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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脂安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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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祁城。
今日,哥哥再次顶着群臣的压力,抵抗了父皇遗嘱的执行。哥哥并不爱战争,只是这一生,他注定为战而生,不得不接受命运里所安排的一切。
年末,第一场雪带走了宠爱她的父皇,她不希望,连哥哥也失去。这些年,她等得够久了,等来的却是那人迎娶她人的消息。从小,她便不信命,父皇深信不疑,还请到德高望重的老者替她算上一算。
她记得,那一算,父皇整整在宫中庆宴三天。父皇平时为人处事朴素克己,多少年来,很少有大办的喜事。记忆里,那是第一次举国欢庆。
生来富贵,命里帝后。
此话一出,父皇对待国事更加兢兢业业,兵强马壮本就位于四国之首,更加勤加操练士兵,对她,也是有求必应,以至于对其他皇子的爱护和关心都在她的身上出现。
父皇的孩子并不少,公主、皇子都是如此,只是除了我的母后以外,再也没人登上那个所有女人梦想的宝座。哥哥的母妃身份并不高,他有如今的政绩,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小,他的话就很少,但因为父皇对她的独宠,导致她从小就没有玩伴。哥哥,是唯一一个愿意陪在她身边的人。
魏国被灭一事,她知之甚少。父皇虽有心让她学习天下之法,却很少让她过问国家之事,哥哥更是少言。她只知道,魏国被灭之后,哥哥受到了父皇的重视,曾经,只是一个“天下的幌子”,如今,手中掌握实权的太子。
父皇一心认为,她生来就是福星,命中注定为后,吃穿用度,所学礼法,皆按陈国帝后制度所习。
哥哥,不过是父皇眼中可以代替他的守护者。如无意外,她若为帝后,陈国必改姓。父皇需要的,是一个帮助他完成他的一统之梦,还守护着她的男子。外姓之人,难以全盘托付,唯有血脉至亲,才可安心。哥哥,无疑成了最好的人选。
她心疼哥哥,从一开始,父皇就和她说过,哥哥也知道他此生命运,却甘之如饴。战之一字,天生属他。
现如今,三国之间,唯吴国无争夺之心,燕国差强人意,曲华懂得婉转迂回之道,故其有一争之力。而我国,兵力虽强盛于他国,但经济、政治都落后于其他两国,长此以往,必定先于落后,到时不战而败。
按哥哥的话说,唯有先发制人,才有一战之力。吴国,纵使再得民心,也需要守护民心,若无此能力,得天下又如何?陈国一样如此。
父皇临终之前,为她挑选之人皆是陈国俊才,期望此人能够辅助哥哥夺天下,帮她定国家。只是,她心已有所属,怎能应此事。
那是她第一次和父皇大吵,两人之间不可开交,结果……若她知道,结局会如此,她定不会如此做,现如今,她已无畏。
很小的时候,那德高望重的老者,在其为她算过之后,她还偷偷去找过一次。她问:“我命中既已注定为后,可是我所爱之人?”她永远也忘不了那老者高深莫测的眼神,隐隐而避的模样。
“必知?”他是如此问。
“必知。”她是如此答。
后来,他告诉她,在她知道答案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就已不是天算,也不是人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再后来,她再命人寻找老者时,已无影无踪。任其寻遍所有,也不见其半点踪迹,她便不再强求。
“世间难得两全法,得其一怎奢得其二?”
从小的她,太过孤高自傲,骨子中的高贵不允许有半点逆耳之言出现,甚至有一段日子,她下令追杀老者,老者依旧笑容相待,从容对待。直至她遇见那个人,再想找老者诉述,老者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人,小小年纪,双目失明,异姓封王。
初听此人名时,父皇还有招安之意,她想到自己日后的丈夫是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对着父皇大吼道:“若阿脂这辈子必须为帝后,若帝王双眼不见万物,甚至他连我的样子都不知道,阿脂宁愿出家为尼,永不出嫁!”
