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平妻之议 ...
-
紫荷走后没多久,彦黎的双眼“蓦”地一下睁开了,仿佛能看见似的。华叔见此,心里直骂,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地,他又重新阖上了双眼,这次,估摸着是真正的睡着了。
两人一狐醒来之时,已月挂中头,银波闪闪的湖面静悄悄的,只余下悬挂星头繁星的倒影。
“阿欠!”一觉醒来,我便感到入骨的微凉。
“嘶!”猛然站起,双手双脚麻痹的神经传遍全身,带着难以言明的刺痛,一下一下,如蚁虫咬食般难耐。
“当心。”彦黎伸手扶住即将倒下的我,眉眼间笑意浓浓。红儿在一旁见得此景,躲闪不及,两只红掌连忙遮住红溜溜的眼珠,若不仔细看,还真不晓得红毛间那显而易见的缝隙。
“我没事。”我的双颊“蹭”地一下爆红,连忙挣脱出来。奈何双腿没撑住,又一次与地面靠近。
“还没有恢复就不要逞强,扶着没什么不好。”他的声音再次在我耳旁想起,我只能殃殃地认命般,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靠在他的怀里。狠狠地瞪了红儿,可红儿依旧不理不睬地继续躲在一边装模作样。
两人结伴离开凉亭,看着华叔为我准备的满桌子的食物,我才想起,我已经许久不曾进食,难怪肚子空乏感越来越重 。
一蹦一跳地离开他的怀中,坐在桌边和红儿大口朵颐,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眼光。反正这里只有阿黎和华叔,都是自己人。
“阿黎,你快点来吃。”油腻腻的双手拖着阿黎一起,将一块肉塞进他的嘴里。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基本没有与阿黎共餐的场景。每次都是和红儿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一人一狐面对着美食,依旧乐此不疲。
“唔。”
阿黎似乎有点没有想到,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边的一块肉悬在那里,摇摇欲坠。他对食物,有种厌恶的心理,他如今的实力,辟谷自然不在话下。
“好。”他呆呆地答道,嘴巴僵硬地咀嚼着。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难吃。
“吃得真慢。”我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华叔注意到彦黎的表情,有一瞬间似冰川湖面般破裂的样子,已经有许久不曾见到他有如此孩子气的表情了,顷刻间感慨万分。
“我不是很饿。”怎么如此难以下咽呢?他想着。
“怎么会不饿呢?你不是和我一样整个下午都没有吃东西吗。”在我的思想中,不吃就会饿,可是我忘了阿黎不是正常人……
红儿一看彦黎的表情便知道为何,这里恐怕就阿零不懂吧。她也是忍着笑,不说话。
“找你之前,我已经吃过一点了。”彦黎面不改色,撒谎道。
“哦,难怪。”我露出一脸了然,大义凛然的表示理解。
找我之前?咦,那他岂不是还不知道别院的事情……我的进食速度骤然减缓,考虑着该如何说。
彦黎由于目不能视,一直都是靠着听觉以及对风向的感知力判断她在做什么,速度减慢,他自然有所察觉。
“阿黎,我……”我扭捏着不知该如何来开口,别院被毁一事,蜈蚣珠的事情该不该隐瞒呢?
“嗯?怎么不继续吃了。”他有些惊讶,到看她要说什么。
哎……默叹一口气,仿佛临上刑场般的坚定。做好准备没多久,便有一侍卫在门口立着,想来是有事要说。
“启禀王爷,老丞相来了,在前厅侯着。”一名侍卫禀告道。
华叔挥了挥手示意,随即退下。
吴国的老丞相,便是那个备受拥护的两朝元老,我听说,他和阿黎关系不是很好,经常唇齿相向,他怎么会来找阿黎呢?
“还是等阿黎回来再说吧。”我像是焉了的茄子一样,无奈说道。
彦黎想了想,也行。他实在想不到老丞相找他何事?平日里并无往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他呢?
“好的,你和红儿去梧桐苑吧,别院毁坏的严重,暂时是不能住人了。”他道。
我呆了呆,王府并不大,住人的院子也是极少的,梧桐苑是王府内另一处幽静之所,曾经还以为他金屋藏娇,所以一直锁着,没想到……咦,不对,他知道别院的事了?
