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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灌灌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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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黎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任凭着前方的印泽带路,后方的华叔推着,他的双臂,则紧紧地把我拢在其中。
进入的越深,印泽的话就越少,面容上的表情就越沉重,一身脏破也不能掩盖掉他散发出来的忧虑。看来,这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
“我们,”看着雾气越来越重,我都已经有点看不清前方印泽的身形了,“我们,是要寻找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印泽没好气地答道。
我面色一黯。
刹那间,一丝无行之气飘去,他躲闪不及,残破之衣再添新伤,右手衣袖口,一块面料落地而至。
“靠,一句话而已,彦黎你至于要大爷的命吗?”
话音刚落,左手衣袖口,又是一块面料落地而至。
这回印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原地跳脚,心疼地捡起地上的残衣,要多心疼有多心疼。那模样,说不出的搞笑。
我不知他是不是因为我这么做,这个原因,没有答案。
“我们寻找九尾天狐。青丘神山与箕尾山相距不远,只是有一道天然的保护障,凡人进不去。但是九尾天狐天性贪玩,会时不时地来这箕尾山玩耍,那便是我们的机会。”头顶之人的声音传来。
“你们找它做什么?”
“有用。”
彦黎的言简意赅,让我陷入了沉默。
我本是一名孤女,幸得蔓娘怜惜,扬姐姐照顾,得一栖身之所。后因因缘巧合,成为燕国曲华太子的义妹,不日摇身一变又成为燕国公主,出嫁吴国最有权势的王爷。是了,我是无权过问他们的一切。如今,他能够让我知晓这片区域的神奇,也不算是对不起我。
迷迷雾雾中,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不停地议论着什么。我走上前去,乍一看,竟然是蔓娘与扬姐姐。我刚想唤她们一起,谁知:
“师傅,你怎么对那个捡来的脏女孩那么好,比对我还好!”
“你个傻丫头,为师那是故意的,为师不那么说的话,那脏小孩肯离开我吗?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不说,还想抢我的财产,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呀,真的吗?果然还是师傅对我最好了!”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蔓娘与扬姐姐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我的耳朵里。
原来,她们一直在嫌弃我。蔓娘不喜欢我,只是担心我抢了她的财产。扬姐姐不喜欢我,只是觉得我抢了蔓娘对她的爱。
这,怎么会这样!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前方的两人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站在失望的泥泞里久久走不出来。
影影约约听见几名女子说话的声音。
“你看,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道姑还梦想当太子妃,真是痴人做梦!”
“就是就是,还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其实太子呀,那是不好意思,他便是对我们,也是好得没话说的。”
上一幕的蔓娘和扬姐姐的话在脑海里还没有完全消失,接着刺耳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是在燕国皇宫的御花园,说话的几名女子是曲华身边近侍的女婢,至于名字,我倒也记不清了。平日里,她们几人唯唯诺诺,也算亲切温和,谁知,背后里,竟是这般。
“她也真是好命,嫁去吴国不说,嫁的还是个权势王爷。虽说那王爷半残不疾,可她好歹这辈子算是衣食无忧了。”
“衣食无忧也要看她是否有命享受,她这种人,活该命里无子。”
“就是,看她该怎么享受她的衣食无忧。”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特有的软语艳话不绝于耳,这一刻,我只想深深地逃出这里,不想再听下去。彦黎呢?印泽呢?华叔呢?刚刚不是都在一起的吗?现在都在哪里?
我绝望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层次不明的各种声音,脑海里转过的都是曾经的一幕幕,那些温和的话语,那些和善的眉目,如今,都成了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利剑,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窝。
“怎么会这样?”