再后来,便是传来吴国异姓封王之事,当时可谓是天下震动。父皇直叹可惜,本属于他陈国之人在他眼皮底下眼睁睁地溜走,为“敌国”出谋划策。她不以为意,那时候,她所理解的帝后还仅限于陈国之内,对父皇的想法嗤之以鼻,父皇只当她孩子心性。
那时,四国之间,属魏国最会享受,舞文弄墨,才子佳人,风流之地。
四国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隔十年,便要举办一次聚会。此聚会邀请的人有青年才俊,美貌佳人,江湖异能,达官显贵,皆在其内。当时,哥哥与她尚在邀约之中,本兴致缺缺的她,父皇允她出门游玩。闲来无事,便要求哥哥带她参加此次聚会。那时,聚会的地点还是魏国的都城。
她记得那时候,春暖花开,繁花似锦,各处涌动着的人群都带着温暖的气息,鸟语的花香。魏国是一个与陈国截然不同的国家,它有着它的历史,可谓是四国最悠久的一个。同样,它也因为它的不理世事在后来付出沉重的代价。据她所知,哥哥从那时候开始,便已谋划着对付魏国的策略,只是她和父皇都不知晓罢了。
有些久远的场景,最近甚少有人提起魏国的都城,一般提起魏国,世人都唤它为“魏国的都城”,因为它只有此处繁华,其它都是一派落寞之地。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年的春天,初见他时的场景。
都城内,举办此次聚会的人是几大世家的公子,故组织有点闲散,游乐心理甚重。今日玩的是这样,明日玩的便是那样,这哪里是什么聚会,分明是猎奇大会。难怪哥哥在最初的时候并不应允她来此,这里,更适合男人。
最后临别之际,有一个别院射箭。此比赛没有任何要求,就看谁的准,谁射的多,空中飞动的动物,皆可为目标,一箭定输赢。奖励也属于比较奇特的一种,可让其参阅不朽古卷。
不朽古卷,乃是魏国历年来的不传之秘,没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出现,何时消失,只知道它可以联系到一个人,他可以帮你查询天下之事。世间传闻: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人。
此奖励甚为微妙,她抱着好奇之心前去一看。在那里,她遇到燕国太子曲华,此人箭术也是相当不错,在当时的已属前三,两人报以微笑,并无多话。此比赛不限男女,她与哥哥也是上前一箭,博得满堂喝彩。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如今陈国的蒋士成与蒋士齐兄弟便是哥哥在这觅得,随后带回陈国,使之在其发展。
当所有人都无心再射箭之时,第一有哥哥和曲华并列,一箭双鸟,一人正中鸟中翅,一人正中鸟中眼,不知该如何判定。有一名白衣男子上台,其身后跟着一位并不显眼的老奴,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穿着一身白衣粗服,当时便有人台下质问:“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台,也是能随便登的?”随即碎了一口口水,又大大咧咧地继续骂道。她当时只当笑话听听便过,并无多留意什么,还与哥哥笑那大汉果真粗矿直接,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哥哥直说此大汉:“肤浅,这点眼力都没有。”
世间能得哥哥如此评价之人甚少,于是她便留了心,看看他如何当得哥哥如此评价。
台上的他倒是一片淡然,身后之人给他取弓箭。她心中还在想:此人如此装腔作势,只怕连我都不如,好歹她命中一只。只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上前,弓步,曲腿,弯腰,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概有好几息的安静,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就说此人无本事,两个准头都没有,如何如何?”依旧是那粗狂大汉的鄙夷之语,众人虽不应话,眼中讥笑却是甚为明显。
“啪!啪!啪!”
“嗖”的一箭,便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一看,满目惊慌。地上竟有六只!一箭穿心,六只连体,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只见他身后老奴替他取走弓箭,随即指示如何下台,才知晓其身份。
此人,正是彦黎。
如果她知道,从那之后,他便成为她心中不断念念的人,当时定不会与父皇争执,以致连与他的交集都难以出现。
一行清泪落下,记忆,戛然而止。身后,深沉似海的男声传来,凌厉直接又带着些许心疼:
“妹妹,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国上下,除父皇以外,唯有一人可以如此唤她。
“哥哥,这天下,我自是要与你分担一点。而且此事,你懂。”她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他因为她背负起不属于他的命运之途,他心甘情愿,她却不能理所应当。
“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