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等风来》刘苏扬

7、第 7 章

　　第一次参加家长会,除了紧张之外还是紧张。几个月前她自己还是一个高中生，现在却要扮演一个高中生家长的角色。
　　在宿舍的镜子前,莫小晨一遍又一遍反复整理着衣服，仿佛这件衣服永远都有褶皱似得。
　　虽说衣服是邢易风随便挑选的，可是白色的衬衫陪短裙在披上宝石蓝的外套就像完全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陆玲玲一直站在莫小晨后面无不羡慕嫉妒的看着。这个点她本来是应该出现在教室自习室的，可就为了看莫小晨试衣服硬是在宿舍赖着。手里捧着一本《法理学》可视线完全被chloe的衣服给吸引过去了。
　　“等比赛结束拿到奖金了我也去买一件。”
　　终于陆玲玲收拾好课本准备去自习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馋涎欲滴地回头望了一眼莫小晨。
　　都说女人是爱美的动物，身材欠佳的女学霸也不例外。
　　四中和莫小晨的母校一样都是省重点，在走进四中校门的时候，她就如同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母校。
　　三年前当她行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总是在想以后自己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一直相信当凤凰花再次盛开的时候，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走过去看着熟悉的一切，看着陌生的面孔演绎着自己曾经的故事，坐在家长席中的莫小晨不禁感慨，原来她真的已经长大了。
　　套用中学生作文模板式的开头，那便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一种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一恍神，一刹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告别了中学时代。
　　“你是邢易风的家长？”
　　走到莫小晨身边的班主任扶了扶镜框，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女性，穿着非常朴素，带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眼角布满了皱纹，两鬓也有些发白，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是电视剧里典型的好班主任形象。
　　莫小晨联想到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则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一个号称冷面杀手的中年男子。好在莫小晨年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所以唯独对她表现得格外慈祥。
　　“嗯。我是他姐姐。”
　　莫小晨本身也就比邢易风大了两岁，加上她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所以一般人都会觉得她比邢易风还要小那么一点。
　　班主任还是不太相信，扶着近视眼镜又仔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周围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让莫小晨感到很不自在。
　　“哦。”
　　班主任也就没在说什么，走到讲台上开始准备讲话了。讲话的内容无非也是让在座的各位家长更好的了解学生在校的学习情况。最后还不忘提醒大家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言下之意，现在都已经高二了，高考难道还会远吗？
　　是年复一年的陈词滥调还是作为过来人的肺腑之言，言者之意不同的听众有着不同的理解。
　　正走过高考的莫小晨听着班主任诲人不倦的演讲，再次回忆起那段青春岁月，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学习不断的学习。真题、模拟题一遍遍反复做，永无止境。教室里最醒目的“学海无涯苦作舟”永远闪着光芒提醒着你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现在很多人都在抨击中国的应试教育，可在莫小晨看来，她人生中最怀念的时光莫过于高中三年。学习教会了她很多也带给了她很多。书中虽然没有黄金屋也没有颜如玉可是书本开阔了她的视眼也开阔了她的心胸，让她变得睿智而有品位。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特意将莫小晨单独叫到办公室。被四面白色墙壁包围的她有种被训的忐忑不安。
　　“那个邢易风啊,哎……..。”
　　许久班主任都还停留在叹气之中。
　　“他在学校表现如何？”莫小晨接过班主任的话。
　　听她这么一问，班主任又恢复到了演讲时的慷慨激昂，当然这份慷慨激昂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班主任的一番话如同一部邢易风主演的电影在莫小晨脑海里播放。
　　不爱说话，神色淡漠，远离人群，永远都是一手夹着烟一手提着单肩包慢悠悠地行走在校园内。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自习课时，戴着耳塞听着重金属音乐，吞烟吐雾，甚至班主任进了教室，也不急着掐烟。
　　谈话即将转到正题的时候，邢易风手里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不耐烦地走进了办公室， “可以走了吗？”