此时的印泽一行人,在刚刚的地方停留了好一会儿,只因阿零突然昏倒在彦黎的怀中,浑身颤颤抖抖地蜷缩着,整个人的状态十分不好。
“难道是中毒?”印泽一惊,赶忙上前检查一番,也顾不得男女之防。
彦黎一听,握住了阿零藕臂似的手腕,轻轻地搭了上去,一句话未说,眉头紧锁,面上的怒容已无词能够形容。片刻的安宁后,他道:“幻境。”
印泽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这么不走运,或者说,是阿零这么不幸运。
灌灌幻境,是由一种名叫灌灌的本命领域,就像赤鱬的鱼身肉可以治病一样。这种形似斑鸠的禽鸟,组织幻境的能力也是他们的一种自我保护,平时若是无人攻击他们的时候。灌灌毕竟属于青丘神山上的禽鸟,他们温和好客地欢迎其他地方的来客,一般众神聚会的时候,兴致来时也会要求他们为他们编织一场美丽的梦境。当然,灌灌也有好坏高低之分,他们组织幻境的美妙程度就确定了他们一生的发展。
一般神力低下的灌灌是不能够进行幻境组织的,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除非被攻击人本身意志有缺口。
“这不太好处理,灌灌的神力虽弱,但自我保护与隐身能力相当强,以我们现在的神力,想抓住一只取其羽毛着实不易。还有一种办法就是阿零自己从幻境中走出来,不借助外力,否则,她今日所遇之事,将永远是她的梦魇。”印泽单手扶额,眼底浮现出不安,担忧地说道。
“那阿零姑娘……”华叔也是一脸顾虑,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两人都看向彦黎,此刻,该如何做,等着他来做决定。
“我相信她。”彦黎温柔地看向怀中的阿零,只有他知道,她的情况比印泽说得更严重,虽看不见她的模样,他的五指一角一棱在她的脸上穿梭着。眉头紧锁,浑身止不住地轻颤,双鬓间微湿的发丝,都告诉他她在努力,他为何不能相信她?
如果这次她走不出这小小的幻境,不止将来的难,就连这天下,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阿零一个如此要强的女子,又怎肯寄人篱下呢?我也不允许她失了本来的自己,这次,就让我看看,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她在苏醒,就让她的力量一起苏醒吧。
看不及目光所到,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一片情深似海。
印泽无奈地看了彦黎一眼,其实杀了施展幻境的那只灌灌,阿零以后也并没有梦魇的困扰,也省事。他还真是宠她呢,这种可预见的危险,也不替她省下,这样她的路还好走点。
华叔停下脚步,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囊,在彦黎与阿零周围以圆圈扩散,撒上药粉,之后,又从行囊中拿出一件外衫,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彦黎并未阻止,只是拒绝了盖在他身上的外衫。
天色将晚,阿零的梦魇看来也是她的心结所致,一时半会儿估摸着走不出来,大家索性停下来休整一下。印泽升起了火,火光迷离,影影倬倬,随风摇曳。
我在迷雾中穿梭而行,不停地逃避着那一群人,蔓娘,扬姐姐,燕国皇宫里的女婢……还有大大小小的人,青儿,宜萱,华叔,连印泽都有,独独没有彦黎。
他们或好或坏,从一开始的惧怕到现在的躲避,我感到浑身暖洋洋有种熟悉的气息,从一开始就守护着我,当我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它就包围着我,鼓励着我。
突然发现,当我想要正视这群人的时候,周围的迷雾在慢慢地散去,而他们清晰的身影却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
这些人,都是曾经我生命中或轻或重的人,放下,很难,那便看淡吧,让他们不再影响着以后的我。
其他人我不清楚,蔓娘与扬姐姐,我相信她们,常年的陪伴,岂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蔓娘本不是多话的人,平日里一两句话便已是圣旨,哪有我刚刚所见的那般俗世。
闭上眼睛,坚信自己心中所想,以天为被,地为席,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此刻几近深夜,彦黎的右臂有些僵直,脸色苍白,眉间却止不住的喜悦。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气息稳定,五指悄悄临摹着她的五官,唇角的上扬。心中的欣慰,即使是获得不久的神力荡然无存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的王妃,愿你好梦。
彦黎怕,怕她走不出来,走不出自己心中的结。他将他的力量转换成最为柔和的天地源气输入她的体内,守护着她。
黑夜中的一双眼耀耀发光,印泽看着眼前这对疲惫不堪却幸福拥抱的人,心中满满的惆怅。总算是好了。双臂当枕,闭目养气。
黑夜中的黑暗,还有一双鲜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这处,目不转睛,伺机而动。若仔细观察,它的目光所到,恰好是彦黎怀中的阿零。
此时睡梦中的阿零,甜甜地只剩下快乐与满足,没有一丝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