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离人》陶梓玟

10、未成沉醉意先融（一）

　　今天是夏至，天气炎热，地面上浮了一层暖流，似乎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焦灼着人们的内心。

　　花园里的花骨朵也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抗争着火烧般的日子。

　　好在络筠的屋子靠阴面，几棵大杉树遮住了烈阳的照射。

　　“小姐，你要出门吗，老夫人昨儿个还说要与你一起用早餐呢，你忘啦。”

　　菱儿一进屋，就看到络筠在梳头打扮，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她提醒道：“我今天去上房送东西的时候，老爷叮嘱说要你去一趟他那里，他有些话同你说。”

　　“阿玛找我？”络筠转头，发带却松了，一头如墨的长发垂了下来，她刚要起身，胸上的孔雀别针扎住了几许发丝，她扯了扯，无奈发丝与别针连得太紧密，她费了好一番力气也无用，含着泪苦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菱儿。

　　“菱儿，还不过来帮我，我快疼死了。”

　　菱儿笑着上前，小心温柔的帮她剔出发丝，“小姐，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是学不会梳头呢？”

　　络筠撇了撇菱儿，“菱儿，你这张嘴是越发胆大了，都敢教训起我的不是了。”

　　菱儿抿嘴笑笑，“好了，小姐。”

　　络筠站直身子，把头发捋到脑后，笑着伸出手，用力得弹了弹菱儿的脑门，“你啊，迟早要把你嫁出去，你这张利嘴我是管不住了。”

　　菱儿捂着额头，红着脸，“小姐，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这辈子啊就要赖在你身边。”她接过梳子，替络筠束发。

　　菱儿人小，手却灵活的很，一番捣鼓，络筠的长发被编成了两根好看的麻花辫，发尾上还绑了两朵娇小的栀子头花，络筠本就生的美艳动人，添了这一妙笔，整个人出落的大方优雅。

　　“哦，对了，你还没说，阿玛找我什么事。”络筠穿上淡紫色的羊绒大衣，对着菱儿递上来的米色高跟皮鞋摇了摇头，自己走到鞋柜处拿了一双灰色平底靴，穿上，满意地在镜子前照了照。

　　“不清楚，老爷没说，不过昨晚我在夫人那里听到老爷说要你和谁订婚来着。”菱儿挠挠下巴，皱着眉，努力在想起来。

　　络筠正在挑选手袋，听到“订婚”两个字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紧紧锁到一起，“订婚！阿玛也太着急了吧，我可不想赶在哥哥们面前，我要好好玩几年呢。”

　　“到底和谁来着，哦对了，小姐，我想起来了，那少爷姓费，是江南的大户人家的公子。”菱儿终于回忆起来，开心地大声说着，可是看看络筠半凉了的脸，就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不过
　　小姐，听老爷的语气，这事像是就这么定了。

　　络筠重重地关上柜子。

　　“我不嫁，我要和阿玛去说，他不能包办我的婚姻。”

　　络筠拿起手袋，跑出房门。

　　“小姐，你去哪里？”菱儿追上去。

　　“找阿玛。”

　　菱儿快步跟上络筠，气喘吁吁地说：“小姐……老爷这会子已经出去了。”

　　络筠停下脚步。

　　“阿玛去哪了？”

　　菱儿没料到络筠突然停了，自个儿往前冲了上去，对着旁边的空气说：“好像今天有什么贵客，约了老爷去了井尚楼。”

　　“这事我还是先和二哥商量一下。”说完，穿过旁边的长廊，往硫园去了。
　　菱儿没收到回应，回头一看，哪还有小姐的身影。

　　“小姐，小姐。”她四处喊着。

　　可是空空的长廊除了她自己的回音，什么人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后面有个人叫住了她，她一看，是姑姑李慈，平时负责照料楣夫人。

　　李慈：“菱儿，你这大吼大叫的，有点分寸没有。”

　　菱儿走到李慈的身边，撒娇到：“姑姑。”

　　“小姐呢？”

　　“我……我也不知道小姐去哪里了。”菱儿嘟起嘴，小声地呢喃着。

　　李慈推开菱儿的手，“你……你说你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菱儿见李慈生气，少不了喋喋不休地一番数落，她赶紧岔开话题，“姑姑，你怎么过来了。”

　　楣夫人并不爱出门，所以李慈也常常随着她呆在自个儿的园子里。

　　李慈突然想起来，被菱儿搅得正事都给忘了，她瞪了一眼菱儿，“夫人让我叫小姐去一趟她那里。”

　　菱儿摸摸头，今儿怎么大家都在找小姐。

　　“她刚刚就在我身边，一转眼，就不见了。”

　　李慈看着菱儿不像说谎的样子，“我还要去看看楣夫人的参汤，那你回头看着小姐，和她说一声……。”

　　络筠去了琉园，园子里的老妈子说二少爷今儿个一早就出门了，问说去哪儿，只说去了白少爷府上。

　　她匆匆地走着，发现菱儿不见了，于是便转回来，这丫头到底是她照顾自己，还是自己照顾她。

　　“菱儿，快，我们出去一趟。”

　　络筠返回来看到菱儿和李慈在说话，她上前，“慈姑来找我？”

　　李慈：“是啊，小姐，夫人找你呢。”

　　络筠知道阿娘找她的事，一定和阿玛是同一件事。

　　阿娘向来听从父亲，她又阿娘不想为难，还是不去见阿娘的好。

　　“慈姑，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一趟，晚些时候过去看阿娘。”

　　“小姐，你有什么急事啊？”

　　“闭嘴菱儿，还不快跟上。”

　　络筠快步离开。

　　李慈还想说话，奈何人影儿消失的极快。

　　络筠发动车子，这辆车是二哥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当时还被额娘责怪了一顿，说送什么不好，送车，万一出了点事，可如何是好。其实母亲全然不用担心这个，她车技好的很，以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她就经常和同学在周末开车出去，兜兜风，看看沿途的风景。

　　只是车钥匙自从给了她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碰这辆车，之前母亲总是借着法子让她坐家里的车出行。

　　菱儿紧张地看着络筠，手不自觉得就握紧了安全带，“小姐，你要自己开出去啊……小姐，我们就坐张管家的车好了……小姐……。”

　　车子突然往前一窜，络筠和菱儿都扑了出去，络筠很快恢复常态，菱儿却大叫着，面露难色。

　　“菱儿你闭嘴。”

　　“小姐，我害怕，哦，我想起园子里的丁香花还没有浇水。”菱儿哽咽着，想要推开车门逃离。

　　络筠按下车锁，“嘿嘿，菱儿，我刚刚那是失误，现在才是时候，走了。”

　　菱儿见没办法，闭上眼一副受死的模样。

　　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

　　菱儿眯起一只眼，看了看四周，确信自己安然地活着，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

　　“啊呀。”

　　“小姐，怎么了？”

　　“我开错方向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