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19、曲华来府

　　彦黎已经整整在床上休息了三天，不省人事。天材地宝，珍稀药材应有尽有，仍然不见其好转。似乎，他认识我之后，印象里的他，总是在受伤……

　　“王妃，燕国使者曲华太子再次拜访。”华叔说道。

　　这几日，宫中大臣及燕国使者团时时来访。朝堂之事，后也听华叔提起过，但他并不肯细说，只是匆匆一带而过，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阿黎那日称病告退，众人都知是作假成分，如今却俨然成真。就像现在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也乐得一次一次拜访，只当是薄了燕国人的面子，他们情愿当绿叶，衬托一下“盲王威严，不可侵犯；吴国之人，不可欺凌”。

　　“这几日，是第几次了？”我问。

　　“回王妃，第九次了。”华叔答。

　　曲华这几日可谓是晨昏定省，到点通传。所有文武百官都当是盲王怒气未消，阿黎受伤卧床之事，消息至今封锁甚严，除华叔及几名贴身内侍外，无一知晓。就连宜宣公主拜访，都未曾答应，据说后来也是回皇宫告御状去了。

　　“接见吧，我去换衣，稍后就到。”双眼之下顶着浓浓的剪影，有些疲惫，拖着沉重的身子，不得不暂时离开。

　　“这，不太好吧……”华叔有点为难，要是王爷醒着，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不是一只被保护长大的娇嫩花朵。至少现在，让我为阿黎做点什么，他因为我变成如今这般，我若什么都不做，会良心不安的。”

　　华叔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的坚定，信誓旦旦的话语。说拒绝，太难。

　　“老奴知道了。”言语中，更多的是欣慰。

　　随即，他便差来门外之人通传，自己便留在这里。

　　大厅之内，曲华早早地等在了那里。这几日，即使再焦急如焚也不曾再单独来见她。那日朝堂彦黎之话，如果换做是他，或许……终于知道，自己哪里不如那人了。

　　青华是青儿的孪生姐姐，青儿胆小懦弱，青华聪慧张扬。她们都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只因其母身份卑微，燕皇是个爱面子之人，其后宫佳丽皆为朝中重臣之妹或将臣之女。她们的母亲是个小宫女，燕皇一时醉酒，再加上青华出生时便被人截走，只留青儿一人由老宫女抚养长大。

　　直至前段日子，青华归来，燕皇才想起还有这么两个女儿。燕国皇储中多男少女，并不是公主少，而是燕皇不重视，有也等于无。青华身带异香，面容明媚，可端庄大气，亦可风情妖娆，谁也不知道她的一身武功……若不是他那日试探，她也定不会说。

　　只是可怜了青儿……

　　唉。曲华在心中叹了口气。真假公主一事，他希望彦黎答应，但也不希望彦黎答应，矛盾如此。只待等他相见，看其是何种看法。

　　青儿不在，王府之中的侍女与我有些生分，着衣打扮，自是不能再随性而为。现今，她端的是吴国王妃的身份架子，自然不能疏忽。

　　双唇点朱，黑发作髻，黑眸如漆，眉宇之间虽有疲倦之色，配之特制的妃位华服，倒显一番慵懒的风情。

　　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而来，或许是清晨的光太柔和，她像是受了上天眷顾的宠儿，美而纯。她或许面容不如青华，只怕那一身气度风华，连脂安都稍逊于她。

　　曲华看着如此的她，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她还愿意见他，在这般情况下。

　　即使心中做好万全准备，见到曲华的刹那，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毕竟，曾经，是那样深深地喜欢着他，追随着他的目光所及，依旧无怨无悔。

　　“我家王爷身体多有不适，遂唤我来接见。毕竟是‘娘家人’，就当是家常，多有不便，还望太子见谅。”

　　我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如今我是主，他是客，待客之道，已让我和他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王妃多虑了。”曲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周之处，收回目光，答道。

　　两人之间，各怀心事，再无他话。

　　“零儿，你，最近可好？”曲华此话，问的有些僵硬。

　　“挺好。”我应的也僵硬，继续道：“以后，你还是唤我阿零吧，省得叫他人误会，被有心人利用。毕竟，我不是燕国公主，也不是你的妹妹。”

　　曲华面色上有些挂不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话还未出口，就被我打断。

　　“太子，今日你所为何事而来，我们都心知肚明。与我夫君所说之事，一样可与我说，我帮你转达便是。”

