教我讲话。别具一格的方式，让我渐渐适应了，心情低落时，好像我真的就是那个在牙牙学语的婴孩一样，跟着他一字一句的学习。

　　他的右臂将我整个人圈在了他的怀中，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静静的，淡淡的，很安心。

　　片刻的无声温情，仿佛激励了我似的，让我不想轻易离开眼前这名男子。

　　用完早膳之后，侍卫便说，今早，王府门口有一面容俊秀的男子，说是寻我的，还说是不必入府等候，见一面便可。侍卫担心太早我还没有起床，便没有通传。刚刚他去看，那男子还在一边等候着，并没有离去。所以特来通传一声。

　　我面上镇定，心中惊奇，这个时候，谁会找她？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类人的存在。侍卫在禀告的时候，阿黎就在一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阿黎，我去看看。”拿起手巾，擦了擦嘴。“红儿，来。”我唤来红儿，她“嗖”地一下，便钻进了我的怀里。侍卫对王妃的这只红色的宠物，早已见怪不怪。

　　“自己当心。”有红儿在，他还是放心的。

　　“恩，知道的。”我对着他挥了挥手，将背影留下。

　　他的唇角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自然知道门外何人，只是他想让她自己面对一次，省得如千年前那般……

　　“阿黎，我，究竟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宠物？”

　　这句话，时不时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她说这话时的凄然与痛苦，他历历在目。

　　我抱着红儿，慢悠悠地走至门前，便见到了侍卫口中面容俊秀的那人——蒋士齐。他身为陈国的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等，陈国……

　　“阿齐。”并没有老友见面般的生疏，我轻轻地唤道。

　　“王妃，有劳了。”他见我唤他，双眼一亮，言语却有些拘谨，拱了拱身子，看了看我身旁的人，作辑道。

　　“多礼了。”说来，我与阿齐不过是一面之缘结下的友谊，还不是善缘，却偏偏得了友谊。“五彩玉石，我并没有寻到，整个王府也确如阿黎所说，并没有它的存在。”我以为他为了五彩玉石之事。

　　红儿一听五彩玉石，便陡然一醒，后又懒懒趴下。

　　阿零口中的阿黎，便是盲王彦黎吧。蒋士齐心想。看着她怀中的狐狸，微微一惊，这么有灵性，真是世间少有。

　　“王妃有心了，今日前来，并不为玉石一事。”他说道。

　　“那是为何？”眉头一挑。

　　“旧人相约。”他答。

　　我静了静，不再多说。随即，他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我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