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十三龟

13、赤狐相伴

　　“吼！”

　　一声巨响。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井口横撞而出，迷离了所有人的眼，除了我。

　　那是什么？

　　我望着光芒中被束缚的人，他的身形与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互相替换着，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悲愤，他的不甘……

　　从靠近古井开始，彦黎就紧紧地环住我的身子，好像我会溜走似的。我从他的怀中挣脱而出，慢慢靠近那束光芒的人。

　　他似乎看不见我的存在，在那一片狭小的区域里，他翻来覆去，身形不断转换，周围一片黑暗，看不见五指，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坚持。

　　他在坚持什么？

　　我的血液里好像多了一种心痛，与生俱来的。我想伸手摸摸他，帮他分担点他所在承受的，就在我伸手的那一刹那，他好似透过光芒，看见了我。双目对视，我的茫然与他的无措，随即黑暗中有一丝亮光闪过，从那光芒中迅速飞出。

　　僵硬的手指下意识地接住那抹闪亮，光芒随即消失，再也不见其踪影。

　　“快，快，你再继续刚刚做的，快点！继续！”

　　面庞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两颊，我急急跑到印泽面前，吼着对他说道。

　　“没用的。”印泽面露震惊，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幕的出现。

　　“快点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情绪，只希望再见一次光芒中的那个人。

　　“没用的，开启古井并不需要这么大的能量，刚刚那一幕的出现，耗光了我所有的能量，而且光芒中的背景，似乎不是箕尾山，不在这里，可能只是因为一个误差连接了其他被锁定的平衡空间。”

　　印泽也在不断推测着，神色疲惫，面色苍白，黯然道。

　　彦黎虽不能看清刚刚的一切，但是也大致猜到了些。

　　“印泽说的没错，刚刚的一切纯属一个巧合。这口古井，是通往青丘的道路，以往每次开启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情况。”

　　彦黎实事求是地说着，破灭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崩溃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着，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虽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但依旧不可相信。那光芒中的人，一定与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他们不肯帮忙，我便自己来！

　　我学着印泽刚刚的手势，虽然他速度极快，好在我眼力甚微，记忆力还算不错，记了个大概。现今，便只有我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一次，两次……

　　五次，六次……

　　九次，十次……

　　一次不成功，便再来。

　　两次不成功，重新来。

　　我看着印泽满脸的不可置信，想必我是成功的，但刚刚的光幕，始终没能出现。

　　就在我筋疲力尽即将倒下之时，一抹赤红闪现。彦黎当属反应最快速，一掌凌厉从空中拂来，风云极速间，只剩下一撮赤红色的毛发。

　　“赤狐，我不管你是谁，若你伤她半根毫发，我便让整座箕尾山陪葬！青丘亦如是！”

　　一字一句，冰冷无情。

　　这一刻的彦黎，就是地狱来的使者，即使受着身体的限制，他的话，即便是印泽都惊到了，不敢忽视半分。

　　“一个时辰以内，我若不见她，便放火烧山。”

　　森寒的口气 ，熊熊燃烧的愤怒，只等待一场干戈的发生。一个时辰，给赤狐的期限，也是他寻找的时间。

　　我并没有被赤狐带出很远，相反，我离他们很近，只有几步之遥，但他们却看不见我，只能干着急。我虚弱地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想着刚刚的一幕，心头有些沉重，身心俱疲。

　　赤狐万万没有想到，这名女子对那名男子而言如此重要，或许，是她不够了解人世间的爱情。

　　光芒中的景象，她也看到了，虽然不知道那被束缚的人是不是娘亲口中的神秘种族，如果是，她所有的期望瞬间破灭，需要自救的人如何帮助她？如果不是，她又要再继续苦等，直至那传说中的种族出现。如今她身体中的血性已达饱和，若再不及时进行正确的引领，最后的结果，只怕只有爆体而亡。前后思量许久，决定先把这名女子带走再说。

　　青丘是她的家，箕尾山亦是。如今放火烧山，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我面前的这只血红色的狐狸，刚刚若不是她打断我，恐怕我的整个身体都会被古井完全吸了去，算起来她还救了我一命。救人一命之事，来日方长。

