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16、朝堂温情

　　“他走了，一句话没说。”

　　华叔和彦黎立在阴暗的一角，身前的遮蔽物正好挡住两人的身形，华叔对他说。

　　“嗯。华叔，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寒风萧瑟，雪地中，华叔看着彦黎独自一人，他静静地，淡淡地，轻轻地，风雪中思索良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咚。”

　　屋内，梅花酿虽浅，可喝多了终究是要醉的。

　　唔，真好，我可以看见蔓娘了呢。这是我倒地前最后的一个想法。

　　一阵冷风穿过，我的眼前就多了一个人。他有点像彦黎，样貌明明普通至极，却不经意间进心了呢。我伸手，抚上他的眉，清风明月般的舒朗，不对，他不是彦黎，彦黎的双眼是看不见的。我拼命地摇头晃脑，只想证明心中所想。

　　这傻瓜。彦黎心中轻叹，他虽目不能视，可他的感知力超乎常人，再说这是他平日里早已熟悉的地方，看见看不见，又有何区别？

　　他将我温柔地抱到床边，替我宽衣解带，我身醉心不醉，明明都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做出的举止，却恰恰相反。

　　“睡吧。”

　　我的身子因醉酒引起的微烫，被他紧紧地拥在怀中。他身子有些凉，我没有了往日的思绪，自然也没有了相敬如宾的礼节，我像是如获至宝般找到的一块“冰块”一样缠了上去。

　　彦黎无奈，又是一个不眠夜。看着怀中面色潮红的女子，这个早已被他镌刻在骨血里的女子，这辈子，都舍不得放手了吧。

　　朝堂之上，冰火两重天。

　　“那，照太子所说，如今我吴国的王妃，是假的？”

　　吴皇扫视立于下方的燕国使者，说道，话音中听不出喜怒。

　　“正是。”曲华不卑不亢，丝毫不失燕国使者礼节，也没有降低燕国太子身份。

　　“那请问，所谓真公主，现在何方？”一名老丞相说道。这老丞相乃两朝元老，为人正廉，颇受拥护。

　　“真公主，殿外恭候圣谕。”曲华答道。

　　随即，身着青衣华服的女子款款而入，一深一浅，一步一步，婀娜多姿，一抹轻纱隔着其姣好面貌，带着一股异乡，进入吴国朝堂。

　　“燕国青华，参见吴皇。”弯腰作辑，大方得礼，倒也是一代佳人。

　　“公主免礼，让公主久候，倒显我吴国不是。”话虽如此，可吴皇丝毫没有愧疚之意。虽说当初是吴国提出和亲，可现如今，也不是他燕国一句“不是真公主”说了算的。

　　曲华上前一步，将青华护在身后，替其答道：“吴皇多虑了，此事本就是我燕国之过，只是现如今，还望还青华公主一个公道。”

　　吴皇未答话，看了看彦黎。此事他乃是当事人，可一句未说，谁也不知其何意。

　　“如此，你是何意？”

　　剑拔弩张的朝堂之上，彦黎轻飘飘地一句，顿时让所有人屏住了气息。

　　曲华沉默，他来意明显，如今叫彦黎如此一问，倒显得有些说不出口，难怪吴国上下如此拥戴他，让他坐上异姓王爷之位。

　　“本公主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躲在身后的青华不甘示弱，那人，清风舒朗，本应是她的夫君……

　　“你是说，”彦黎顿了顿，沉吟片刻，道：“我，是东西？”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你这小公主，说话如此不得分寸，是拿我吴国不放在眼里吗！”老丞相见机行事，立马回应道。

　　“就是就是，这小公主，未免太不把我们当回事。”

　　“是啊，这燕国，未免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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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国众臣纷纷议论，丝毫不给其面子。平日里，他们群臣虽有争吵不断，但现有“外人”在前，自然同心一致。

　　曲华狠狠地瞪了青华一眼，以示警告。青华委屈，她只不过是想替他解围，哪只阴差阳错。只怪这彦黎，太坏！断章取义。

　　“众位大人以及王爷误会了，我家小妹并不是这个意思。”曲华赔礼致笑，连忙解释。

　　“那是何意？”

　　彦黎此言，正是众人所想。那是何意。

　　“各归各位。”

　　“如何各归各位法？”熟悉彦黎的百官都知道，这句话几乎是他压着气说的。

　　“她替本公主出嫁，如今本公主已知晓，免她死罪，哥哥自会把她带回燕国治罪，而我，而我，而我……”青华说这话时，偷偷看了几眼她的“夫君”，一抹红嫣爬上面旁，煞是动人。

