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17、何德何能

　　“阿黎，你身上佩戴的这块，可是五色玉石？”我撇开心中所想，问道。

　　“不是。”彦黎的脸上仍带着笑容，冬日里的暖光。

　　“那你是不是知道它在哪？”我着急地追问，看他对这个词一点都不陌生，一定知道它的下落。最近，我也不是没有通过其他方式来寻找它的下落，我问过红儿，也问过华叔，依旧一无所获。

　　彦黎听到此话，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想必大概也知道我为何如此问。只是他的笑容，太过高深莫测，让我有些许不适应。

　　“知道，”又顿了顿，仿佛在想该如何叙述，结果，他道：“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那对你而言，比别人的性命更重要。这是他心中所想，当然不会告诉她。

　　我佯装生气，因为他的吝啬，背过身去，假装不理。

　　“别打什么歪主意，全天下知道此玉石下落的人屈指可数，而我，却是知道唯一一个知道它在哪里的人。”他指了指了自己。

　　此语，太过沉重。我不知该如何，蒋士齐的事情，我能帮就帮吧，毕竟，我也不亏欠他什么。

　　突然，他从背后轻轻地拥住我，衣袍上的那块茶渍已经泛凉，紧紧贴着我的后背，乍然有些手足无措。我望向榻上，这时候的红儿，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塌上空空如也。

　　“阿零，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心头猛然一震，这话……太重，就怕自己应不起。最近，他总会说一些我听不懂却又感慨万千的话语，似乎我们之间冥冥之中有着什么，偏偏我又不知道。

　　“阿黎，你不是说有事情和我说的吗？”我试着挣脱出他的怀抱，又怕用力过猛，遂两个人一直争执不下。

　　阿黎把我拉回到桌边，安坐在他的双腿之上，郑重其事。

　　“你对燕国的太子曲华怎么看？”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从阿黎的嘴里听见那人的名字，面色一黯。我想我的过去，以阿黎的能力，早已了如指掌了吧。

　　“收留之恩，再无其他。”气氛有些低沉。

　　彦黎大致猜到我会如此，倒也不惊讶。

　　“如今，曲华携一女子来吴，称其是燕国公主，真假公主替嫁之谜，是因你而起，故希望各归各位。”阿黎解释道。

　　“各归各位？”这词一出，我双手僵硬，浑身有些许颤抖。曲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挥之则去，呼之则来，未免太不把我当回事。

　　“阿零，不要紧张。”他的双手死死握住我的掌心，不让其指甲深陷。“你若是如此，我以后，可还敢与你说其他事情？”

　　“那，你的意思……”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不带一丝期翼。

　　“自然是我家阿零最好，那些事情与我们何干？”

　　阿黎如此说，安慰了一时的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那日，嫁吴国为妃，只为还那收留之恩，如今我与你恩情已却，日后便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自然无关。”

　　彦黎感受着她的平静，如死海般沉静收敛。她的周围，散发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不安稳地跳动着。门外飞雪乍然变得狂躁不安，极速像其周围靠拢，形成一个漩涡，以阿零为中心，雷电交鸣声，不绝于耳。

　　“阿零，醒醒！”彦黎面容肃重，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握住她的掌心，其周身散发着宏伟柔和的力量抵抗不安乱串的能量。若引领不善，恐会入魔，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与此同时，神界。

　　“我感受到九妹的力量了，非常不稳定！快！”一名紫衣素服的女子面色焦急，对着身旁之人说道。

　　“她的心中有一股强大的执念在促发着她的力量在不规则释放。”身旁之人双手结印，不断快速变化，说道。其一身黑衣黑袍，连面庞都被遮住，连声音也是嘶哑低沉，像被火烧一样，十分难听。

　　“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下界有神器，我能感受到她的能量已经被正气凛然的另一股力量持平，在缓慢恢复。”

　　“怎么可能？！”紫衣女子惊呼。

　　远古时期，天地间并没有神器之说。后因人类发展需要，各处寻找天材地宝，锤炼出惊世武器。它们的出现，对世人影响太大，争夺不断，伤亡惨重，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后来，虽不断有惊世武器出现，已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终有漏网之鱼，那个时期遗留下的武器，现如今，就算在神界，它们所带来的力量，依旧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九个龙子先天龙胎中不足，娘亲走遍天涯海角，踏遍万水千河，不过才觅得九件神器，作为他们的本命武器，以弥补先天的不足。九妹身上有，她一直都知道，可守护九妹的那股力量，竟然也拥有着神器之力。