　　我有些咄咄逼人，因为与他待的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顷刻的伪装会突然瓦解。

　　“阿零，我们之间，真的要如此吗？”曲华满脸心痛之色，目不转睛。

　　“太子，我们之间，不是一向如此吗？”疏离地看着他，不逃避他的眼睛。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太子，你也说，那是以前。”顿了顿，又继续道：“现在的阿零，已嫁做人妇，有人疼，有家归。”

　　“难道以前你没人疼，没家归吗？！”声嘶力竭的一吼。

　　我从一开始便屏退左右，大门敞开，华叔对我也是信任，将这当家做主的权给我。

　　“那，不一样。”我看着他，太过坦荡荡的双眸刺激到了他。“家，不是我的家。疼我的人，更喜欢天下的权。”

　　曲华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彦黎如此放心让阿零单独见他。

　　阿零是个太过黑白分明的女子，眼里所见，心中所想，是非中参不得半点假，太过纯粹。彦黎对他的好，她虽然不说，但心中所记，哪件不是与他有关。

　　“零儿，你知道的……”曲华有苦难言。

　　“是，我是知道。所以，才一开始，我便没有怪你。”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又继续道：“只是，我们如最初那般，便好。”

　　当初，我对你，是怀着所有少女的憧憬与期待，你亦知道我对你的情感。不回应不拒绝，便是你给我的答案，如今，我已放下。你又舍不得我对你的眷恋，想让我重新拾起对你的追捧。

　　难，难，难，太难！

　　这世间，哪有你说怎样便怎样这么简单的事。我，阿零，也是一名活生生的女子，需要的是一份活生生的感情。

　　“最初，你我之间，朋友，还是兄妹？”曲华道，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双手有些疲惫地扶上额头，撑住整个脑袋，不忍道：“其实最初，我们什么都不是。”

　　此刻的曲华，已没有了一开始踏上吴国时的意气风发，满心的尘土，让他精疲力尽。

　　零儿说的没错，他是喜欢被她追捧的感觉。他从把她带回燕国起，便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有所不一般。他没有拒绝零儿，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情感或许更像是一种寄托，他怕他拒绝了，零儿会远离他。他之所以没有回应零儿，是因为他的所爱之人。他同样需要一份被追寻的感情来衬托自己的爱情是有价值的。

　　他自私，从一开始便是，如今还自私地希望零儿也不好，与他一起承受这份爱所不得的煎熬。

　　“好。”曲华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放手，放手一个不再眷恋依赖他的人。

　　“青华公主一事……”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应承，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青华公主，真假公主一事，你不用担心，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至于以后你以后想要的生活，需要自己去努力。”曲华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即使不是爱情的那种期盼，终究蕴含着太多不舍。

　　“此话何意？”我蹙眉，问道。

　　“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的样子。

　　我没有答话，也没有看他，什么也没有想，就是喝了口茶。

　　“我会在襄城再待几日，如果有事，就差人唤我。你虽不是我燕国公主，可毕竟是从我燕国出嫁，代表着我燕国的一份子。你没有半分对不起我，和燕国，记住，你不欠别人什么。并不是人人都需要你感恩的。”他继续说道，似乎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是真的累了，便靠在桌上。

　　“好。”

　　一字应允，已是足够。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唤来侍女，让其上了些点心。曲华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不知该做什么，片刻功夫吃了大半。

　　“恩，你问吧。”嘴里满满都是吃的，含糊其辞，也不知听没听清。

　　“青儿，可是回了燕国？”我一直担心青儿的去向，阿黎自不会关心一个婢女的存在，可青儿，是和她一起来的吴国啊！

　　“恩。”简短明了。

　　“那她可好？为何突然会回去？”太过心急，还不待他稍作调整，又继续追问。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这次来吴国，她也知晓。还说，若是见到你，便让我给你带话，她在燕国一切都好，以后若是有机会，她还会来找你的。”

　　曲华这话说得蹊跷，她一个婢女如何从吴国到燕国？所谓机会，又是什么机会让她再从燕国到吴国？中间此此，都是疑问。他不说，我便不问。

　　“好了，我吃饱了。多谢王妃的款待，曲华告辞。”说完双臂挥了挥袖口，还不待我答话，便大步流星离去。

　　没有太子的架子，更多的是江湖人的习性。

　　“醒了，王爷醒了！”华叔跑来前厅，满脸激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