　　赤狐被我看的毛发颜色更是鲜艳，根根竖立，倒也不自知，看来彦黎的话她也在考虑中。

　　“赤狐，你……”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生生被她打断。

　　“我是有名字的，”赤狐并没有现在出不满，又继续道：“娘亲唤我红儿，自我离开青丘之后，我自己便更名为红杀。”代表心中的血意，只有杀字才能代替。

　　“红杀？红杀，红杀……”我轻声地重复了几次。

　　“不。”突兀地站了起来，对着她坚定地说道：“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取这么不吉利的名字，杀字不好，要不改成这个‘纱’？”

　　不知为何，我丝毫不惧眼前这只满眼血红，满身赤红的狐狸，相反，我觉得她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我拉起她的左掌，一笔一划，在她的掌心中认真仔细地写着。我能感受到她掌心的颤抖，身体的僵硬。

　　“你，不怕我吗？”她的声音，带着丝丝泫泣，字字诚恳。

　　“你会吃了我吗？”侧头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会。”她急忙解释。她只杀人，不吃人。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红纱看着面前的这名女子，那有什么可担心的，轻悄悄的一句话，就让其放弃所有的防备，甚至还在检查她掌心的伤口。

　　这名名叫阿零的女子，是除了娘亲之外第一个主动靠近她的人，或许，她不该那么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因她的伤势羁绊一个人的一生。

　　右掌轻轻抬起，对着黑暗深处的某个点轻轻一挥，整个空间瞬间开阔起来，我有些不习惯突然的亮光，单手遮住双眼。

　　一障法除，刹那透亮。

　　彦黎也没有想到红纱会这么快出现，还没待我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将我抱在他的怀中，手中银丝缠绕在红纱皮毛下的脖颈中。

　　“不要杀她！”我大惊。

　　红纱的双目微微一闪，看不清神情的脸上掠过惊异之色，她以为，这次必死无疑。

　　印泽与华叔对视一眼，充满着惊愕以及难以置信，不得不承认，果然只有阿零的话才最有效。

　　彦黎并没有答应我的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

　　“红纱救了我，若不是她，我刚刚便会被那道神秘的力量吸走。”我匆匆解释。

　　彦黎不信，但面色已不像刚刚那般阴沉似铁。

　　红纱并没有解释，蔚然无惧地看着我，赤红色的双眸流露出来的欣慰，让我深感愧疚，若不是为了救我，她又怎会有如此境地？

　　她在等死！我在心中呐喊着自己疯狂的想法。

　　“不要为我悲伤，我的朋友。”这是红纱第一次如此释然，她，很喜欢她的新名字，很喜欢这个女子。

　　“谁说要你死！”印泽一个健步如飞，打下她颈中的银丝，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不让其动弹，深怕她燃烧自己的灵魂之火。

　　彦黎也不怪他的举动，收回银丝，只要阿零安好，便可。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梳气，她的气息经历了这么一遭，极其不稳定。

　　我感受着彦黎默默为我所做的一切，无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别伤害了这里的生物。”红纱想起先前彦黎的狠话，像是临终嘱托一般重复一遍。

　　“你来自青丘？”印泽无视她的话语，问道。

　　还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追问：“青丘如何？出了什么事？”

　　依旧没人答话，他再次追问：“你又是谁？”他不记得如今的九尾狐中有赤狐的存在，看她成熟的大小，必定有一段时日了。

　　依旧无人应答。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按住她的穴位，使其发不了声。红纱狠狠地不知道瞪了他多少眼，他一下这么多的问题，她究竟答哪个？

　　“话多！”等到她终于获得自由的时候，“嗖”一下离开了他的怀中，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伸手想把红纱抱在怀中，可想想自己还在彦黎的怀中……便打消了此打算。

　　“你！”印泽着实被气的不轻，平日里，除了彦黎，谁敢这么说他，现今，多了一个被彦黎宝贝似的阿零不说，还有只没大没小的狐狸，他的地位，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华叔站在彦黎的身后，负责哧哧的笑。

　　红纱无视他的话语，双目紧盯着彦黎，目不转睛。

　　“你若再看，我不确定你美丽的红眼睛是否还在。”印泽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她背后传来，给他的回应是众人的白眼。

　　“我想跟着你。”红纱突然将头转向我，说道。

　　“好啊。”

　　“不行。”

　　我自然满心欢喜，彦黎却不同意。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彦黎，希望他能答应，他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对着红纱道：“你不可靠。”

　　“我不会伤害她，她让我有一种使命感，保护的使命感。”红纱定定地看着彦黎，没有一丝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