　　“是的。”黑衣男子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随即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股力量的来源应该是太虚神甲，只是使用之人并没有能力将其完全启动，启动一次需消耗自身精血。”

　　“神器之首，太虚神甲。”紫衣女子面露喜色，心中暗叹：九妹拥有这太虚神甲之人守护，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当初娘亲给九妹寻的便是这太虚神甲，只是天不遂愿，故以其他替补。

　　“音儿，你在吗？”遥远天际中，有一丝男音追寻而来。

　　“快，你快走！”紫衣女子匆忙说道，至少现在，不能让他发现什么。

　　黑衣男子似乎习惯了如此局面，一字未说，悄然隐去。

　　九妹，愿你平安度过此劫。待大姐寻到合适机会，自会下界寻你。紫衣女子对着天空，默默地说道。

　　我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突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了。

　　绿色迅速褪去，紧接着枯木枯叶飘零而下，沙漠般光秃秃的一片黄尘飞土，只在转眼之间就已形成。一场倾盆大雨突如其来，灰蒙蒙的泥土变成了吸地之物，我的身体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下沉。

　　沼泽！

　　数息之间，绿地变沼泽。

　　周围的泥土将我的双脚一点一滴包裹着，惊恐万分的我拼命挣扎，很快，连我的双腿都快被淹没了。我大声呼喊，依旧无人应答。

　　我恨，恨天不公！我怨，怨人不义！

　　我已无力挣扎，整个身子完全沉沦，让其一点点下陷，只余一个头部。罢了，就这样吧。

　　“阿零，醒醒！”

　　好困。

　　“阿零，快醒醒！”

　　唔，谁这么烦人。

　　“阿零，快点醒来吧！”

　　还是这么吵，那声音的来源，“啪”被我一巴掌拍飞了。

　　“阿零，求你了，只要你醒来，怎么打我都可以。”

　　我只是想睡觉，不想打人。

　　“滴答，滴答，滴答……”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似乎有雨水滴在我脸上，不对，雨水怎么是红的？

　　“阿零，求你……”

　　是阿黎！

　　这一刻，我的思绪完全清醒了。是阿黎，在呼唤我，不，我不能这样！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红儿在等我，蔓娘在等我，还有……阿黎，在等我。

　　“啊！”

　　四肢就像是被灌了铁一样沉重，我没有力量，突然想到，我在箕尾山中与印泽学习的那套手法，双手结印，可根本没有力量抬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静心，我凭着记忆在沼泽中及其缓慢地运作着。

　　当我醒来之时，我也没有弄清楚哪来的力量，挣脱了那片沼泽，从黄黝黝的土中醒了过来。此时，依旧坐在阿黎的怀中，入目的却是，他的素白锦衣已然变成一身血衣，双眼中却透露着欣喜与疲惫。

　　“还好，阿零醒了。”感受着我的四肢是否完全安心之后，又继续道：“阿零，我累了，让我睡会儿……”话还没说完，便倒在我的怀中。

　　我完好无损 ，他一身伤痕。

　　这份恩情，又如何还？

　　我唤来华叔，帮着我一起将阿黎移至床边，褪去一身白衣，身上的血色结了一层痂，可怖非常。

　　华叔有些不忍，看着阿黎又看看我，道：“王妃，还是我来吧。”

　　“你既已唤我王妃，那我便是他的女人。娘子替夫君擦身，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我问华叔，也在自问。

　　华叔为之一振，他不是不知道，小王妃心结所在，若是王爷此刻听见这句话，那该多好。

　　“是，王妃有何吩咐唤我一声便可，老奴就在门外侯着。”华叔悄悄退了出去。

　　阿黎，一身血痂，一层一层，是出了多少血才能形成的？你难道就不知道疼吗？我一点一点拭去他身上的血迹，心底的冰也一点一滴地在瓦解。

　　水，被染红了一盆又一盆。

　　阿黎，究竟是什么意志一直支撑着你？我也记不清究竟换了多少盆水，染红了多少块手巾，华叔满脸的心疼之色还能表现出来，我呢？

　　“阿零！”

　　阿黎猛然一声惊醒，看着我在，又安心睡去，嘴里还念叨着：“你在，就好。”

　　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