“你知道别院的事了?”我有点心虚。
“就为了这事?”他反问。
“嗯……”勉为其难地应承着,这难道还不是大事吗?一座屋子被毁得只剩个架子,我觉得是非常大的事情。
“蜈蚣珠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你没事就好,屋子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他摸了摸她的头,心里还在计划着,以后是不是要在暗处多安排几个人保护她。
在吴国,很少看到兴兵造房,虽说财富之力在三国之首,但所食所用所住毫无铺张浪费,奢靡腐败之象,王府之内,更是如此,连侍女都是屈指可数,我才会一直担忧着。
阿黎如此说,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低着头,连食欲都被大大地降低,透过眼角余光,看着他的侧脸,大快朵颐的心都被取代了。
他随即交代了声,便和华叔匆匆离去。我从红儿的眼中,看到她的戏谑,带着调戏的笑容,还发出奇怪的声音,瞬间拿起一个鸡腿飞到她的小脑袋上。
老丞相姓张,名宗则。历经了两朝皇帝的他,自然有他的英明之道。为官清廉不说,从不私相授受,他的门徒满天下,丝毫没有自傲之气,家中一妻,育有一子二女,门庭淡泊,受世人拥护。
此刻的他,正在厅内不停地来回踱步,满脸愁眉,时不时的唉声叹气,一切都彰显着事情的紧急,他连一刻都坐不住。
“不知今日张老丞相前来,所为何事?”彦黎音先至,人为到。
听得此声,老丞相几乎是快步上前,迎着彦黎进入厅内。旁边桌上的茶杯内的水,都来不及喝,便要匆匆开始他的讲话。
“彦王爷,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便与你直说了吧。”
彦黎被华叔扶着坐下,在世人面前,他是毫无缚鸡之力的盲王,并无其他的身份。华叔给老丞相换了杯茶水,让他也安坐片刻,将彦黎的杯子递到他的手边。他端起,抿了口茶,又继续放下。
“张老丞相客气了,有事直说便是。”彦黎倒无多少紧张,反而一派轻松应道。
老丞相胡吞牛饮般一下子喝光了杯中的茶,华叔默默走到其旁,再次添满。心中纳闷:平日里,老丞相可谓是精打细算,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从没有别人占得了他的便宜,如今怎么这般不淡定?除了他家王爷,好像还没有人能够将他惹至这般急不可耐。
“你可知,陈国公主柏脂安来吴一事?”他问道。
“恩。”彦黎微不可闻地答道。看来今日之事,多半是因她而起。
老丞相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急道:“知道便好。你知道吗?她随身携来的是一份怎么样的文书?事成了,那是一份联盟书;事若不成,那便是一份催命书啊!”
“张老丞相请说。”
老丞相的话让他的眉头轻轻地蹙起,是怎样的一份文书竟然让两朝元老如此失态?
“按照文书的意思,脂安公主所要求之事若是应允,陈国新皇便会与我国签订盟友约定,起兵征伐燕国,无需我吴国出一兵一卒之力。若是成功,燕国所属领地两国均分,并且在其有生之年,永不侵犯我吴国。反之,公主要求之事不能应允,陈国便会与燕国建立起盟约,讨伐我吴国,直至兵败城破!”由于年事已高,一番激动之言涨得满目通红,定定地看着彦黎。
高!真高!柏子陈这招,把所有人都套住了,整个天下都被他算计了一遍。
陈国兵强马壮之力,天下人皆知;陈国之人善用兵法,三国将领均有所耳闻。有勇有谋,不失城府,柏子陈已经开始计划夺天下了吗?彦黎灰眸中寒光闪过,心中道。
“老丞相怎么看此事?”他反问。
老丞相一怔,他没想到彦黎会有此一问。现在,他已冷静了些许,没有刚开始的着急,吴国,没有胆小怕事之辈,但,有些不必要的牺牲,能避免为何不避?
“我吴国之兵,未必就比他陈国差了去。只是,战乱起,三国内必有死伤无数,牵一动百,最后唯恐变成天下之争。而现今,陈、燕两国若是联盟,只怕是……”后语未说 ,两人自然心中有数。
“只怕是树倒弥孙散!”彦黎应道。
树倒弥孙散,是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吴国的生活,让大多数人忘记了还有战争这回事。三国乱,烽火连天,自然往强大的那方靠去,无人守国啊!想到这里,老丞相两行清泪落下。此时,连彦黎都有所动容,他的爱国之心,怕是吴皇都及不上了吧……
“不知,陈国公主要求之事,是何?”他问道,转移了老丞相的注意力。
听到此问,老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有些尴尬。
“彦王之妃,平妻之喜。”
“崩!”
四字一出,彦黎手中的茶杯,瞬间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