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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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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去了,从他家的阳台上。
风呼呼的吹,吹得窗帘四处飘逸。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冰冷而麻木的眼神,然后终身一跃。
“小晨,你怎么了?”
半夜,宿舍。
陆玲玲被莫小晨的慌张的尖叫声惊醒了。
“我做恶梦了。”莫小晨自己也被噩梦吓醒了,全身都是汗。
“我梦到他跳楼了。”
回想起他跳楼之前的眼神,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
他从来就是她的噩梦。
此时宿舍的电话铃声响起,如午夜凶铃般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气氛。莫小晨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打哆嗦。
最后还是陆玲玲接的电话。“小晨找你的。好像是派出所打来的。”
莫小晨看了看时间,此时正是凌晨1点。派出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呢?他们怎么会有她的宿舍电话呢?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出事了。
“你就是邢易风的家属吧?”
当莫小晨按照电话里提供的地址赶到派出所时,一个高高壮壮训练有素的民警就走过来和她打招呼。民警年纪并不大,脸上还有着尚未退全的青涩,看样子应该是刚毕业的警校生。
邢易风父母都不在身边,现在连张阿姨也走了,她在这个时候总不能置他于不顾。
莫小晨应了一声,“嗯。我是她姐姐。”
“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读书的缘故,莫小晨实在不理解民警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姐姐有看管的义务?
“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你看看都把对方都打成什么样了。”
顺着民警激动的手势,莫小晨看到有人的额头还在滴血,依照常识判断,轻伤以下。
莫小晨舒了口气。
“怎么还嫌不够严重?”
莫小晨当然不会傻到顺着民警的思路往下说,而是转移了话题,“调解得如何了?”
法学专业的她明白只要轻伤以下,无论谁对谁错,派出所民警肯定是以调解为主的。
再简单的治安案件,一个程序走下来至少要三个小时左右,况且还不算上送拘留的时间。一来一回六七个小时,民警也是人,所以即使是莫小晨首先想到的也会是调解。
民警微微的一怔,原本轻蔑的表情也慢慢收敛起来。他知道她并不好惹。
还是大一的莫小晨这是第一次进派出所,可是出乎她和他的意料,她竟然可以淡定地如同一个专业的律师。
“想要调解也得他开口啊。”民警既无奈又气愤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口中的他当然就是邢易风了。换做是法制不健全的年代,对他,眼前的民警估计就是一顿暴打。当然了鉴于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他最多是在心里肆无忌惮的发泄罢了。
调解室里,摄像头下。
疏疏淡淡的影子斜投在派出所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孤单地让人心疼。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原本这个时候的她应该躺在床上,可是她却鬼使神差地听到派出所的电话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而他却一点领情的样子都没有。
莫小晨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她很自觉地做了个深呼吸便在一旁默默地坐着。
时间慢慢的流过。
终于莫小晨咬住嘴唇,“沉默对你而言并没有好处。”
“我父母都不管我,你凭什么来管我?”
他终于开了口,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原本应该是不屑和傲慢的语气,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错觉在莫小晨听来却弥漫着忧伤。
“其实你很希望你父母能过来对不对?”
他的双眼直直盯着她,他没想到她会提到她的父母,两个仅仅只会用金钱来满足他的人。
“我不希望。” 他生气地对着她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是不了解你,但我知道所有人都渴望被关心,你也不例外。”
莫小晨平静地说道,在他可怕的目光下一动不动。
他先是一愣,短暂的沉默之后更恼怒了,“我一个人很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喂小子,你别这么嚣张。”
跟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民警撸了撸衣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到了分贝。
而邢易风却狠狠地瞪了回去。
在高大凶悍的民警面前,他的气势一点都没被压倒。
另一方故作镇静。
“谈得如何了?可以做笔录了吗?”
民警打开笔录系统,如果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就能搞定睡觉了。当然前提是如果顺利,而他显然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这点从他端进来冒着热气的咖啡就能判断出来。
“个人信息?”
沉默
“家庭信息?”
沉默
“你是哑巴吗?”
沉默
“你没父母吗?怎么就叫一个姐姐过来?”
最后一句彻底把邢易风惹怒了,就像一堆枯草一旦达到了着火点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啪”的一声。
电脑前的民警和一旁的莫小晨都被吓了一大跳,两个人同时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桌子上有着明显的被拳击的痕迹。
他发怒了,眼睛里出一道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剑随时可以要了别人的命。
现场火药味十足。
他激起了他的愤怒,而他也激起了他作为民警应有的尊严。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我也乐意不迟辛劳地连夜送你去拘留所。”
民警愤愤地站起了身,准备把这个不识时务者带上手铐转移到啊讯问室。
“你别天真了。”
邢易风冷冷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有孤傲也有偏执。
“我建议你时刻关注你的手机,相信你们所长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了。”
“你…..你…..”