　　吴国百官都不敢多言。敢情是对王爷有意，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众人早知道，如今这个王妃的重要性，他们在最初求亲的时候便已知晓，世人皆说盲王无情，那是因为没踩在他的点上。宜宣公主被打一事，他们算是彻底认清了新王妃的地位，再也不敢稍加得罪。

　　曲华心中暗道不妙，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连忙说道：“小妹自幼生长在深山老林的道观中，少与生人接触，说话礼节，稍有不足，还望见谅。”

　　无人应和曲华的话，大殿之上，倒有几分尴尬。

　　“太子是说，拿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换我的王妃？”

　　“正是此意。”

　　“你拿一块猪肉，换我手心之肉，本王怎能允你！”

　　彦黎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曲华面色有点难看，他明白此事不易，但总有那么几个商量的余地。此刻彦黎之话，分明是半点余地不留，以他一国太子身份来当使者，已是郑重，他太不把我燕国当回事，休怪我不义。

　　只有曲华能够感受到，彦黎说此话时的盛气凌人，因为，他刹那间惊现的力量，全部由他一人承受。

　　“滴答，滴答，滴答。”

　　嘴角的血迹一点点顺着其脸庞倾泻而出，百官一惊，这盲王……果真是动怒了吗？

　　“王爷严重了，此事并不像王爷说的那样，还有待商议。”曲华退而求其次，想以此缓兵之法。

　　“无议。”

　　彦黎双臂一挥，向吴皇道：“皇上，臣深感身体不适，望能容臣回府休整。”

　　“我王去吧。”吴皇似梦中惊醒般，威严道。

　　百官目目相视，盲王骄傲坚定不说，且未给燕国留一点情面，果真是孤傲冷峻。看着一场闹剧如此结尾，众人也是哭笑不得。

　　朝堂之上，只剩下曲华与青华，两人面面相觑，俊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阴霾。青华则是双目含泪，沾湿了脸上的纱巾。

　　王府之内。

　　宿醉的后果便是满头的胀痛，双眼迷糊。

　　“红儿，还是你暖和，一身赤毛又软又顺，像这样的雪季，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又好看又美观。红儿啊，我要是像你一样该多好。红儿啊，我突然也想有一身毛了，怎么办？”

　　我断断续续地，抚摸着怀里的红纱，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啥。

　　红纱躲在我怀里痴痴笑，身子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惬意地躺着。她知道，这时候，不能乱说话，不然……

　　“坏红儿，又不说话。”

　　“没有没有，我只是让你把话说完，然后我再说，看我多好。”红儿左右摇摆着两个长满赤毛的掌心，以证衷心。

　　我扶了扶脑袋，不知何时开始，她家红儿越来越会逗人开心，果然，狐狸的学习能力是一日千里的。

　　“阿零，可有好点？”门外，彦黎的声音传来。

　　今日的他，一身锦白书生装，腰间配一长玉，纯白如脂，配合白雪之地，隐有七彩光圈闪现。手中一把折扇，梅花题字，应时应景，显得有几分风流，少了几分潇洒。

　　“进来吧，好多了，我和红儿在说话。”

　　如若不是天下人都说，彦黎的双眼从一开始便是看不见，我真不能相信，看他能够自己准确地找到位置，而不受其影响，曾经我也追问过他，他给了我四个字：听音辨位。当他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同时也增强了他听觉的能力。生活中虽有诸多不便，慢慢终归会习惯的。

　　“好点就好。阿零，我有事要和你说。”彦黎怡然自得地坐在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着抿了一口。

　　“好事坏事？”我问得直接。

　　“对我而言，坏事。对你而言，可能也是坏事，也可能不好不坏。”他如实答道。

　　我将红儿放在榻上，走在桌边，学着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稍后再说？”歪头一问。

　　“可以。那阿零有何事要问？”

　　“你怎知我有事要问？”

　　“难道不是？”

　　“是。”

　　不知为何，每次在他的面前，总是掩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他看穿似得。

　　“阿黎，我想问……”话还没开始说，就被他打断。也不知怎地，他的一杯热茶不小心打翻在自己的身上，还时不时地冒着热气。

　　“阿零，你刚唤我什么？”彦黎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虽然他知道不太可能。

　　我展颜一笑，纱巾止不住热水的烫，已起了褶皱，但他的心中分明是起了轩然大坡的样子。

　　“阿黎阿黎阿黎。”我拿开那打翻的杯子，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呼唤着。

　　这一刻，他的笑容，真实的恍惚了我的眼。彦黎很普通，真的很普通，但他的桃花眼，真的很有魅力。

　　若是他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