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离人》陶梓玟

4、莫许杯深琥珀浓（三）

　　从上海飞往法国的客机“西科斯基S—38”号航班，依然孤独而顽强地翱翔在云层深处。

　　此时已近午夜，距离飞机起飞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机舱内的照明灯几乎全关了，人们都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整架飞机显得特别安静冷清，只有夜空中的星星，还执着地希望穿透这厚厚的机窗壁，将光线投射进来。

　　白景然看了看身边的艾络筠，从飞机起飞到现在，她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越发柔美。

　　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她的伤疤终究还是得由她自己来痊愈，旁人就算是他也未必帮得上忙。

　　白景然也不打扰她，拿起不久前乘务员递给他的《中华日报》开始翻阅起来。

　　手中的报纸大篇幅地报导着几日来严氏一族的反叛行径。

　　白景然还记得几年前去东北谈笔买卖，当时严宪明还是东三省的主席，严家可谓是风光无限，他的三个儿子虽然个个不入流，却都身居军中要职，这还不是脱了老父亲的福气，否则凭他们几个庸才，只配适合在风月场所醉生梦死。

　　不过也得感谢他们，要不是这三个贪财贪权的儿子，他怎么能这么快速地打通东北地下庞大的军火交易系统。可惜了，英武一时的严老终究还是败在自己的儿子手里，所谓“虎父无犬子”，也得见仁见智。

　　这次他们背叛中央军，从国外囤积大量枪支弹药，试图拼死一搏，看来国内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他倒要看看震慑四方的费辰炎将如何应对。

　　突然，他的右侧肩膀沉了一沉，白景然转头一看，络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将靠枕轻轻地往她的身边移了移，让她的姿势更舒服一点，然后悄悄起身，去拿了一床薄毯给她盖上。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他想着，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放下一切戒备，曾经的她多么无忧无虑，才五年的光景，尽被摧残成了这样。

　　他不禁握紧了双拳，费辰炎你就这么爱他，我一定会把她真正的夺过来。

　　他离开，去了洗手间，左肩随意地靠在门边，接着取出上衣口袋的玳瑁烟盒，一遍遍地把玩着。

　　几天前，他刚从南京第四监狱出来，起初他还诧异，费辰炎对他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好不容易找到理由逮捕了他，怎么轻易地又把他放了。

　　他出狱之后，立马联系了当地的亲信，买好了第二天去德国的机票。

　　但就在出发前，他还想再看看络筠，他知道他的一切行踪还是被监视着的，费辰炎的心思这么多年他还是多少了解的，可是他就是想再去看看她，哪怕远远的一眼也足够了。

　　直到在巷子口看到她声嘶力竭地跪在一边哭泣，他才知道自己被释放，一定是她与他做了交易。

　　到如今，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她应该是放弃了从来视作比生命还重要的慕彤，换来了他的性命。

　　他又欠了她。

　　“肖恩？嘿，原来真的是你，艾瑞斯还说我看错了，好久不见啊。”

　　白景然的思绪被打断，抬头一看，是安德鲁，以前留学德国时的同学。

　　“是啊，毕业礼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艾瑞斯也在，你终于把她追到手了。”

　　安德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嗨，兄弟，我可没追她，是她喜欢我。”

　　白景然也笑了，“可是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就会挠头。”

　　安德鲁装模作样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挠头的手，“我刚刚看到你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一起，她是你女朋友吗，你们要去法国结婚吗？”

　　白景然沉默了一下。

　　“不，她是我一个朋友，我送她到法国之后，再转机去德国。”

　　“难道她不喜欢你？”安德鲁皱着眉问道。

　　白景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继而很快恢复笑脸，“是啊，注定要孤独一生了。”

　　“怎么可能，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出了名的风流绅士，你们中国有一句话说得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得不就是你这样的人，她不喜欢你，你就放弃这朵花，去寻找更广阔的花海。”

　　白景然听完，不禁鼓起了掌，“哟，安德鲁，几年不见，中文功夫见长啊，看到你如今这口才，我是再难想象以前你搞出那么多蹩脚的笑话。”

　　安德鲁没听来出白景然话里有话，以为是在夸他，脸更红了，笑着说道：“正经点，肖恩。”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看时间，快三点了，白景然与安德鲁告别，走向了座位，

　　艾络筠还在睡着，只是头已经靠向了窗边，靠枕掉落在他座位下，他捡起放在旁边的空座上，拿出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白景然的心一下子变得平静许多，慢慢地也闭上了双眼。

　　想起初次相见的那天，她虽然穿着淡雅，但是在人群中还是出挑得夺目。

　　她慢慢走上前，笑着看着自己，那恬静大方的笑容白景然到现在都一直不曾忘记。

　　“你好，我是艾络筠”

　　“白景然”

　　“很高心认识你，还有谢谢你上次的帮助”

　　“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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