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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成沉醉意先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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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刚刚好像来过这儿。”
“小姐,我还是下去找个人问一问吧。”
“……”
络筠有些着急烦躁,她想阻止菱儿继续唠叨,可是转头一看那比她还着急的模样,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
这个巷子她来来回回已经好几趟,这北平城她也算是熟悉的,平常见着还好,现在才发现七七八八的小路越发零碎曲折了。
“你在车上安静地坐着,我下去问一下。”络筠推开车门,走到前面的巷口处,一个卖麦芽糖的老贩坐在地上敲着一面小锣,“铛铛”的声音清脆悦耳。
络筠从小就喜爱甜食,偏偏阿娘不让吃太多,于是她总和哥哥们一起偷偷出来买些存着。夏天麦芽糖容易粘化,不过这家老爷爷倒是想了一个极妙的办法,把麦芽糖放在一个坛子里,坛子周围再包裹上冰冷的井水,纵使炎炎夏日也保存得完好如初。
她禁不住买了几块。
“爷爷,我想问一下,从这里到官祥街应该怎么走?”络筠问。
白发老人小心地把糖块装进一个小巧的纸袋,递给络筠,然后站起来给络筠指路,“这边左拐,笔直过去会遇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右拐一直往前开,会看到一棵大樟树,过去就是官祥街了。
她礼貌地和老人说谢谢,然后上了车。
菱儿看着络筠手里的袋子,有些好奇。
“拿着,看你那贪吃的模样又暴露了。”络筠把袋子放到菱儿手里,然后发动汽车。
“嘿嘿,小姐可不是你带着,一闻着甜甜的味道,就忍不住砸吧砸吧。”菱儿赶紧打开纸袋,放了一小块,心满意足地笑了,全然不见了刚刚惊慌失措的心情。
“就你鼻灵。”
费尽一番周折,两人终于到了白公馆。
白公馆被称作北平的“白宫”,它的外观是一栋欧式古典别墅,设计的庄严肃穆,洁白的罗马柱烘托着门面,三扇拱形玻璃门穿插相接,大门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广场,一圈圈的花草树木修剪的干净整齐,一眼望去,整栋建筑仿若伫立在云雾里,静谧得犹如一个夏日的迷梦。
络筠是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刚回国,白家大小姐白景初大婚,艾伦裴携全家一起出席这场盛大的婚礼,她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于是和母亲说了身体不舒服,早早退了场,今日细瞧,这栋巍然的建筑物岂止可以用气派形容。
菱儿下车打开遮阳伞,络筠接过,两人随着管家,走上一段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书房,旁边挂着一幅巨型的“马拉之死”,这是达维特的作品,坊间传言白家大少爷白景逸爱画如痴,尤其喜爱清画,现在看来,大概是中西通吃吧。
菱儿上前,准备敲门,门居然开了。
一张太过夸大面部表情而变形的脸出现在门口。
“二少爷,你吓死我了。”菱儿拍拍胸脯说。
艾靳元嬉皮笑脸地调侃道:“菱儿,你有看到过谁被如此英俊帅气的吓死的。”
菱儿假装捂肚子,“少爷我听着胃怎么这么难受呢。”
“嘿菱儿,变着嘴说我呢,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啊。”
菱儿鞠了一躬,“多谢少爷夸奖,只是初学点皮毛。”
靳元无奈地笑笑,“筠儿,你看看你房里的丫头。”
“好了,你俩别斗嘴了,二哥,我找你有事。”络筠打断两人的对话。
靳元刚想问什么事,门里传来低沉的声音,“阿元,还不快请你妹妹进来坐坐,外面天热。”
络筠想推拒,她确实有急事找二哥,在这地方难于开口,可是白少爷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她整理好衣服,扬起优雅的笑容,走进书房。
络筠看了一下,布置得十分简单,可以说除了画和书,就是白色墙砖和一大块落地窗玻璃,一间房被分成两块区间,一块作为办公看书的地方,书架上堆砌着各国的经典名著,一块被当做是画室,靠墙的角落里有几幅未干的画作,想来应该是出自白少爷的手笔。
“景逸,这是我们家八妹,艾络筠。”靳元介绍说。
白景逸:“你好,常听靳元提起你。”
他绅士地握了握络筠的手,继续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的确是位大美人。”
络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夸自己,脸微微漾出红色,抿着嘴,“我也常听二哥提起白少爷,说您画得一手好画。”
他请络筠坐下,“哪里,八妹过奖,以后叫我白大哥或景逸都行。”
“那我以后就称呼您白大哥吧。”
“嗯好。”
“……”
艾靳元看着略有点矜持的两人,笑着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好了,景逸我和我妹有些事,改日我们再聊。”
白景逸也起身,“好,下次再聚。”
络筠他们向白景逸告别之后,去了罗茂街的咖啡店。
艾靳元品着咖啡,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皱着眉,在考虑如何开口与他说的络筠。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要与我说。”
靳元其实清楚络筠要开口说的内容,早上额娘同自己说过那件事,络筠性子烈,断然不会答应这档婚事,阿玛平时宠爱她,或许会由着,可是这段婚事阿玛也撂下了狠话,这事已经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兄妹几个他与络筠走得最近,额娘希望自己能够劝说她,可是正是因为他与络筠最亲,他怎么会逼络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且关系到一辈子的幸福,他的心里也五味杂陈。
“二哥,想必你已经知道阿玛要将我许给费家的事了吧。”络筠严肃地说道。
“是。”
“如果我拒绝呢?”
靳元撑起手臂,看了一会窗外,转头时神色已然变得认真,没有了笑容,“这事已经定了,筠儿。”
络筠有些恼怒,拿起咖啡的手都在颤抖,一些咖啡汁洒了出来,她放下杯子,拿出手帕擦着衣服上留下的一些,“无论如何我都不嫁。”
“筠儿……”
“二哥,我知道自古婚姻由父母决定,可是我接受的是民主,是自由,我想要自己去选择我未来的丈夫。难道你希望你未来的妻子是一个你从来就不认识的人,结果有一天与你变成了最熟悉的爱人,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靳元从来没有看过络筠如此生气失态的模样,半响他开口说道:“当然不希望,所以这件事我不做说客,筠儿要做就去做吧,二哥支持你。”
络筠有些安慰,“谢谢二哥。”
靳元摸了摸络筠的头,微微笑着,“二哥没有你有勇气,我的婚姻注定是一场政治婚姻。”
络筠握住靳元的手,“二哥,我知道大哥死后,父亲把整个家的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这份责任一定压得你很辛苦。”
“有筠儿明白就好,二哥还撑得住。” 靳元的笑意慢慢加深。
下午的时光在慢慢流逝,透过橱窗看去,有一对坐在角落聊天的兄妹,男子高高瘦瘦,侧面轮廓深邃,女子素妆淡雅,身段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