民警被他气得说不成话,可是在愤怒的同时还是瞥了瞥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从他全身上下至少五位数字的行头和骨子里透露出的桀骜不驯来看,优越的家境毋庸置疑。
只是刚毕业的人多少有些血气方刚,很快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我可不怕你,大不了我不干了。”
俨然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架势。
一旁看着的莫小晨显得很着急,一个劲地朝邢易风使眼色,希望他在摄像头下收敛点,只是某人完全不理会她。
“好,有骨气。”
邢易风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在这个私欲膨胀的年代,连不锈钢都要生锈,何况是人的灵魂。
手机铃声响起。
微妙的平衡开始打破。
如同电视剧中所有的剧情一样,愤怒不甘的最后只能是妥协。
在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邢易风回头望了望心有不甘的民警,邪魅的笑容荡漾开来,如同城市清晨弥漫着的水汽,弥散在整个漆黑的夜。
凌晨四点的城市空荡而寂静。偶尔传来的汽车飞驰而过的声响显得飘渺而空旷。
陆玲玲曾经这样形容午夜的都市,她说它是卸了妆了小姐。这样的比喻让莫小晨第一次对和她一起拿着新生奖学金的陆玲玲刮目相看。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长长的影子遮住了她所有的光明。她觉得脑子里有很多暗影在摇晃,临走前派出所民警讥讽的言语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哼,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哲学与宗教》课上,莫小晨第一次听得云里雾里,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不停地打架。
“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莫小晨强忍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堕入深渊的灵魂不需要拯救,因为这是最后的自我的安慰。老师这句话怎么理解?”
大多数同学在这样的选修课堂上都是在神游中度过的,但听到莫小晨的这个问题顿时都来了精神,一个个聚精会神的带着渴望的眼神望着讲台上的老师。
堕落与救赎,从来都是困扰着人们的永恒话题。那些孤独着寂寞着的人们,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人们,周边没有一样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于是不由自主地坠落,坠落,直至跌落深渊。
看着讲台下求知若渴的学生,已过不惑之年的老师缓缓地说道:“本身带着救赎的心里就是一种错误。心灵也有其外衣,我们不应脱掉它。如同对于上帝的神秘一样,对于他人灵魂的神秘,我们同样不能像看一本属于自己的书那样去阅读和认识,而只能给予爱和信任。每个人对于别人来说都是一个秘密,我们应该顺应这个事实,所能做到的仅是各自努力追求心中的光明,并互相感受到这种努力,互相鼓励,而不需要注视别人的脸和探视别人的心灵。”
下课后,阶梯教室的同学一哄而散,只有莫小晨一个人还呆呆地略有所思。
那晚,莫小晨给他辅导是排列组合。她惊奇的发现他竟然不用公式就可以算出答案。虽然题目相对简单,但就算高考数学近满分的莫小晨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真的很聪明。”
莫小晨按捺不住自己的惊奇赞赏道。
他冷冷的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也只能继续往下讲解。
临走的时候,他丢了一部手机给她。
“给我的?”
拿着邢易风丢给她的苹果手机,莫小晨显然不知所措。
他望着她,漂亮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几次挪了挪嘴唇,也没出声。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况且昨晚我什么都没做。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莫小晨伸手把手机还给他。
他显得有些不高兴了。
每次他不高兴的时候,莫小晨都会发现他肯定会紧缩眉头,似怒非怒,整个人都会很别扭。
“如果你不想要出门就扔掉好了。”
看他冷着脸,莫小晨无奈的笑了笑,“好啦,我收就是了,不过以后可千万别在半夜三更收到派出所的电话了。你不知道今天我第一次在课堂上打瞌睡。”
虽然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莫小晨还是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感。
“我以前从来都没去过这种地方。”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莫小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中带着对他的肯定以及信任。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略作迟疑之后,邢易风还是勉强地从口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莫小晨很好奇他究竟想知道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钱你还会关心我吗?”
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怀疑。
从小他就生活在一个用金钱和谎言构筑的世界中,因为钱很多女生对他趋之若鹜,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宠,她们让他觉得恶心。
而莫小晨,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钱,她会真正关心他吗?
“我对你的关心和金钱无关。”
莫小晨肯定的回答。
“真的?”
原本平静的他显得有些激动起来,想要在追问中得到再次的肯定才算放心。
看着他略显急迫而又认真的样子,莫小晨再次点了点头。
“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只有由己及人地领悟到了别人的孤独,我们内心才会对别人充满最诚挚的爱。”
哲学老师的话始终在莫小晨的耳边回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皓月当空,莫小晨想着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