　　班主任先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继而微笑地对着莫小晨，“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吧，以后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你发什么呆？”
　　两个人走出了四中的校门，可莫小晨却还没回过神来。
　　“我只是有些事情一直想不明白，然后你就觉得我在发呆。”
　　莫小晨朝他笑了一笑。
　　邢易风迅速的将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竟被拉得一样的长。
　　莫小晨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穿着高跟鞋。虽然是第一次穿高跟鞋走了这么长的路，可她并不觉得累。邢易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在手中停留了一会又被放了回去。
　　时光缓缓的从两人身上流逝，等莫小晨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走出学校很长一段路了。
　　“前面不远处有家书店不错，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邢易风指着不远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
　　带着浓浓的好奇心，莫小晨跟着他往左往右，拐了四五个弯才到达了他口中的不远处。
　　书店没有名称没有员工没有顾客，只有一个满脸疲态的老板娘。
　　天花板上不断有柔软的灰尘往下掉，掉在书上，掉在人的身上。
　　“很久没看到你了嘛？”看到邢易风店老板娘立刻兴奋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呢。”
　　邢易风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显然他的话太多了。店老板很识趣地走开了。
　　拿了几本书随意地翻了翻，莫小晨发现这些书都相当的冷门，绝大部分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来到这里我也算发现自己的孤陋寡闻了。”她自嘲的笑笑。
　　“你不用这么谦虚，只是这家店本来就是专门收藏冷门书籍的。”
　　邢易风淡淡地说。
　　“呃？”莫小晨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奇，双重好奇。
　　邢易风像是来了兴致，一副很乐于解惑的态度。“店主的奶奶临终前托她找一本书，可她跑遍了整个市的图书馆和书店都没找到，最终她奶奶带着遗憾离开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店主才想到开这样一家书店。”
　　在你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你会选择怎样度过？
　　曾经有人问过莫小晨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她还在读初中，她当时所想的只不过是子孙承欢膝下，然后在他们的笑容中慢慢的闭上眼睛。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念念不忘曾经的梦想。
　　“哦”莫小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喜欢看书？”
　　一个考试从未及格过得人逛书店，似乎总有那么一点点逻辑上的问题。
　　“不喜欢。”邢易风直截了当，“我以前来这里只是为了不想那么早回家。”
　　老板娘怕他们枯燥，在一台年代久远的唱片机里放进了一张唱片。
　　旋律惆怅而忧伤，如同暮春樱花在阵阵寒风中凋零和飘逝。
　　樱花树下站着一位少年，他像是迷了路，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就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我要回学校了。你也早点回家。”
　　莫小晨停住脚步，朝一辆正从旁边开过的出租车招手。
　　“嗯。”
　　他也停住脚步。
　　“那，再见。”
　　“再见。”
　　出租车已经远去，他还在原地站着。默默地点燃了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夜里特别的耀眼。
　　“你心不在焉。”
　　晚上宿舍里，陆玲玲在和莫小晨讨论比赛方案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
　　“有些事情一时没想通罢了。”
　　看着方案的莫小晨抬头望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
　　“在想邢易风？”
　　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陆玲玲还是从莫小晨口中得知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嗯。”
　　“他和你表白了？”
　　听到这句，莫小晨忍不住笑了出来。干脆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转向了陆玲玲这边。
　　“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闲聊了，既然已经开了头，陆玲玲也就来了兴致。她把椅子往莫小晨这挪了挪，准备是要长谈一番了。
　　“那我们来聊聊卓越吧。”
　　陆玲玲的思维转换能力和智商完全成正比。
　　一场方案讨论会显然在不可言喻的氛围中越来越偏离主题，而这就是大学里的乐趣之一。
　　爱情的点缀足以让所有的枯燥无味瞬间熠熠生辉。这是真理对学霸也不例外。
　　当然此时此刻莫小晨还没有真正领悟到这一点。
　　“拜托，你到底想不想拿奖金了。”
　　莫小晨无奈地将资料在陆玲玲面前晃了晃。
　　四位数字的奖金等于一件Chloe的外套，陆玲玲的眼睛贼溜溜地一转，很快识趣地回归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